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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四十一章

    越浩以為她醒了,可是相看了些會后,她艱難地翻了個身,又繼續(xù)睡了。
    “小蘊……”
    他嘗試著喚了幾聲,沒得到任何反映,湊近看了會,她的呼吸很均勻,就像是根本沒有醒過一樣。
    “我去給夫人做點吃的,一會醒來一定會餓。”青衣尷尬地站了會,輕聲道。
    “不用了,楊釗會安排,你先回園子。替我跟那些掌柜們說一聲,我最近要在楊御史府上陪夫人,有什么事讓他們處理下,如果作不了主,就來這兒找我。”
    “……好。”青衣應(yīng)了聲,偷偷又飄了眼越浩。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總覺得展當家似乎開始防著她了。這種被懷疑著的感覺,讓她覺得很難受。
    一直目送著青衣的背影離開后,越浩才嘆了聲,在床沿邊坐了下來,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的眉緊皺著,手不自覺地撫在小腹上,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在舍不得那個早逝的孩子。
    “真的睡著了嗎?”越浩低喃了句,伸手試圖撫平她的眉心。
    回應(yīng)他的是沉默,靜了會,他的手慢慢往下移,交握住她落在腹間的手。感覺到她的小腹有均勻的起伏,可是就在幾個時辰前,這里面正有一個生命在孕育……
    越浩陪著夕蘊一整個下午,她始終都沒再醒,呢呢喃喃地說了不少夢話,大多是在叫他名字。直到晚膳時分,楊釗親自送來膳食,越浩才打起了幾分精神。
    “她還沒醒嗎?大夫不是說不會睡太久嗎,怎么會還不醒?”放下膳食后,楊釗皺眉看了眼躺在越浩懷里的她,有些擔(dān)心。
    “興許是太累了。”
    “嗯……”楊釗輕應(yīng),狐疑地掃了眼越浩,“你先用膳吧。”
    “好。”
    他沒想到越浩會答應(yīng)得那么爽快,小心翼翼地放下夕蘊后,他居然還真跑來桌邊用膳了。更離奇的是,還吃得很香!
    “你怎么就能吃得下?!”
    “不是你讓我用膳的嗎?”越浩若無其事地抬起頭,甚為無辜地瞪著他。
    “我讓你用你就用?那我想讓你去死,你死不死?”楊釗忍不住了,終于發(fā)現(xiàn),展越浩其實是個不可理喻的男人,“夕蘊至今沒有清醒,你居然還真吃得下飯!”
    “楊御史最近似乎很熱衷于跟展某吵架?”越浩夾了些菜,問。
    “我只是沒有辦法理解你的態(tài)度,我以為你愛她,可她小產(chǎn)了,那是你的孩子,你卻可以那么若無其事。”
    “對我來說,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沒有任何東西,比她的命更重要。”看了眼夕蘊,他淺笑,“對了,吳越的事我自己處理,你不需要插手。”
    “是吳越嗎?他也不過只是聽命于徐瓷。”
    “未必。”越浩放下碗筷,緊了緊眉心,“她的如意坊有謙鎮(zhèn)打理,嚴峰就一定會幫忙,光是這些就夠徐瓷忙了,他沒有時間分心來跟我斗。何況,徐瓷忌諱著你,更不會敢在長安對夕蘊下手。真小人和偽君子……顯然后者更可怕。”
    “那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吳越不單純,如果警惕些,或許夕蘊就不會小產(chǎn)。”
    “嗯……”越浩應(yīng)了聲,口吻里有落寞。
    可在楊釗聽來,那只是一聲敷衍,讓他茍同不了,“嗯?”
    “嗯……我們一定要用那么曖昧的聲音交流嗎?”
    “咳……”聞言,楊釗略顯尷尬地咳了聲,“我先走了,還有事要忙,她要是醒了找人知會我聲。門口有丫鬟候著,有事找她們就行,還有大夫說藥要按時服下,到時候就算她不醒,你也要把藥灌進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我知道,就算用嘴灌我也會灌的,你可以走了。”
    楊釗很想動手揍他,因為這個男人欠揍,可他還是忍住了,順便一再在心底提醒自己:涵養(yǎng)涵養(yǎng)涵養(yǎng)……直到退到門外,用力關(guān)上門,他咬牙切齒地迸出一句:“去他的涵養(yǎng)!”
    楊釗走后,越浩卻沒了胃口,飯菜入口,形同嚼蠟。他怔怔地看著床上女子,沒能忍住眼淚,當真沒有愧疚和自責(zé)嗎?他恨不得立刻就殺了吳越,可卻必須忍著,尤其是在夕蘊面前。他不想讓她更難受,這種時候他必須逼著自己強顏歡笑,連頹唐的資格都沒有,還有太多事等著他去做。
    “越浩……”夕蘊掀了掀眼簾,視線有些模糊,只隱約看見了桌邊有個背影,她用著干澀的聲音喚,“我餓了。”
    聞聲,越浩愣了下,以為她又再說夢話,直到半晌后。
    “展越浩!給我吃的!”
