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世界之小,無巧不成書。
掛斷電話以后,池煙開門下車。
昨晚下了一場雨之后,到了今天,天又放晴。
接近下午六點,太陽才有了下沉的跡象,空氣依舊悶而燥熱。
進醫院之前,池煙打開最近聯系人,給姜韻打了個電話。
她這一忙就忙了六七個小時,忙得頭昏腦漲,電話都撥出去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撥錯了。
號碼是池燃的。
錄制節目時手機調了靜音,中途就這么錯過了池燃的電話。
池煙意識到錯了之后,也沒掛斷,邊往醫院里面走,邊等著電話那頭的人接聽。
電話響了好半晌,最后以溫柔的女聲提示音結尾,自然終止。
池煙沒再繼續,轉而給姜韻打。
姜韻接聽地倒是快,應該是為了接電話特地出的病房,“吱吖”一聲開合門的聲音之后,姜韻的聲音和偶爾摻雜進來的護士患者交談聲一起傳過來——
“小池,怎么了?”
“姐,姜易……”
池煙已經上了樓,轉了個彎的功夫,就和正往這邊走的姜韻迎面碰上。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嘴角才動了動,姜韻已經把她的話給接上:“一點多的時候就醒了,一切正常。”
姜韻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這會兒在休息,你過去看看吧。”
池煙憋了半天的氣這才吐了出來,溫溫熱熱的,總算把心底里的不安和煩躁一起剝開,重見天日了一般。
姜韻還有工作要忙,怕池煙不認識路,給她指了指那頭的病房,又安撫了幾句之后才離開醫院。
池煙其實對姜易的病房位置有印象。
沿著走廊一直走,靠近盡頭的第二間就是。
因為怕吵到姜易休息,池煙進去的時候輕手輕腳的,明明踩了一雙半高跟的鞋,踩在醫院光潔的地板上,硬是沒能發出半點兒聲音來。
果然如姜韻所說,姜易現在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池煙走得越近,腳步放得就越輕。
男人呼吸平穩,額頭上用繃帶處理過,也不似之前那般面無血色。
池煙慢吞吞地吐了口郁氣,動作極輕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身微傾,支著下巴盯著他看。
這么冷淡的一個人,安安靜靜睡著的樣子卻又比誰都要溫柔美好。
可能是因為藥效的原因,姜易睡得特別沉。
池煙也不知道自己盯著他看了多長時間,只覺得這人好像越看越順眼。
她晚上睡得不好,中午又沒休息,這會兒有些撐不住,眼眶發熱腦袋發暈,不知不覺地就歪著頭倒了下去。
池煙是被姜易給弄醒的。
因為之前是握著姜易睡著的,她睡眠又淺,所以男人的手稍微動了一下,池煙就猛的被驚醒。
她腦袋還有些暈,連視線都不夠清晰,抬起臉來的時候眼底還泛著蒙蒙水汽。
池煙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姜易……”
直到話出口,池煙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干啞,像是長時間沒有進水一樣。
男人把手從池煙手里抽回來,單手撐著床,起身半靠在床頭,視線不咸不淡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開口:“你哪位?”
池煙愣住,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她知道姜易當時可能是撞到頭了,但是也沒想到這一撞,直接撞得不認識自己了。
姜韻之前說他一切正常的話仿佛還回蕩在耳邊,池煙用力咬著下唇,很快就有鈍鈍地疼痛感蔓延開。
應該不是她睡糊涂了。
池煙還不敢相信,“你不知道我是誰?”
姜易點了下頭。
不多說一個字,完完全全一貫性冷淡的作風。
池煙心里越發沒底,越是盯著他那張臉看,就越是覺得不可置信,她伸手要去碰他的額頭,還沒接觸到就被他捏住了手腕。
男人的聲音清清冷冷,帶著半分輕哂:“這位小姐,請你自重。”
自重個屁。
還這位小姐……池煙深呼了口氣,思緒完全被打亂,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姜易伸手把手背上的針頭拔下來,掀開被子下床,剛走出去沒半步,池煙就拽住他:“你干什么去?”
男人垂眸看她搭在自己腕間的那只手,輕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回家。”
“你知道你家在哪里?”
姜易終于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不然你知道?”
