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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風雨搖曳的季節加入堂口的。因為那段時間,國共對戰,各大堂口的生意都不好做了,尤其是解放區mark/mark,很多堂口都“跳場”了,北方的阿寶開始“走風”,流竄到南方搶生意。祖爺為此事專門召開了幾次堂會,以應付阿寶圈日益混亂的局面。
新人入行后,是需要老人來帶的。阿寶的隊伍有著森嚴的等級制度,由高到低依次是大學士、榜眼、探花、翰林、進士、舉人等,大學士是一個地方的最高首領,對外稱呼為“大師爸”,祖爺就是“大師爸”,這個稱呼是身份和地位的標志,道上的人一聽到這個頭銜,都會給幾分面子。不同地方的阿寶在江湖上碰面,如果搞不清輩分,年齡小的往往對年長的以“大師爸”相稱,表示對長者的尊重。第二等級是榜眼,也叫“壩頭”。
以前,阿寶們要從初級的“秀才”做起,需要“舉人”來帶,但辛亥革命以后,阿寶群體四分五裂,很多規矩都變了,祖爺把自己堂口的兄弟等級取消了,除了大師爸,第二等級就是壩頭,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小腳了,不再細分等級。這是祖爺的管理手段。
小腳們入行后,都要跟一個壩頭,至于跟誰,那得由壩頭們挑了,每個壩頭都有自己的絕活,他得看你是不是那塊料兒,是不是適合干他那份活,比如大壩頭是殺手,如果新人膽大好殺,他必然會收羅麾下;而二壩頭,擅長扎飛,有裝神弄鬼天賦的人,他必然選定了;三壩頭,是真才實學型的,如果你不讀書,不識字,不懂四書五經,他是不會要的;其他幾個壩頭也一樣,都是擇人而授。
當時七個壩頭反復觀察了幾天,所有新人都有著落了,就是我,沒人選,沒人愿意帶。
最后祖爺指著我,笑著問:“這個沒人要嗎?”
所有壩頭都不做聲。過了好一陣子,二壩頭打了個哈欠,撓了撓腦袋,大聲說:“跟我吧!”
我其實不愿跟他,他跟正常人不一樣,只有九根手指頭,每次看到他那光禿禿的小拇指斷茬,我心里就冷颼颼的。
心里雖這樣想,但還是趕忙給二壩頭跪下,說:“謝二爺。”
事后二壩頭對我說:“你長得這個德性,又丑又笨,難怪別的壩頭都不要你,但我覺得祖爺倒挺喜歡你。你們這些新入行的小腳,祖爺罵得最少的就是你,也怪了,二爺我也稀罕你。”
經過一段時期的磨礪和鍛煉,我們這些新人開始學習六字真言。這是行騙心理學的至高境界,是由祖爺親自來傳授的。
六字真言為:審、敲、打、千、隆、賣。所謂:
先審后敲,急打慢千
隆賣齊施,敲打并用
十千九響,十隆九成
先千后往,無往不利
有千無隆,帝壽之才
六字真言出自江湖秘本《英耀篇》。阿寶們行騙靠的就是這六個字,能將六字真言運用爐火純青的,是為鬼才,左右逢源,無往不勝。
簡單地講,審,就是審度,包括對方的衣著、氣質,貧賤富貴都是帶相的,一眼就可定這個人的檔次。審的第二層意思,是傾聽,讓對方說出來,多說話,話越多,信息就越多。
敲,就是試探,所謂:一敲即中隨棍打,再敲不吐草尋蛇。是在審的基礎上,突然“敲”一下,如果說準了,那就可以用“打”字訣了,如果兩次都沒敲準,那就危險了,如同草中尋蛇,弄不好被蛇咬口。到了“草尋蛇”的地步,一般阿寶就“拋刀”了。
打,就是堅定地批斷。“打”貴在一個急字,突然出口,落地有聲。打的更深一層意思是,摧毀對方的意志。因為你“敲”準了,所以他對你深信不疑,那么你就說他未來要倒霉,高官說他要丟官,巨賈說他要破財,怨婦說她要被甩,“打”得對方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千,就是騙。可以當場出千,也可以通過布局的方式。“千”是融匯在其他五個字之中的,貴在一個“慢”字,出千不能著急,否則就露了馬腳,所以叫“急打慢千”。
隆,就是奉承,說對方愛聽的,許之以希望。因為你“打”了他,他很害怕,心情落到低谷,此時你“隆”他一下,告訴他也不是沒有希望了,如果按照你說的辦,還是能夠化險為夷,逢兇化吉。然后再“隆”一下,告訴他如果過去這個坎,那么就會大富大貴,長命百歲,他自然非常高興。“打”和“隆”是對應的,先讓對方絕望,再給他希望,此時,對方已被牢牢拴住。
“打”和“隆”其實都是“千”的手段,是不能分開的。如果只是出“打”千,千出得再好也沒用,因為對方絕望了,反正就是這命,認了,也就不會上鉤了。所以說:有千無隆,帝壽之才。“帝壽”是黑話,蠢材的意思。
最后一個字是“賣”,是一種揮灑自如的境界。你怎么說,對方就怎么聽了。賣的第二層含義就是該收錢了。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為了對方兜里白花花的銀子,所以賣也要賣得干凈利索。
祖爺傳大家口訣時,是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每講一個字,他就把他經歷的事情詳細地講出來,加以印證。
這六字真言說起來容易,真正融會貫通卻很難。如果這六個字都用上了,對方還是不太相信,或者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那么還有最后一招:“出殺!”
