顧斐買完早餐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從電梯出來的模樣狼狽的安南意。
安南意也看見了他,并沒有片刻的停留,邁開腳步就往外面跑了。
顧斐收回視線,邁步進了電梯,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微微蹙了蹙眉,心里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人來醫院八成是找林清晏的。
到了所在樓層,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顧斐便快步走了出去,步伐有些急促地往病房走去,里面多了好幾個人。
安家的人都在,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林清晏檢查身體,顧斐一眼就看見了那白皙脆弱的脖子上的紅痕,是被人用手掐出來的。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快步走到了少年身邊,緊張地看著對方脖子上的痕跡,還算平靜的語氣里帶著緊張,“怎么回事?”
“斐哥,我沒事。”林清晏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恰巧這時候醫生檢查完了,說:“不用擔心,沒什么大礙,不過最好還是冰敷一下。”
“好,謝謝醫生。”
醫生又叮囑了兩句便走了。
顧斐放心了些,目光卻又沉了下來,他將視線轉移到旁邊的幾人身上,低沉的嗓音里帶著幾分冷意:“安南意干的?”
安璟點點頭,迎著顧斐那深沉冰冷的目光,硬著頭皮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我們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以后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是我們的錯,這么多年都沒看出他的本性。”宋舒曼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中脫離,心里悲傷又自責。
顧斐的臉部線條緊繃,臉色難看的厲害,正準備說話的時候,他的衣袖被人扯了扯,一回頭就看見小孩兒正看著他。
“斐哥,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嘛,您別生氣。”清淺的嗓音里似乎還帶了幾分撒嬌的語氣,顧斐心里那股剛燃燒起來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
“先給晏晏冰敷吧。”
顧斐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視線沒有從林清晏身上移開,深邃的眼里閃過一抹心疼和自責,是他沒有保護好晏晏。
過了一會兒,出去找護士拿冰袋的安喻回來了,“把冰袋給我吧。”宋舒曼剛想接過冰袋,顧斐卻比她快了一步。
“伯母,我來就行了。”他表情依舊淡淡的,神色如常,宋舒曼只得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她心想這顧斐是真把晏晏當親弟弟對待了,對晏晏那么關心照顧,讓她這個做媽媽的都自愧不如。
安璟卻默默移開了視線,又默默給自己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才重新將視線轉了過去。
旁邊的安喻看見自家大哥這表情復雜的模樣,默默抬頭望了望天花板。
于是乎……病房里站著的四個人,全都齊刷刷地看向林清晏,目光里全都帶著關懷。
“……”林清晏如芒在背,身體里的每個細胞都覺得尷尬不自在。
畢竟才剛跟家人相認,林清晏有些生疏地喊了句爸爸媽媽,還有大哥二哥,“我沒事的,你們先忙吧,不用在這兒陪著我的。”
“沒事,弟弟你好不容易才跟我們相認,我們自然要多……”安喻話還沒說完,便被安璟拽著往外走了,“那我們先出去。”
“舒曼,你不是說要給晏晏熬點雞湯給他補補身體嗎,我們先去準備材料吧。”
“嗯對……”
很快,病房里就剩下了顧斐,林清晏有些僵硬的身體才微微放松下來,他的一切反應都被顧斐看在眼里。
顧斐不動聲色地給林清晏的脖子冰敷著,隨口問道:“晏晏打算什么時候回安家?”
“我不知道……”林清晏有些為難,聽他父母的意思,當然是越早越好,但他要是從顧斐那兒搬出去,跟顧斐相處的時間會少很多。
“晏晏還是先住在我那兒,我可以照顧你,等傷好了再回去也不遲。”
“這……”林清晏有些猶豫。
兩人的距離挨得很近,男人幾乎是貼在少年的耳邊,低聲誘哄道:“斐哥有私心,舍不得晏晏離開,所以晏晏留下來,好嗎?”
男人說話時噴薄而出的熱氣灑在林清晏的耳廓,他的耳尖立刻泛起了紅,很輕易就被說服了,“那……好吧。”
誘哄成功,顧斐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薄唇翕動,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帶了幾分笑意,只說了一個字:“乖。”
林清晏有些羞赧,忙不迭地移開了視線,耳尖卻愈發紅了,似是要滴出血來。
其實,他也舍不得顧斐。
他們確認關系沒多久,照理來說應該屬于熱戀期,但這段時間他們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所以,林清晏舍不得跟顧斐分開。
另一邊,還一臉蒙圈的安喻被拽了出去,直到走遠了些才被放開,“大哥,你有毛病啊,好端端的干嘛要拽我走!”
