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北的風有著獨有的力度, 撲面而來,帶來干冽,同時也帶來似細細的風沙。正是黃昏時分, 天邊的霞光既不溫柔也不燦爛, 似乎和遠處一望無際的沙漠融為了一體。
人來人往, 有人穿著羊皮襖,有人露著半邊膀子。不遠處隱約傳來烤人的香氣,還有奶香。
俞嫣迎風瞇起眼睛,瞭望著遠處駱駝的影子。雖離得很遠, 她也難掩心里的興奮。
姜崢拿了一件俞嫣的斗篷才下車,他將石榴紅的斗篷展開,披在俞嫣的身上, 道:“越往前走,日夜溫差越大,午時炎熱夜里穿襖。”
俞嫣根本沒聽進去姜崢的話,她指著遠處的駱駝示意給姜崢看。她一雙眼睛彎成月牙, 開心地說:“我要騎駱駝!”
一陣駝鈴聲由遠及近。剛好經過的一個牧民聽見了俞嫣的話,趕忙說:“騎一回三文錢!”
俞嫣一回頭, 就看見那男子手里牽了一匹駱駝。駱駝身邊兩側掛著大大小小的袋子,似駝貨之用。
牧民遲疑了一下, 試探著報了個價。姜崢爽快地付了錢, 牧民興高采烈地接了錢,又動作很快地將駱駝身上馱著的貨物歇下來, 扛在自己肩上往家走。
“青序,你可真好!”俞嫣突然嘴甜起來。
姜崢覺得好笑, 這話說得好像她自己買不起似的。這是見了駱駝高興得給了自己也有錢?
姜崢雖覺得這駱駝又老又瘦又臟,理該去前面尋更好的駱駝。不過俞嫣高興,買了就買了,哪舍得讓她那股熱情勁兒消了?先讓她騎著,到了前面再換更好的駱駝便是。
姜崢回頭瞥了青葉一眼,青葉立刻了然,從車里拿了一條小一些的薄毯,鋪在駱駝的背上。
他們來岱北的這輛馬車,已不是從京城出發時那輛超大超豪華的那輛馬車。經過九陽時,很多路不可通行那么大的馬車,姜崢便將那輛馬車暫時停在了九陽,重新置辦了這輛小一些的。
不過那輛馬車設計成那樣,本就是因為當初剛離京時俞嫣還病著,給她養病之用。后來她身體痊愈,也更喜歡騎馬些。
薄毯鋪好了,俞嫣立在駱駝旁躍躍欲試。姜崢直接抱住俞嫣的腰,輕易將她舉起來,放在駱駝上。這雖然是俞嫣第一次騎駱駝,可她畢竟很擅長騎馬。最初的新鮮和不適之后,她很快適應了。她好奇地摸了摸駝峰。
姜崢瞧著俞嫣的動作眼底浮了笑。他拉著韁聲,牽著駱駝馱著俞嫣往前走,走進岱北當地熱鬧的集市中。
那邊青葉先找了家店將馬車行禮安頓好,然后向店家詢問了該去哪里買駱駝。
“走吧。”青葉回憶著剛剛姜崢抱俞嫣上去的樣子,模仿著將竊藍抱上去。
竊藍“咦”了一聲,問:“不是給我們郡主和姑爺的?我還以為給他們挑的呢。”
“哪用得著我挑啊。”青葉笑嘻嘻地牽著駱駝往前走,“咱們也去轉轉岱北的集市啥個樣子!”
這一路,姜崢和俞嫣去很多地方游玩時,時常只他們兩個,并不帶著青葉和竊藍時時伺候。是以,他們也不拘著青葉和竊藍,只要不耽誤行程,青葉和竊藍也可以去他們想去玩的地方。
穿著中原衣著的俞嫣和姜崢過分惹眼,何況又是那樣令人驚贊的仙姿容貌。俞嫣眉眼彎彎,星眸璀然帶笑。她身上石榴紅的小斗篷,越發襯得膚色白皙。岱北這東西,中午的日頭十分烤人,當地人的膚色大多是小麥色。俞嫣白得過分顯眼了。石榴紅的小斗篷邊沿一圈白色的茸毛隨風一下又一下輕掃她的嬌靨。
走在她身邊的姜崢,穿著一身中原人的月白長衫。走在當地皮膚麥黑穿著皮襖的人流中,越發顯得挺拔俊雋,如圭如璋。
每每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即使視線下意識移開了,都會再次移回來,繼而凝在這兩個人身上,長久回不過神。
“老板?”他微笑著,如玉的眉眼間是一慣的溫潤如仙。
攤主立刻回過神,擺出一張笑臉來,詢問:“要買些什么?看好哪個了?這個怎么樣?還有這個……”
這么久了,姜崢每日給俞嫣準備一個小禮物的習慣一直沒斷。即使是在旅途經過荒郊野外之地,就算摘一捧花、編一只草螞蚱,也要送她些小玩意兒。
姜崢最喜歡看俞嫣收到小禮物時,眼睛里一瞬間盈出的笑意。
姜崢買了一條頭帶。這是當地姑娘家們很喜歡的首飾,頭帶上墜著各種裝飾物,最常用的飾品是小鈴鐺。頭帶戴在頭上,隨著行動,發出清脆的聲響來。
姜崢挑的這一條頭帶,不僅墜著小鈴鐺,還墜著幾串紅色的瑪瑙珠子,正搭俞嫣此刻身上的這件小斗篷。
俞嫣也沒跳下駱駝,她坐在駱駝背上彎下腰去,讓姜崢將頭帶戴在她的頭上。她對姜崢甜甜地笑,一邊伸出手來微調頭帶的位置,一邊問:“好不好看呀?”