“出殺”的前提是,對方必須是只肥狍子,有點相信,而又不全信,處在模棱兩可的境地。
什么是“出殺”?說到底還是“千”的一個環節。比如你說他近期會有“血光之災”,他mark/mark半信半疑,你要給他解災,他沒應,最后只掏了點算卦的錢,而沒上鉤掏大錢解災,此時就可以請示祖爺“出殺”了。
祖爺會派只腳跟著那人踩點,摸清對方的日常活動范圍,然后不出三個月,找幾個混混把他攔在路上故意找茬,打他個鼻青臉..腫。第二天,他肯定會乖乖地回來,說:“大師,應驗了,應驗了!真后悔當初沒聽您的!”
還有一種財主,你算他最近要破大財,他不信,那么祖爺就會找人在他后院放一把火,不出幾日,他就會乖乖來解災了。
入行后第三年,我當上了壩頭。祖爺說:“有良心的人才能當壩頭。”他說我的心還沒完全死,將來可以做他的位置。
我很難用簡單的幾句話來概括祖爺的6027.性格,他狠起來,殺人不眨眼,他慈善起來,就像個菩薩。
平日里,祖爺會接濟窮人,不是蜻蜓點水式地做做樣子,而是實打實地幫扶。我不知道他這是良心的懺悔,還是靈魂的救贖。
祖爺說做阿寶的最高境界是只圈惡人、壞人,像我第一次吊的老太婆,那不是阿寶干的事。那只是練手,也叫練心,善人敢騙,惡人就更敢騙了。
其實,我在心里一直為那老太婆祈禱。老天開眼了,第二年春天,她的兒子竟然真的回來了,很快全國也解放了。后來,祖爺讓我在老太婆家的院子里偷偷塞了很多錢。塞錢的時候,我感到又找回了自己。
做阿寶的睡眠質量都不好,常常夢里驚醒。有時是笑醒了,有時是嚇醒了。沒活的時候,大家就拼命地喝酒,逛窯子,但有一個規矩,阿寶們要玩就去外地玩,可以盡情玩,就是不準在當地出現!
因為阿寶們平時都是以最莊重、最道德的姿態示人,尤其是壩頭們,開的都有門臉,平時天天坐門臉,都是道貌岸然,如果在煙花酒地被人看到了,那將是滅頂之災!
出去玩時,或多或少都要化化裝,這對阿寶們來說不是難事,每個人都有幾身行頭、幾塊假胡子,行騙本來就要化裝的。
出去玩可以,但不能“走風”,“走風”就是在外地直接打場子,或者直接加入外地圈子,這是大忌。祖爺執掌這個堂口二十多年來,還沒有出現過一次“走風”。
有個小腳在外面玩完回來,染上了花柳病,最后活活爛死。死前他說想見見爹娘,祖爺不讓,祖爺說:“你這個死相見到他們,他們也會心痛而死。”
后來那只腳死后,祖爺把他澆上柴油,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他死后,祖爺每月都會派人給他家里送錢,說他在外過得很好,就是太忙,回不去。
我問祖爺為什么不定一個規矩,讓所有人都不要出去嫖。祖爺說:“吃喝嫖是人的本性,做阿寶的用命在賭,為的是什么?你壓住他的本性,他早晚都會反。吃飽了,喝足了,嫖夠了,他才有力氣干活。”
那一刻,我感到人性是那么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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