池煙覺得自己要瘋了。
她幾乎有受不住姜易這樣的眼神,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男人又問:“這么主動,是想跟我一起回去?”
池煙深呼吸,一不做二不休:“對。”
她轉了下身,去拿手機和車鑰匙,“我知道你住哪里,反正順路,正好送你一段。”
姜易這次倒是沒說別的。池煙拿著鑰匙走在前面,他就不急不緩地跟在后面,眉目微斂,神色不明。
到了前臺,姜易過去辦理出院手續。
池煙刻意挑了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給姜韻電話,那邊一接聽,她連稱呼都沒來得及叫,徑直切入主題:“姐,姜易他……是不是腦子被撞壞了啊?”
另一邊,姜韻本來正在喝水,冷不丁聽見這么句話,把還沒咽下去的半口水全吐到了辦公桌上,“怎,怎么了?”
“他不記得我是誰了。”
“失憶了?”姜韻唏噓,“但是他認識我啊!”
池煙:“……”
這就更讓人心酸了。
“小池你先別著急,可能是暫時性的,說不定睡一覺醒來之后,明天就好了。”
池煙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復,剛好瞅見辦理住院手續的姜易過來,“嗯”了幾聲,又匆匆忙忙地把電話給掛斷。
池煙覺得自己從來都沒這么狗腿過,連車門都是她提姜易開的。
那人還不大領情,依舊那副要笑不笑的冷漠臉看她,池煙被看的心煩意亂,既著急又委屈,一頭長發幾乎要被她抓成了雞窩。
怕再錯過重要事情,池煙從病房出來之后就又把鈴聲給調開,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轉換的時候,果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依舊是池燃。
池煙把車又靠路邊停了停,才一接聽電話,那頭的男聲就鉆進耳朵里:“姐,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爺爺八十歲大壽!”
池煙無言以對,“……”
雖然萬分不應該,但她確實是忘了。
“爺爺都念叨你一個多月了,你今天就回來看看他老人家唄?”
池燃的聲音里帶著半分的祈求,以及半分的委屈。
“對了,爺爺說讓你把姜……我姐夫給帶回來。”
池煙:“……好。”
池燃頓時興奮起來,“姐你想吃什么,我待會兒讓廚房給你做!”
池煙隨口說了幾個,說到最后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想吃芒果千層。”
她只抬了下眼的功夫,就看見后視鏡里,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大明顯,但是確實皺了那么一下的——
池煙對芒果過敏。
她之前還想不通這人怎么就單單把她給忘了的,這么一來,好像稍微有了那么點眉目了。
掛掉池燃的電話,池煙把車掉了個頭。
姜易偏頭看她:“怎么了?”
池煙抿了下唇角,“去超市買點兒東西。”
姜易還在側眸看她,視線深沉,見不到底,也透不過光。
池煙攥著方向盤的手收得更緊。
池家附近就有個大型超市,池煙干脆把車直接開到了那家超市。
怕人多被認出來,她沒敢讓姜易跟著進去,進了超市之后掃蕩一圈之后,提著一大袋子東西出來了。
有給老人家買的保健品,還有一些水果。
水果當中,芒果占了一半,還有一半,是一個完整的榴蓮。
姜易看著直皺眉,卻也是皺眉,半個字都沒說。
她以前都沒發現,姜易演起戲來也是一流。
絕對不輸于其他當紅小生。
池煙一直把車開到了池家的別墅門口,全程一言不發。
直到把車停下,池煙才抬眼看了姜易一眼,嘴角輕勾,甜甜地沖他笑了笑,轉而低頭去看那個榴蓮:“你知道這是給誰買的嗎?”
“誰?”
“你。”
姜易:“我不愛吃。”
“但是你應該挺愛跪。”
姜易眼角輕抽了一下,“這位小姐……”
“姜易,你再裝。”
池煙的聲音不大對,一抬頭,眼睛水汪汪的,只眨了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呼了口氣,打開車門,連東西都沒帶,抬腳就下了車。
越想越氣。
池煙走的也快,但是還是沒姜易快,還沒走幾步就被他輕而易舉地抱在了懷里。
男人聲音低,但是溫柔了不少:“老婆,我知道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