“我看你才有毛病。”安璟曲起食指敲了敲他的腦袋,面上盡是無奈的表情,“安二少爺,你前世應該是一條哈士奇吧。”
安喻:“嗯?”
安璟無情地從嘴里吐出一句話:“又蠢又傻又莽撞。”
“……”安喻嘴角抽抽:“大哥,你老實告訴我,我是不是也不是安家的親生兒子,是從垃圾桶里撿來的?”
安璟:“喲……原來你知道啊。”
安喻:“……”他要生氣了,真的。
“行了,不跟你開玩笑了。”安璟收斂了表情,正色道:“晏晏跟我們還不熟悉,我們剛才待在里面看著他,他會覺得尷尬。”
跟在后面出去的宋舒曼和安令康也過來了,宋舒曼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有些心疼地說道:“是啊,晏晏畢竟才跟我們剛相認,還需要時間慢慢接受我們。”
“過去那錯過的十九年,無論我們做什么都是彌補不回來的。”
安令康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能做的就是等晏晏回家后,好好對他,讓他感受到這個家的溫暖和愛,讓他產生歸屬感。”
“原來是這樣啊……”安喻總算明白了,他信心地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挑了挑眉道:
“這個我在行啊,以后我天天帶晏晏吃香的喝辣的,帶他喝酒蹦迪,騎車兜風,讓他感受到二哥哥對他滿滿的愛……”
“哎你們別走了,爸媽大哥等等我!!”
然而,沒過多久之后,他們知道了林清晏要繼續住在顧斐那兒,滿滿的溫暖和愛還沒送出去就要被擱淺了。
宋舒曼有些傷心,“晏晏,你真的不打算跟爸爸媽媽回家住嗎?還是你有什么顧慮?都可以跟我們說的啊,沒事的。”
她以為小兒子是因為安南意的原因才不愿意回去的。
“不是的,我沒有什么顧慮,我只是……”林清晏有些心虛,總不能說他在跟顧斐交往,因為舍不得男朋友才不回家的吧。
顧斐說,“伯母,晏晏在我那兒住習慣了,所以便打算等養好傷了再回去,這樣比較方便,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你就瞎扯淡吧,旁邊的安璟暗自咬了咬后槽牙,他是萬分不愿意他弟弟跟顧斐在一起的,想到以前他對顧斐說過的話,安璟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當初還想著顧斐單身了二十七年,好不容易遇上了喜歡的人,還為他高興為他祝福,誰他媽知道顧斐看上的人原來是他弟弟!
他后悔了,顧斐就該單身一輩子!
可偏偏他媽媽還答應了,“顧斐,既然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你了。”晏晏不想回去,那也沒辦法的事兒,總不能強迫他回去,得尊重他的意愿。
“不麻煩。”顧斐的語氣仍然平平淡淡。
“……”安璟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忍了一會兒,他最終還是把顧斐單獨叫了出來,準備跟自己多年的好友談談心。
然而,他的好友并不打算跟他談心。
“如果你想勸我跟晏晏分開。”顧斐平靜地吐出兩個字:“免談。”
平靜的語氣里是不容商量的口吻。
安璟在心中醞釀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咽了回去,相處了這么多年,他自然了解顧斐,只要是顧斐說出的話,便一定會做到。
他有些無奈,“為什么是晏晏。”
“為什么不能是他?”顧斐反問。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放心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他是個公眾人物,要是被大家知道了,以后得忍受多大的非議!”
顧斐面不改色,“我會保護好他。”頓了頓,他又開口道:“我想,你應該問問他的意愿,而不是自以為是的為他好。”
安璟:“……”就晏晏那乖巧聽話的性子,還不被你這只老狐貍吃得死死的,你說東他就絕對不會往西走!
安璟深呼吸兩下,又問:“你們發展到怎么程度了?”
顧斐:“該做的都做了。”
“……”安璟再次深呼吸,不氣不氣。
顧斐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往上揚了揚,饒有興致地看著安璟,“你還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什么?”
安璟:“什么?”
“你在電話里跟我說過。”顧斐的語氣里隱隱帶著一絲不懷好意,輕飄飄地開口:“你說,林清晏是我的,這輩子都是我的。”
安璟:“……”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