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今天有別的事情,不能跟顧斐一起去公司,他要去看周月蘭。
這件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作為始作俑者,周月蘭當然不能逃過法律的制裁,她以涉嫌拐賣兒童的罪名,已經被警方逮捕了。
顧斐自然不放心,要陪林清晏一起去。
“我爸媽待會兒來接我,他們跟我一起去,斐哥你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少年的語氣輕快,握著男人的手輕輕晃了幾下,溫軟的嗓音里帶了點撒嬌的意味:“我真的沒事兒,你不用擔心的。”
自從昨晚他沒有痛覺的事情讓顧斐知道了之后,林清晏跟顧斐的相處便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雖然還是容易害羞,但會主動牽手,會給顧斐吹頭發,現在還學會撒嬌了。
他這么做,是為了安撫顧斐。
不過這招對顧斐來說真的很受用,男人的眼里不由染上了幾分愉悅的笑。
他扣著林清晏的后頸,微微俯身,干燥的薄唇在那圓潤白皙的耳垂上碰了碰,嗓音低沉而磁性:“晏晏什么時候學會的撒嬌?”
說話時的噴薄而出的熱氣全往林清晏的耳朵里鉆進去,熏得他耳朵立刻發燙泛紅,小聲埋怨道:“斐哥,你別逗我了……”
“好。”顧斐善心大發放過了他,“還記得昨晚答應過我什么?”
林清晏:“……記得。”
原來昨晚真的不是在做夢,顧斐真的大半夜的要他答應了三件事,而且還錄了音,不得不說,有點幼稚,不符合顧爺的人設。
但林清晏的心里卻更加發酸。
顧斐又叮囑了兩句,這才出門去公司了。
林清晏吃過早餐沒多久,安令康和宋舒曼便過來了,安喻也跟了過來,讓他去公司上班就跟坐牢似的,還不如跟剛認回來的弟弟培養培養感情。
一看到林清晏從里面出來,安喻便張開雙臂熱情地撲了過來,“晏晏,我可愛的好弟弟,來跟二哥哥抱抱。”
命運的咽喉被他老爸扼住了,“晏晏身上有傷,你別莽莽撞撞的再傷到他。”安令康揪著安喻的衣領將他往回拽。
“爸媽,二哥。”林清晏有些拘束地笑著,沖他們打招呼。
“寶貝,今天感覺怎么樣,身上的傷有沒有好點兒?”宋舒曼親切地握著小兒子的手,“吃過早餐沒有?媽媽特意給你做了早餐帶過來。”
剛吃飽了的林清晏:“嗯……沒有。”
“那就上車吧,在車上吃。”
宋舒曼拉著林清晏往車里走去,又回到看向旁邊還在斗嘴的丈夫和二兒子,不客氣地喊道:“你們兩個還站那兒干什么,要我請你們上車嗎?”
安喻趕緊上車,率先坐在了林清晏左邊的位置,右邊是宋舒曼,遲來一步的安令康看著小兒子左右都坐了人,只得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副駕駛。
安喻得逞的笑了笑,抬手搭在了林清晏的肩膀上,“晏晏,等你傷好了,二哥帶你去游車河,我可是專業的賽車手。”
“還專業賽車手,等哪天缺胳膊短腿了你就找地方哭去吧,臭小子。”安令康懟了兩句,又回頭看向林清晏,面容親切地說道:“晏晏,別跟你二哥學。”
安喻:“老爸,有你這么拆臺的嗎!”
林清晏只是笑著看他們。
“晏晏你別管他們,我們吃早餐。”宋舒曼打開保溫盒,里面一層一層裝著很多精致的早餐,還冒著熱氣,聞起來很香。
“媽媽,這都是您做的嗎?”