    “哦哦……”展越浩這才反映過來,傻乎乎地點頭,趕緊吩咐門外丫鬟們?nèi)蕚洹8只氐酱策叄置δ_亂地扶著她起身。
    興許是早就備好了,沒多久,丫鬟就端著一堆東西走了進來。
    “我們楊御史吩咐說展夫人現(xiàn)在只能吃得清淡些,所以膳房只給她準備些粥;還有藥,楊御史吩咐說展夫人一定藥按時喝藥……”
    “好了,下去吧。”越浩不耐地揮了揮手。
    “這是楊釗的府邸?”看了眼那個面生的丫鬟,夕蘊問道。
    越浩卻沒有理會她,只是捧著粥在床沿邊坐下,細心地為她吹著。
    掃了眼送到唇邊的粥,夕蘊乖乖地張開口,慢慢恢復(fù)了些氣力后,腹間傳來陣陣隱痛讓她想起了一些事,眼神也落寞了下來。
    “越浩,剛才……我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別人知道自己懷孕之后,都很開心,可是我知道的時候只有痛……”
    “沒事了,都過去了,還在痛嗎?”越浩懊惱地閉上眼,將手中地碗擱置在一旁的凳子上,伸手攬過她,邊安慰著邊在她的額間印上淺吻。
    “還好。”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痛,“只是……我很想有個像我又像你的小娃娃,感覺好奇妙。”
    看她扁著嘴滿臉委屈的模樣,越浩苦笑,“那就再努力,還是說你對能力有懷疑?”
    “我是被你和楊釗吵醒的,你真的一點都不怪我把孩子弄沒了?”
    “嗯,不怪你,只要你別把弄沒了就好。”
    “可是你的臉上有淚痕。”她承認自己有點咄咄逼人,只是不愿意看他把什么事都壓抑著,連難受都想要一個人扛下。
    “……”面對她的敏感,越浩無言以對。
    “從商和從涼出生的時候,你是不是很開心?他們剛生下來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
    “皺巴巴的,很丑,夏影那時候瞧了也說很想他們丟出去。”越浩輕笑,回想著夏影生孩子的時候,那畫面著實混亂。
    “我一直以為你不太喜歡和孩子相處,看來你還滿喜歡孩子的。”
    “是不太喜歡,可是如果是自己親生的總有些不同……”話到一半,越浩就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立刻就停了下來。
    卻還是引來了夕蘊的狐疑,“親生的?從商和從涼不是你生的?!”
    “……嗯。所以你不用想太多,他們出生的時候我雖然也很開心,可是那種開心跟為人父的感覺不同。”既然瞞不下了,他也不再打算對夕蘊隱瞞下去了。
    “難道夏影……”偷男人?
    “自從嫁給我之后,她一直恪守本分,從來沒有對不起我的事。再娶她之前,我就知道她懷孕了。我不能看她被人笑話,也不想讓她肚里的孩子知道真相,那時我以為自己不會對任何人動心,我娘又希望我能遵守父母之命娶她,所以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順理成章?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愛她,只是為了責(zé)任?照顧一個女人有很多方法,你可以買一棟宅子,讓她待產(chǎn);可以請一堆丫鬟家丁照顧她和孩子,甚至可以不斷地給她銀子花,可是你居然用了個最可笑的方法,不僅僅賠了自己的幸福,也束縛了她的幸福。也許,孩子的父親只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離開她呢;也許,還會回來找他破鏡重圓呢?又也許,將來她會遇見愛她的良人呢?”
    夕蘊很累,可她更想罵人,因為她接受不了這個真相。先是那個莫明其妙的大師,再是好笑的責(zé)任,她曾經(jīng)那么多的付出,就全敗在了這些原因上?!
    “孩子的爹永遠不可能再回頭,夏影已經(jīng)給不了他想要的了。對那個男人來說,財勢遠遠重過愛情,他可以因為財愛上任何一個女人。為了他的背叛夏影尋死過很多次,我不能看著她死。”
    “那又怎么樣,你能給她幸福嗎?能給她想要的愛情嗎?”
    “我們一定要為了一段往事吵架嗎?我們都有年少沖動的時候,也都為此付出了代價,如果沒有那些陰錯陽差,可能我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有多愛你。”看她氣得臉都漲紅了,越浩擔(dān)心她的身子受不住,只好軟下氣勢。
    “哦……那也就是說,你現(xiàn)在知道你有多愛我了?”夕蘊忘了生氣,有些促狹地笑了。
    “嗯……”越浩尷尬地轉(zhuǎn)過頭,輕聲回應(yīng)。
    “多愛?”
