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的法子果然奏效。</br>
任予堅持了半個小時后,秦雪就通過濃煙辨認方向,成功抵達露營地。</br>
她抵達沒多久,肖強也順利摸了過來。</br>
秦雪情況還算好,最起碼還算看得過去,但肖強就是狼狽不堪了,看著像是在叢林里待過好長一段時間的野人,身上全部都是草,且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被割破了好些地方。</br>
他們倆的情況都跟柴心妍差不遠,準確來說,要比柴心妍還要慘。</br>
好歹柴心妍還能及時辨別方向,教官襲擊她幾次后,她就成功逃脫了,可秦雪和肖強二人卻被教官緊盯著不放,怎么也逃脫不了,中間好幾次迷失方向,在原地兜兜轉轉的,肖強還倒霉地正好迎面撞上了在搜尋他的教官。</br>
濃煙出現的時候,他們倆其實都在附近,但手上沒有地圖,也沒有找到唯一的那一條路,只能在叢林里轉圈圈。</br>
肖強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訴,說他當時都想著在叢林里找個角落過一夜了,正在想有沒有大型的野生動物活動,會不會半夜把他給叼走了,結果越想越絕望,都覺得自己都活不過今晚了。</br>
結果,一抬頭,就發現了這股濃煙。</br>
當時肖強欣喜若狂,差點兒沒當場哭出來。</br>
之后趁著還有點光亮,一路順著濃煙狂奔回來。</br>
任予耐著性子安慰他,順勢把沙土比較少的那一杯湯遞給了他。</br>
有了吃的堵住嘴,肖強的傾訴欲大大下降,因為餓到胃抽筋,所以迫不及待地開吃。</br>
跟他相比,秦雪的吃相儼然說的上是優雅了。</br>
*</br>
在小組成功團聚的時候,墨上筠和丁鏡坐在庇護所前方新堆砌的篝火旁。</br>
跟昨日一樣,弄的是金字塔形的篝火,但沒有那么大,而且在周圍放置了一些枯柴,以防到時候可以隨時往里面加。</br>
只要今晚不下雨,那么一切都會很順利。</br>
當然,今日頭頂有幾顆星子,月亮也很快就出來了,下雨的概率應該很小。</br>
墨上筠和丁鏡并未將篝火點燃,忙活一陣也都累了,便坐在一起往身上噴花露水、涂抹風油精。</br>
因為春季蚊蟲都比較活躍,想要給他們高級的防蟲藥物顯然不可能,所以每個人都配置了一小瓶的花露水和風油精。</br>
將就著可以用,但真的想讓它們派上什么用場...唔,那大概也就是個心理作用吧。</br>
反正墨上筠就沒抱什么希望。</br>
唯一有效的做法,就是不要將皮膚裸露在外,褲腳綁在軍靴里面,袖口、領口鎖緊,再三小心,這樣才能盡量避免被蚊蟲叮咬的可能。</br>
在野外,蚊蟲是很大危害,必須要注意,尤其是春夏時節,蚊蟲活躍,有時候覺得被叮咬一下沒什么,但很多蟲子都是有毒的,而蚊子叮咬極有可能產生痢疾,這可不是鬧著玩的。</br>
真要是被感染,直接退出考核。</br>
昨個兒墨上筠沒太注意,就是稍微涂抹了一下,結果身上被叮了不少的包,下半夜下了雨后才好一點兒。</br>
今個兒晚上反正閑的沒事做,自然要仔仔細細的涂抹。</br>
此外,墨上筠還特地拔了一些艾草來,所謂艾草驅蟲,管它效果有多大,守夜的時候燒一點兒總歸不是什么壞事。</br>
"你說我們這么折騰,晚上'敵人';一來,豈不是什么都泡湯了?"</br>
將風油精涂抹在手背上,丁鏡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得詢問一句。</br>
她們下午可沒有閑著。</br>
燒火、做飯,找野菜,搭建庇護所,順帶還做了幾個陷阱...</br>
忙忙碌碌的,一直到現在才有空坐下來。</br>
如果今晚沒有過完,就有"敵人"來襲,丁鏡肯定會心疼死。</br>
"澎于秋講解的時候,有強調晚上必須要抵達宿營地。"墨上筠往身上噴了點花露水,不緊不慢道,"我猜測,宿營地應該是安全區域,'敵人';不會貿然攻擊的。這才只是選拔,訓練的力度不算多強,所以不會搞得太夸張,下午被追了那么久,晚上再來鬧騰,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br>
