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江雨茉第一次坐段野的車。
    前不久他突然騎摩托車來找她，就是江雨茉這個外行來看，都知道這輛摩托車很不一般。款式很酷炫，通身只有兩種顏色，黑色和銀色……她聽別人說，這車都值幾萬塊。
    也是段野騎這摩托車開始，便有了他是富二代這樣的謠言傳聞。
    段野是寧城本地人，江雨茉也是。
    兩人還是初中同學，段野家境究竟怎么樣江雨茉還是知道一點的。不窮不富普通人家，他是單親家庭，跟著媽媽在生活，他媽在步行街開了一家服裝店，她見過他媽，段野跟她長得很像，段母一頭染黃了的卷發，總是拿著黑色的皮夾出去打牌，江雨茉那次是去牌場找她媽拿鑰匙。
    當時段母在另外一張桌子上打牌，江雨茉之所以會注意到，還是段母手指間夾著一根煙。
    寧城地方小，抽煙的基本上都是男人，也有女人抽煙，年輕的女人滿不在乎，這種年齡稍大的中年婦女就怕丑，很少會在外面抽煙。
    她拿了鑰匙出來就碰到了段野。
    段野是來找他媽的。
    那會兒他還有些詫異，問她來這里做什么。
    她說，找媽拿鑰匙，你呢。
    他笑，露出白牙，看起來就沒那么兇了，我也找媽。
    兩人都笑了起來。實在是寧城就這么個風俗習慣，當地人愛吃愛喝愛打牌，哪里生意最好，那一定是牌場。
    她扭頭往回看，哪個是你媽媽？
    他回，抽煙的那個。
    段母煙癮很重，幾乎不離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段野什么跟好學生不沾邊的事都做，唯獨不抽煙。
    ……
    江雨茉問過段野，車哪里來的。
    段野說是別人打賭輸給他的。
    五點鐘的夏日下午明明很熱，但坐在摩托車后座，風吹著竟然也有些涼爽。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沒有小說中描寫的古龍香水味道，但也不難聞，江雨茉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段野抽煙，那他們肯定是沒下文的。
    她不喜歡抽煙的人。
    煙味不是小說中說的那樣迷人，反而很臭很難聞，她家鄰居的叔叔伯伯就是老煙槍，那一開口簡直要人老命。
    有時候江雨茉心里都清楚，她的生活之所以這樣有滋有味，跟段野有關。
    她覺得，沒有誰能抵擋。
    沒有段野，她的生活不會無聊，畢竟有爸媽，有學校，有朋友，但放假的時候，她要么呆在家里，要么也只能跟朋友去逛街吃東西。
    等他們到飯店門口時，顏晴跟孫夢婷還沒到。
    江雨茉將頭盔還給段野。
    段野有兩個頭盔，一個黑色的，一個粉色的。
    粉色的自然是江雨茉的，是她的專屬。
    停車鎖好，段野看向江雨茉，她正拿著小鏡子整理頭發，他專注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江雨茉注意到，跟他四目相對，反而是他先移開了視線，低聲問道：“今天可以玩到多晚？”
    江父江母對她管得也算嚴，上學的日子，星期一到星期五都要上晚自習，高一高二的晚自習上到九點多，江父江母都是輪流去接她放學。雙休日不用上自習，但江雨茉也是有門禁的，最晚不能超過八點就要回家。
    但某些方面來說，江父江母也管得很松，段野這樣張揚，地方又小，他們也都知道有個男生在追女兒，兩人暗自打聽了一番，又偷偷摸摸跟蹤了幾次，發現段野跟女兒并沒有很過分的接觸，而且女兒成績也沒有倒退，這才放了心。十六七歲的孩子，這方面他們也不敢管得太嚴格，就怕適得其反。
    江雨茉的小叔是初中班主任，有多年的教學經驗，夫妻倆也去取過經，小叔只說，初中管一管說不定還有用，高中了半大的孩子，只要不做出格的事，老師家長也管不了什么。有的孩子吧，叛逆期就喜歡跟家長對著干，原本三分的感情，被家長老師一阻攔，變成了十分……當然，他們之所以沒怎么管，還是出于對江雨茉的了解跟信任。
    自家孩子真是個拎得清的。
    江雨茉大大方方的，“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不能超過十點，超過十點我爸媽肯定要上街找我了。”
    生日的時候也不能太放肆。
    他們知道她今天要跟朋友們過生日，門禁肯定不是八點，推遲兩個小時……她估摸著就是她爸媽的極限了。
    段野的神色也說不好是不是在失望，“行，十點前我送你回去。”