    “我不懂得怎么說,只懂得怎么做。”
    “做……”愛?
    夕蘊抽搐著嘴角,瞪大眼斜睨著他。
    “你最好擦掉你腦子里的念頭,雖然我很想滿足你,可是你現(xiàn)在的身體恐怕承受不了,忍著估計會很難受,不如干脆別去想,先吃飯,再喝藥,乖。”只需要一眼,越浩就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呵呵。”夕蘊傻笑點頭,喝了口粥后,又忽然開口:“相公,等我身子好了以后,我們趕緊多賺點銀子,然后去深山里蓋很大很大的金屋,一定要很大才能容納你‘做’出來的愛,再然后你天天陪著我和一堆小悶騷玩,沒銀子花了,我們就從金屋上刨一些下來。我想好了,老大叫展開,老二叫展望,老三叫展釗……”
    “去他娘的,你都去深山了還要帶著楊釗!”
    “……你說臟話。”
    “說臟話怎么了,不準叫展釗,叫展剁釗!”
    書房里的燭火搖曳了下,楊釗忽地放下書卷,猝然覺得有陣陰風(fēng)嗖嗖地飄來。
    年關(guān)將至,楊府也跟著開始張燈結(jié)彩,原本越浩打算帶夕蘊回揚州過年的,眼下看來是不可能了。
    好在夕蘊很自得其樂,這隨遇而安的性子很像某種打都打不死的動物……
    想著,越浩瞇起眼,有些不悅地瞪著眼前的女子。她正埋首握著筆,面前桌案上很亂,時不時地她會抬頭看一眼坐在窗邊看書的楊釗,那眼神別提有多專注了。
    只要楊釗稍稍動一下,她就會開始吼:“不準動,馬上就好了!”
    “萬漠當真教過你作畫?”雖然她畫得很認真,架勢看起來也算有模有樣,可楊釗還是很懷疑。
    “是啊,我是他唯一的傳人,連謙鎮(zhèn)他都沒教過。”夕蘊揚了揚眉,模樣看起來很得意。
    “唯一?”那應(yīng)該不會差太遠吧?
    ……
    可是后來楊釗就知道自己錯了,“唯一”并不代表“優(yōu)秀”,看著眼前的那副畫像,他如鯁在喉,掙扎了好久,只擠出一連竄胸悶氣喘的猛咳。終于明白,為什么越浩用兇狠的目光瞪了她半天,她還是堅持只替他畫。
    他誤會了,這不是示好,是打擊報復(fù)!報復(fù)他一早讓越浩去左鄰右里送壓歲錢……
    “娘子,你畫藝進步不少啊。”越浩在見到楊釗抽搐的臉后,忍不住湊上來看了眼,跟著摟過夕蘊由衷地贊道。
    去他的進步!擺明了就是睜眼說瞎話!
    “是嗎?我也這么覺得。”這只豬跟當年她在向揚酒館剁死的那只忒像了。
    “你……萬漠到底怎么教你的?!”忍耐這東西是有一定限度的。
    “就只教我畫竹子而已。”
    “那你為什么不干脆把我畫成竹子!”至少絕對會比一頭豬帥氣。
    “我……”
    夕蘊剛想說話,門外就傳來輕叩聲,隨即家丁的聲音響了起來:“展當家的,府上有掌柜找你,說是讓你趕緊回去一趟。”
    “好。”越浩應(yīng)了聲,看了眼身邊滿臉擔(dān)心的夕蘊,輕拍了下她的臉頰,笑言:“乖乖待在屋里,別受涼,要按時吃藥,等我回來陪你玩。”
    “嗯,早點回來,等你用晚膳。”
    又在她的唇上吻了下,越浩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剛到門外,就見到了那個面色焦急地掌柜,撇了眼后,他快步往前走,先前掛在臉上的笑意褪去了,“有吳越的消息了?”
    “……不是。”掌柜顫巍巍地回答,實在是因為查了太久都沒收獲,有些無顏見當家。
    “那是什么事?”越浩皺眉,斜睨著他。
    “是……徐瓷來了,說要見你。”
    隨著他們的腳步聲慢慢遠去,屋里的兩人也漸漸回過神,隱約楊釗能感覺到掌柜會找得那么急,定不會是什么好事。為了不讓夕蘊多心,他故作輕松地開口:“知道你們恩愛了,也不用那么旁若無人,至少顧忌下我的感受。”
    “是啦是啦,繼續(xù)看書,我重新幫你畫,這次好好畫送給你,你一定要拿去好好裱框,然后掛中堂上,算是……過年禮物。”
    “好……”雖然并不期待效果會怎樣,但楊釗相信他還是會傻乎乎地拿去裱框,然后掛出來。中堂可能還不夠招搖,掛門楣上不錯。嗯,就這么決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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