"你這話被其他人聽到,非得弄死你不可。"丁鏡優哉游哉地說著風涼話。</br>
不會搞得太夸張?</br>
瞧那些人一個個狼狽的模樣,就連平時高冷優雅的秦雪,這次也沒法再保持自己的形象...這還不算夸張?</br>
丁鏡忽然想到容易炸毛的梁之瓊,在她們倆看來輕輕松松的訓練,估計會讓梁之瓊罵罵咧咧個沒停。</br>
"能弄得贏我,愛咋弄咋弄。"墨上筠挑眉說著,神色張揚。</br>
丁鏡:"..."媽的,越來越囂張了。</br>
好歹也習慣墨上筠這個不要臉的了,丁鏡沒有跟她斗嘴,想了片刻后,她問:"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晚上沒有抵達宿營地,還是會被'敵人';追?"</br>
"被追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墨上筠輕笑一聲,問道,"說不準是往營地趕呢?"</br>
"哈?"</br>
還有這么好的事兒?</br>
"迷失在野外,還需要他們花精力求找,又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兒。"墨上筠道,"而且,不過是訓練而已,他們還得為我們的人身安全著想。雖說特種部隊選拔有死亡名額,但總不會有人將人命當兒戲的。"</br>
丁鏡沒說話,而是認真地看著墨上筠。</br>
光線很暗,但墨上筠的輪廓卻隱約清楚,丁鏡看到墨上筠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自信,沒有任何的質疑、心虛。</br>
——總不會有人將人命當兒戲的。</br>
可是啊,偏偏真有那么些人,確實將人命當兒戲。</br>
"怎么?"</br>
見丁鏡一直沉默著沒說話,墨上筠不由得好奇地詢問一句。</br>
"沒怎么,"丁鏡淡淡地將話題繞開,"也就是說,我們以后晚上都不需要擔心偷襲?"</br>
噴完花露水,墨上筠將其丟給丁鏡,然后道:"那也不至于。"</br>
"誒,你矛盾了啊。"丁鏡提醒道。</br>
"我這一套理論,持續兩到三個晚上,肯定會有人總結出來的。按照GS9訓練人時喜歡出其不意的尿性,應該會在第四天晚上來一次突襲。當然,他們也有可能突發善心,讓我們安然度過這幾天。到時候就知道了。"</br>
說到這兒,墨上筠似乎心情不錯,又道:"按照他們下午的行動,還有一點應該可以確認。如果地形比較復雜的話,他們應該是不會隨便突襲的,只有在比較好走的路段,他們才會行動。"</br>
"怎么說?"</br>
墨上筠聳了聳肩,"可能容易發生意外。"</br>
其實,她只是直覺占大部分。</br>
另外,稍微有一點理由可以證明一下。</br>
比較危險的地點,他們光是要克服,就已經需要全神貫注了,而突如其來的"突襲",會讓他們措手不及,人一慌亂的時候,就無法冷靜思考,容易做出一些比較危險的事兒。</br>
比如在獨木橋上,槍聲一響,估計直接掉河里了...怎么搞?</br>
什么沼澤地、過河等,稍不留神,直接能要了他們的命。</br>
就算再怎么創造驚險刺激的場面,GS9也不可能這么玩兒。</br>
更何況,這才是初級選拔階段。</br>
等他們繼續訓練一陣,再玩這種花樣...或許,也有可能吧。</br>
"...你不會偷看了他們的訓練計劃吧?"丁鏡訝然問道。</br>
她們經歷了同樣的事兒,了解同樣的規則,但是,丁鏡完全沒有想墨上筠那么多!</br>
墨上筠朝她瞇了瞇眼,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風油精,諷刺道:"有腦子的人,用不著做這種事兒。"</br>
"求你要點臉。"</br>
抓起墨上筠給的花露水,丁鏡直接往身上噴。</br>
墨上筠聳肩,一點兒都不在乎她這微不足道的反駁。</br>
