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建成交代,槍殺了周小平和嚴靜宇之后,他才恢復自由,離開重棉廠以后,就想和家里取得聯系。
但在一個小商店準備使用公用電話時,卻從電視的本地新聞里得到一個消息:針對「錳礦大劫案」,警方曾在大興村做過排查。
尹建成頓時心生警覺:自己是以去沿海務工為由出了家門,這時候如果告訴家里自己還在堰城,很可能會因此引起警方注意。
嚴靜宇曾在錳礦上過班,他雖然是通過于海波加入到搶劫隊伍,但尹建成在錳礦也和他有過交集。
嚴靜宇和周小平的被害現場雖然被自己布置成「謀財害命」的假象,但熟人作案的跡象難以掩蓋,警方只要揪準這一點,很可能又會對大興村來一遍二次排查。
警方一旦知道自己和嚴靜宇有過交集,并且在這個十分敏感的時間點上出現在堰城,而并不是如先前說的那樣在沿海務工,很可能會引來警方的進一步調查。
于是,尹建成便將拿起的電話筒又放了回去。
但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出門幾個月,如果再不和家里取得聯系,很可能也會引起警方懷疑。但如果使用本地電話和家里聯系,卻完全經不起警方核查。
尹建成左右為難,一時之間難有應對之策,待他走到一家醫院門口,偶遇了自己昔日的戰友,這個問題就很快得到解決。
這個戰友是堰城人,退伍后在沿海城市承包建筑工地,因父親病重暫時回到家鄉。
寒暄過后,尹建成盯著戰友手里的大哥大,在確認對方所用的電話號碼的確是沿海某市的以后,很快便有了一個瞞天過海的辦法。
尹建成請戰友喝了一頓酒,在將對方灌得五迷三道后,就趁機發牢騷,說自己想留在家鄉創業,但父親卻逼他去沿海打工,理由倒也簡單:父親認為老尹家世世代代都是老實巴交的泥腿子,要么臉朝黃土背朝天,要么就給大戶人家做長工,從來沒出過行商坐賈,所以讓他老老實實打工,賺點安穩錢。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生來平凡就要甘于平凡,不要癡心妄想想發財,老父親話里話外就是這個意思。
尹建成聲稱自己表面上順從了父親的意思,背地里卻仍舊留在堰城,一邊工作養活自己,一邊尋找創業門路。
但現在一晃過去了幾個月,自己卻從來沒和家里有過聯系,家人肯定會有所擔心,自己也想打個電話回去,但大隊部的座機有來電顯示功能,所以不敢在堰城使用公用電話。
戰友一聽,立即明白了尹建成的意思,二話不說就將自己的大哥大往他手里一塞,說咱倆之間的關系,想用電話不用繞個這么大的彎,拿去給家里打個電話,想打多久打多久。
尹建成就勢接過大哥大,卻繼續請戰友幫個忙,說自己會把戰友的電話留給家里,家人如果打了電話給你
xь.,你可一定得幫我圓這個謊,說我在你的工地上做事。
這種小事,戰友自然拍著胸脯說沒問題。
尹建成繼續說道,自家的老爺子鬼精鬼精,不怎么相信我這個做兒子的會聽他老人家的話,說不準還會找其他人打電話給你,從你嘴里套話,你可千萬不能露餡。
戰友十分好奇,他還能找什么人來套話?
尹建成哈哈一笑,說那是因為你不了解他,也許他就找人冒充媒婆,打電話給你,說給我相親,然后請你幫忙傳句話,讓我抽空回老家一趟,你如果告訴對方我就在堰城,那不就露餡了?說不準還會找人冒充警察,找你核實我是不是在沿海務工。
戰友也哈哈大笑,一拍胸脯:「得了,兄弟,我總算看出來了,你們父子倆都是對方肚子里的蛔蟲,也都是謀略高手,但歸根結
底,你還是要略勝一籌。這事你放一百個心,不管是誰打電話過來,我都咬死了說你就在我的工地上干活……」
但戰友卻很快又提出疑問:「我們也就是見這一面,之后不會呆在一起,你父親如果打了電話來,要你回個電話,或者要你接個電話,這該怎么辦?」
這下輪到尹建成啞口無言了。
戰友卻哈哈一笑,拍著尹建成的肩膀:「兄弟,這個大哥大我就送給你吧,電話號碼也送你,你帶在身邊,想什么時候和家人聯系,想和他們說啥,都隨你……」
尹建成大為欣喜,堅持塞給戰友一筆錢,說算是他買的……
有了這臺大哥大,尹建成為自己制造「不在堰城」的假象就方便得多。他用這臺大哥大給大隊部打去電話,并將自己的聯系方式留在大隊部,待其父打電話過來時,又向父親謊稱自己在一個堰城老鄉的工地上打工云云。xь.