“嗯,不知道晏晏喜歡吃什么,媽媽就做了些拿手的,你喜歡吃什么就跟媽媽說,媽媽下次再做給你吃。”
“嗯,謝謝媽媽。”
看著少年笑容乖巧懂事的模樣,宋舒曼心里直發酸,既難過又高興,她強忍著情緒,笑著說:“乖兒子,先吃吧。”
雖然已經吃飽了,但林清晏不想辜負宋舒曼的心意,便開始認真地吃了起來,耳邊是父母和哥哥的說話聲,他不由勾唇笑了笑。
也許這才是家人吧。
……
周月蘭要比前段時間憔悴很多,林清晏上次見她還是在兩個多月前,他被對方關在了房間里,從樹上爬下去的時候還劃傷了腿。
坐在對面的女人消瘦了很多,頭發有些凌亂,白發很明顯,眼底青黑,面容憔悴,眼里還泛著紅血絲,看起來很狼狽。
只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周月蘭深深地低垂著腦袋,不敢去看對面的幾個人,那搭在大腿上的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小聲地喊了句:“小晏……”
林清晏的內心有些復雜,對于周月蘭,他有怨,也有恨,是她毀了他過去那些年的人生,但畢竟作為母子相處了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只是這些稀薄的少得可憐的親情,在林清晏的心里,終究抵不過周月蘭對他造成的傷害,他永遠也無法釋懷。
“晏晏……”宋舒曼握著小兒子的手,目光關切地看著他,安令康和安喻也是一樣的神情,“晏晏,要不讓安喻陪你先出去吧。”
林清晏勉強笑了笑,說沒關系。
他將視線重新轉移到了周月蘭身上,目光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上次你把我關在房間里,阻止我面試,是不是安南意讓你這么做的?”
既然剛才想起了這件事,他就順便問道。
那時候他還奇怪,周月蘭怎么會知道他報名選秀的事情,如果是安南意告訴她的,那一切就合理了,周月蘭和安南意一直都有聯系。
不愧是親生的,兩母子。
周月蘭沒有否認,她點了點頭,隨后又抬手看著他們,緊張地問:“南南現在怎么樣了,你們把他怎么樣了!”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都是我的錯,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你們不要傷害他!”
聞言,林清晏暗自攥緊了拳頭,此時的他像被當頭潑了一盆涼水,心里涼颼颼的,他唇角勾起一抹略顯嘲諷的笑。
周月蘭最先關心的不是他身上的傷,也不是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懺悔,而是關心她的親生兒子安南意。
林清晏斂了斂情緒,清俊昳麗的臉上表情冷清,他紅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平靜地開口道:“他已經被趕出安家了。”
“什么?”周月蘭有些不相信,轉而看向安家夫婦,語氣激動道:“你們怎么能這么對南南,他可是你們養了十九年的兒子,你們怎么能這么狠心把他趕出家門!”
饒是脾氣很好,舉止優雅的宋舒曼在此時也忍不住了,她冷聲反駁道:“周月蘭,你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們狠心,你有什么資格對我們說這種話!”
安令康也冷下了臉,“我活了這么久,還沒見過像你這么顛倒是非黑白的。”
安父安母對于周月蘭只有恨,他們永遠也不會原諒這種人,到底是有多狠心多自私的人才會把親生兒子偷偷換到別人家養。
而他們那個可憐的小兒子,卻從小生活在那樣不堪的家庭,受了那么多委屈,就因為林家知道他不是親生的,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他不好。
“你不是也養了我十九年嗎?”少年清冷中帶著微微顫抖的嗓音在眾人耳邊響起,他站起來,左手撐在桌面上,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周月蘭。
“周月蘭,那你是怎么對我的,我喊了你十九年的媽媽,捫心自問一下,你關心過我嗎?你有一刻是把我當成你的兒子嗎?”
“就因為我不是你親生的,所以小的時候,當我屢次三番被同學欺負,你也不關心不在乎,只會說是我的錯。”
“當我努力學習,把滿分的成績單遞到你面前,渴望能得到你的夸獎,可你連看都不看一眼,更別說夸獎了。”
“當林建祥發酒瘋要拿我和弟弟出氣的時候,你從來都擋在弟弟面前,當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時候,你也只會偷偷給弟弟……”
“曾經的我多渴望能得到你的關心愛護,可我永遠是被你忽視的那個。”一滴晶瑩滾燙的淚珠順著少年白皙的臉頰往下流,他眨了眨眼,卻有更多的淚水奪眶而出。
“為什么,我不明白……”林清晏攥緊了拳頭,因為強忍著情緒,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他閉了閉眼,等再次睜開眼之后,語氣已經逐漸平靜了下來:
“既然你把我換了過來,為什么不能好好對我,為什么你那么心安理得,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別人家過好日子。”
他冷聲質問道:“你有什么資格說他們狠心,最狠心的難道不是你嗎?”
周月蘭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而一旁的宋舒曼早已泣不成聲了,安令康的眼睛也濕潤了。
“我先出去一下,你們不用管我。”說完之后,林清晏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淚,便轉身出去了,他沒法再在這里待下去。
“晏晏!”
“老子今天真的長見識了,從沒見過你這么厚臉皮的人。”安喻握緊了拳頭,狠狠地瞪著周月蘭,隨后便快步追了出去。
“爸媽,我出去看看!”
他的小白兔弟弟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可心疼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