過了半響,丁鏡倏地看向墨上筠,問:"聽說你以前當過特種部隊的教官?"</br>
"...嗯。"</br>
猶豫了下,墨上筠沒有隱瞞。</br>
因為秦蓮、唐詩、言今朝是跟她從907特種部隊出來的,所以這件事就算她有心隱瞞,也沒法徹底瞞住。</br>
不過,也就是有些傳言,很多人找她求證,她都沒有點頭。</br>
但,丁鏡問的話...承認一下也沒什么。</br>
畢竟這不算絕密的信息。</br>
只是,不可過于張揚就是了。</br>
"這里的訓練,跟你以前那個特種部隊..."丁鏡好奇地問,"一樣嗎?"</br>
"不一樣。"</br>
墨上筠答得斬釘截鐵。</br>
她在907待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整體的訓練流程她是知道的。</br>
雖然陳宇很多觀念她都不敢認同,不過,就訓練安排來講,跟很多特種部隊其實都差不遠。</br>
換言之,就是她師父訓練她的那些方法,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只是陳宇會根據自己的經驗,稍微做一些改變罷了。</br>
而一般特種部隊的訓練方法放到GS9...</br>
嘖。</br>
那也不會培養出GS9這一堆的怪胎了。</br>
"怎么不一樣?"丁鏡追問。</br>
斜乜著看她一眼,墨上筠倏地勾唇,"這是機密。"</br>
"好吧。"</br>
丁鏡攤手。</br>
繼續給自己身上噴花露水。</br>
"那'敵人';會一直跟著我們嗎?"</br>
"應該不會,"墨上筠道,"跟著我們也挺累的。"</br>
"倒也是。"丁鏡贊同地點頭。</br>
墨上筠跟丁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br>
過了好一會兒,墨上筠發現丁鏡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正好抹完風油精,便將風油精塞回給她,然后擰眉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問?"</br>
"沒有。"</br>
丁鏡張口就否定,速度比墨上筠料想的還要快。</br>
墨上筠便愈發狐疑地看著她。</br>
被墨上筠盯了會兒,丁鏡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便道:"我要去散步。"</br>
"慢走,不送。"</br>
墨上筠懶懶回著,連眼神都懶得給她一個。</br>
"我就想問——"本想起身的丁鏡,倏地側過身,靠近了墨上筠。</br>
感覺到她的靠近,墨上筠倏地偏過頭,額頭差點兒跟丁鏡的直接撞上。</br>
"什么?"墨上筠疑惑地問。</br>
"那些為了訓練人,不在乎人命的..."丁鏡用玩味的語氣說著,然后倏地笑了一下,聲音輕松地問,"算什么?"</br>
墨上筠愣了一下。</br>
不知是否是錯覺,墨上筠從丁鏡那輕松的語調里,聽出了些許...緊張,乃至于最后幾個字,聲音有些不在調上。</br>
但,她的語速實在是太快,墨上筠一時之間倒也有些摸不準。</br>
微微抿唇,墨上筠思考著丁鏡的問題。</br>
不在乎人命的訓練...?</br>
有這樣的訓練嗎?</br>
好像,有的。</br>
但據她所知,并不是在部隊。</br>
部隊不可能"草菅人命",而墨上筠也沒親眼經歷過。</br>
她對這種非正大光明的東西,都僅存在于"聽說"。</br>
她抬起眼瞼,見到丁鏡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一點認真,好像那只是隨便問問。</br>
但,在某一瞬,墨上筠的心卻倏地一沉。</br>
然后,她輕聲說,"他們,不算人吧。"(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