之后,胡志生讓人通過這個電話號碼聯系尹建成時,他又一人分飾二角,先是冒充工地老板,之后又恢復真身。他當時提供給警方的「工地老板」的個人信息,也都是戰友的,警方一查之后,當然就是「準確無誤」。
但這些都是胡志生當年將尹建成從嫌疑人名單中剔除的佐證,最為關鍵的證據還是因為尹父和嫌疑人的dna完全匹配不上。尹建成并非尹復生親生,這一點恐怕連尹建成自己都不知道。至于尹復生,則很可能更加不知道。
對于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狗屁倒灶的破事,李竹道自然只字不提。
「縱火燒了出租屋當天,警方第一時間將堰城市區所有進出關口、交通要道實行戒嚴,對離開的機動車輛逐一排查,但警方并未掌握您的面貌及個人信息,只要甩掉銜尾追蹤的警察,再混進人群從堰城出逃倒也不難。但出了堰城,在逃至‘拐賣村"之前,又怎么會被警方纏上?」李竹道問。
尹建成苦笑著陷入回憶:「這還得從逃出堰城時說起……」
正如李竹道所言,在堰城鉆入人群,甩脫胡志生后,尹建成又躲在一個沒人的地方扔掉帽子和口罩,還偷了一件晾在樓頂的外套,改頭換面后又走到街道,混入人群。
對于警方的搜捕行動,尹建成有著極為準確的預判,他在服役期間是武警,參與過對要犯的抓捕行動。所以坐車出逃的方案第一時間就被他否決,一切出城的機動車輛現在都是警方的排查目標。同時,所有的旅店、招待所也都不能呆,必須以乘坐車輛以外的方式逃出堰城。
最原始的步行也不靠譜,走半天還在市區,一旦受到盤查,連跑都來不及。
于是,尹建成用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辦法離開了堰城——走水路,但不是坐船,而是游泳。
當時春寒料峭,堰城體校游泳隊的一些學生正在市內的河里下河訓練,尹建成從岸邊路過,很快因此獲得靈感,然后***衣服,僅在褲衩里塞了一把手槍,接著就跳進河里,還在水里向體校的學生發起挑戰:看誰游得更快更遠。
游泳隊派出了他們的代表,其他人則在水里起哄,這讓路過的群眾,尤其是公安、聯防人員都以為是年輕學生間的意氣之爭,壓根兒就沒想到他們要搜捕的嫌犯就在其中。
就這樣,尹建成順著河流一口氣游了十幾公里,光明正大,甚至是大張旗鼓地出了堰城。xь.
尹建成在服役時,武裝泅渡是受訓的科目之一,他的軍事素質過硬,對于這種***衣服輕裝簡從的游泳更是不在話下。
至于和學生之間所謂的比賽,二人僅僅游了幾公里,尹建成便將那名學生遠遠甩在身后,學生見自己完全不是對手,便果斷放棄往回游了。
一直到了傍晚,尹建成才在一處村寨邊
上岸,隨后又潛入一座農家院落,如愿偷到一套衣裳,見屋里有縫紉機,還趁機給自己縫了個頭套。
尹建成當時身無分文,如果要解決一日三餐,有時候免不了就要「偷偷摸摸」,但誰都不能保證偷盜時不會被人撞見,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又不能「殺人滅口」,否則自己一路的行蹤就會全部暴露。所以他給自己準備了這個頭套,一旦需要做梁上君子了,就能隨時拿出來用。
但他忽略的是,頭套在遮擋了容貌的同時,卻也成了他的最大特征,同時也和于海波等人搶劫錳礦時的裝扮不謀而合,直到最后他反應過來,徹底取掉頭套,重新大搖大擺地進入社會后,才真正擺脫了警方的追捕。當然,這是后話。
尹建成做好頭套后,正在屋里試戴,外出干活的屋主卻忽然回家,撞見了這一幕。
趁著屋主愣神的功夫,尹建成掏出手槍,企圖將其控制,不料屋主是個莽撞人,一見頭套和手槍這兩樣標志性極強的裝扮,回過神來便拔腿就跑,完全忽視了自己是在槍口之下,更忽視了「劫匪」發出的「別動」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