“好看!好看得要命啊!”
——大聲回答的人,并不是姜崢,而是賣頭帶的攤主。
俞嫣抬眸,沖攤主笑了笑。一笑生春,攤主頓時覺得宛如春風拂面。攤主望著俞嫣和姜崢走遠的背影,心里不由想著有這么個仙子戴著他賣的頭帶“招搖”,這簡直是給他這攤子最大的宣傳啊!
“趙大哥,給我也拿一個,就要剛剛那個中原姑娘買走的那個!”
“誒!”攤主用力拍了下大腿,興高采烈地收錢。
俞嫣和姜崢又往前走了一段,俞嫣好奇地看著一個經過的孩子。那孩子手里捧著一串糖果,一支竹簽上串著七顆不同顏色的糖果,每一顆都有葡萄那么大。
俞嫣剛想說想要,姜崢先開口:“等著。”
“嗯!”俞嫣笑著用力點頭,帶動鬢邊的小鈴鐺和瑪瑙珠子一陣晃動。
俞嫣看著姜崢走進人群,她低下頭好奇地繼續研究駱駝的駝峰。她伸出手指頭來,在駝峰上輕輕戳了戳,然后立刻去看駱駝的反應。好像沒什么反應?看來是不疼。
一陣輕自帶媚衣的輕笑聲傳來。
俞嫣詫異地抬眸,尋聲望去。只看一個女郎懶洋洋倚靠在一家店的門柱旁。岱北晝夜溫差大,如今已是傍晚,大部分人都加了衣裳。可這位女郎衣著實在是單薄。
逢著亮片的抹胸穿在身上,露出肚臍。外面雖然還穿了一件紗衣,卻十分輕薄,連里面那件抹胸走絲的小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吹拂在她的腿上,勾勒出她筆直纖細的腿型。
再往下,她竟是沒穿鞋,赤著一雙纖長的腳。晚上墜著兩道足鏈。
雖然俞嫣也知道一方水土一方習俗,可自小在中原長大的她,還是對這女郎的衣著打扮驚了一下。
再看旁人,倒是沒對這位女郎的衣著打扮顯出驚愕。想來,當地不少女郎是這樣穿戴。
俞嫣壓下心里的震驚,對她笑了笑,說:“天冷了,別著涼。”
倚著門柱的岱北女郎顯然沒想到俞嫣會突然口吻友好地說了這么一句,她明顯愣了一下,繼而笑起來。她五官有著岱北人的深邃,一張紅唇瞧上去略長些。可她這么一笑,那張紅唇一下子變得嫵媚動人。她朝俞嫣走過來,足鏈帶起一陣清脆的樂音。
“過來游玩的?”她問。她說話的聲線沙沙的,有一種輕輕撩撥渾然天成的嫵媚。
“是。”俞嫣點頭。
女郎朝著俞嫣身后望了一眼,再對俞嫣意味深長地說:“我們岱北天氣晝夜溫差大。人嘛,白日里熱情,夜里卻是另一番樣子。”
俞嫣若有所思。
“阿旖娜——”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站在門口,提聲喊。
女郎對俞嫣笑笑,轉身進到了店里。
姜崢已經買了糖回來,他看見俞嫣剛剛和一個當地人說話。他將糖遞給俞嫣,問:“有什么事情嗎?”
俞嫣道:“遇見個好心的大美人,提醒我晚上要注意安全。”
俞嫣隨口解釋一句,便朝著這串七彩糖最上面那顆咬下去。最上面這一顆是淺金色。她剛吃了一口,立刻瞪圓了眼睛,驚呼:“好吃!好好吃!奶奶的,沒有杏子的酸,卻有杏子的香!”
姜崢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沉默了片刻,道:“低頭。”
“你不是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嗎?是想試試嗎?”俞嫣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去。
姜崢便在她的唇上貼了一下。
淺嘗一下令她展顏的甜。
俞嫣蒙住了。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氣呼呼地瞪著姜崢,壓低聲音嗔斥:“這里是外面,好多人呢!”
姜崢慢條斯理地說:“反正也沒人認識我們。”
說著,姜崢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