    “吃完飯唱歌嗎？”江雨茉隨口問道。
    生日項目也就那么幾樣。
    吃飯看電影唱歌。
    最近沒什么好的電影，她跟段野也沒到單獨看電影的關系。
    段野嗯了聲，“你不想去嗎？”
    江雨茉搖頭，“沒啊。”
    兩人說話的時候，顏晴跟孫夢婷就到了，一下車顏晴就吐槽似的解釋：“寧城居然有堵車的時候，在北街那里堵了幾分鐘……我的天，師傅好小氣啊，都不肯開冷氣，就開著窗戶，熱死我了。”
    江雨茉走了過去，左手挽著顏晴，右手挽著孫夢婷，跟著段野進了飯店。
    這飯店也算小有名氣，是段野一個朋友家開的。
    進了包廂，已經坐了十來個人。
    “段哥。”
    “段哥！來，你來點菜啊！”
    “郭世超你是不是腦子銹掉了，大嫂來了當然是大嫂點菜……”
    江雨茉被動的有了好幾個稱呼，每一個稱呼都成功的讓她腳趾蜷縮。
    好在尬著尬著，也就心無波瀾了，也不會冒雞皮疙瘩了。
    她現在的稱呼，不經統計有這幾個：段哥的女人、段嫂、大嫂、茉姐。
    要多土就有多土！
    明明叫她茉姐的都比她大！！
    段野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不樂意點菜，伸出手接過了郭世超手里的菜單，低聲道：“我來點。”
    大家都自發地將段野旁邊的位置留給江雨茉。
    江雨茉也就只好坐了下來。
    段野一邊看著菜單，一邊頭都沒抬說道：“趙正，你把空調調一下，不要對著我們。”
    準確地說，不要對著江雨茉。
    懂的都懂。
    郭世超賤笑，“段哥好細心，大嫂不虧不虧哈。”
    段野沒說什么，而是對江雨茉說，“牛蛙吃不吃？”
    江雨茉：“都行，我都可以。”
    段野在干鍋牛蛙后面畫了一個勾。
    點著點著，江雨茉也湊了過去，可能是被他念著菜名勾起了饞蟲。
    誰叫他念著什么干鍋牛蛙，什么水煮肉片的……
    段野進來后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手上還有股洗手液的味道。
    他的長相不能說英俊，也不能只是用帥氣來形容。
    他有種……這個年紀的男生都沒有的氣質味道。
    她也說不上來。顏晴的表姐見過段野一次，她說，段野有一張反派臉，他如果是演員，一定演不了正派男主。
    段野就不是那種正直善良光明的人。
    然而這個天生的反派苗子，現在嘴里說的都是“桂花糕吃不吃”“這里的煎餃還不錯”……
    江雨茉錢包里揣著爸媽給的五百塊。
    這是生日基金，她爸媽讓她請客。
    除了五百塊以外，她還開了小金庫又拿了五百，湊成一千。
    不過她知道，段野是不會讓她買單的。
    她猶豫不決，是該點桂花糕還是紅糖糍粑。
    段野直接大手一揮，兩個都點上了。
    今天有十幾個人給她慶生。
    有段野的同學朋友，有江雨茉的朋友……都是她認識的。
    正在兩人商量著點什么菜時，突然聽到郭世超說道：“段哥茉姐看過來！看我！”
    段野跟江雨茉同時抬起頭來看過去。
    郭世超手里拿著個數碼相機，給他們拍了張照。他這個相機是跟親戚借的，不是老款，可以從屏幕里看到拍到的照片，再選擇刪除或者保留。郭世超按了好幾下快門，旁邊的趙正也湊了過來，兩人看著拍好的照片，照片里，段野跟江雨茉靠得比較近，江雨茉臉上笑容未退，還有著討人喜歡的酒窩。
    段野一向沒什么表情的臉，其實也沒有笑，但莫名的就讓人感覺他的神情是溫和的。
    這是他們的第一張照片。
    郭世超不由自主的哼唱著：“你在左邊我緊靠右，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都湊過去看照片了。
    趙正一向是段野的粉絲，“段哥跟大嫂也太般配了吧，你們兩個不結婚真的很難收場！段哥，你們以后結婚，我份子錢隨一萬！”
    段野的幾個朋友見氣氛不錯也都調侃起來。
    段野看了江雨茉一眼，不知道她是不是反感，掃了幾個朋友一眼，隱隱含著警告。
    不過內心深處，的確是被那一句“以后結婚”撥動了。
    哥幾個也就不敢造次了，畢竟他們心里都清楚，段哥老二，茉姐老大。
    段哥啊，什么都好，又酷又帥又拽，就是在江雨茉面前小心翼翼，說句話都生怕聲音大了吵了她。
    何以振夫綱，他們埋進土里之前能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