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有沒有說什么?”
走在路上,李自敬詢問起來。
那名令騎在進入外城以后,在外城城門處將坐騎交給馬棚的順軍看管,隨后搖了搖頭。
“小的不了解,但聽說是北面傳來了戰報。”
李自敬微微凝眸,也知道問不出什么,于是加快腳步。
“帶路吧。”
從安定門進入西安城,便直接來到西大街北側,此處以身著青衫,頭戴網巾的士子居多。
聞名天下的陜西貢院就設立于此,有明一代,此處是鄉試的唯一指定考場。
大順軍占領西安后,便將原陜西貢院改為大順貢院,為關中取錄士子場地。
田見秀在西安時,就曾主持于此開展科舉,原則上優先采錄那些在前明時期的失意學子和落魄秀才。
如今的大順西安令杜生輝,便是在長安縣貢生出身,一直沒有得到前明重用。
大順派駐各地的縣令,大多制同此例。
走在西安城內,李自敬不由得心馳神往,第一次感受到明代城市的繁華。
城西的大街上熱鬧非凡,小商小販沿街擺設起琳瑯滿目的各式商品,李自敬微微看去,只覺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周圍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于耳。
鐘鼓樓處,更是西安城內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一股撲鼻而來的肉香,讓李自敬也不由得轉頭多看了幾眼。
一隊身著紅色箭衣,頂盔貫甲的大順士卒由老本兵帶頭,個個面色肅穆,在李自敬的身旁巡邏而過。
看來西安這座多朝古都,在大順的經營下,已經恢復了往日風采,并不像后世史料記載那般混亂。
果真,韃子們修的史,是不能全信的。
李自敬冷笑一聲,發覺引路的令騎已經走到街角等待,這才快跑幾步跟上。
有了令騎在前,李自敬一路跟隨,輕車熟路來到富麗堂皇的大順皇宮,也就是原本的秦王府。
秦王府修建了十里重城,城墻高厚比起內城亦不遑多讓,總占地面積還是貢院的兩倍以上。
李自敬從安定門跟隨令騎,一路走到秦王府的王宮,居然是感受到了些許的疲累。
“陛下,前營制將軍帶到!”
令騎踏入原秦王府的王宮大殿上,原本輕松的神態頓時為之緊繃,垂頭望地,語氣肅穆。
此刻,大殿上早已經排列好了大順的文武臣將,放眼望去,兩側各有二列。
與之前不同,這次是極為正式的朝會場合,因此眾人都將官服穿戴整齊。
大順以水德滅明,因此尚藍。
李自敬放眼望去,發現整個大殿上的眾多文武臣將,都換上了藍色的方領官服。
文武之間沒有區別,都是一種制式。
很多將領為了方便直接便是將官服套在箭衣外,等朝會后再脫下,平時是不會穿的。
就連李自成本人,除非在正式場合,也都不會身著藍衣。
“入列吧。”
李自成坐在龍椅上,沖階下微微一笑。
“小闖王,在這。”
李自敬掃望兩側,尋找自己的位置,卻是忽然聽見一聲召喚。
順著聲音望去,見到是站在右側武將位序第五的劉芳亮,在向這邊招手。
李自敬沒有遲疑,抬腳走了過去,站在劉芳亮之后。
對于這種位序座次,李自敬并不在乎。
只有手里的權勢,才是真正能在亂世立足。
“都到齊了。”
李自敬掃視階下,嗓音渾厚,與平日截然不同。
“方才,朕接到留守潼關的巫山伯馬世耀急報。”
“多鐸雖被擊退,卻正在懷慶收攏殘兵,號稱已有五萬之數,山西、大同、薊鎮等地的清軍都有大量調動。”
“形勢不容樂觀,北路現在怎么樣了?”
李自敬一聽,神情也漸漸陰沉。
看來這就是自己這蝴蝶翅膀造成的改變了,本來應該在今年分路南下攻擊明軍的多爾袞,由于潼關的戰敗,徹底和大順死磕了。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多鐸這一路不出半年,可能就又要大舉逼近潼關,到時候還能不能守得住,就是兩說了。
歷史不應該這么發展!
李自敬的神情陰晴不定,在心中翻找關于歷史的蛛絲馬跡,思考對策。
站在右側武將第一位的武將,并不是掌管中權親軍的權將軍劉宗敏,卻是這位田見秀。
相比于絡腮胡須,一臉蠻橫不好惹的劉宗敏,田見秀面相方正,第一面相比較忠厚。
他聞訊而出,舉止在一眾大順武將中也頗為優雅。
城外正在慶祝潼關得勝凱旋,但田見秀的神色并不好看,他行了一禮,語氣沉重。
“陛下,昨夜延安塘報傳回,后營在陜北七次交鋒,李過親率精騎出城劫營,亦未能將阿濟格擊退。”
“阿濟格的確曾率領三萬騎兵南下,意欲逼近潼關,同多鐸形成夾擊之勢。”
“但阿濟格一連數日,音訊全無,這些日子以來,臣派出了全部的哨騎,都未能得到確切消息。”
“但有將士從一些陜北逃回的百姓口中聽到傳聞,說是看見了阿濟格的旗號往蒙古去了。”
李自成聞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帶著三萬騎兵從延安南下,既不進逼西安,也不夾擊潼關,搞得關中人心惶惶,最后居然是迂路去蒙古了?
田見秀也看見了李自成眼中的疑惑,立即說道。
“這畢竟只是傳言,陛下不必全信,塘報說阿濟格的大纛還留在延安,應當是潼關我軍取勝,回延安去了。”
“李過、高一功率領后營在陜北與阿濟格血戰多日,損傷慘重,戰事曠日持久,需得準備應對之策!”
話音落地,大殿上愁云密布。
城外的鑼鼓喧天,只是為了穩定人心,眾人都知道,大順現在的日子并不好過。
“湖廣局勢如何?”
李自成沉吟半晌,忽然問道。
高一功重重嘆了口氣,接連搖頭。
“臣月初得到消息,弘光朝廷使袁繼咸出任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駐節九江,總督江西,在武昌見了左良玉。”
“另外,兵部尚書史可法督師揚州,調高杰部北上河南,意欲出師兩路,助清軍夾擊我湖廣。”
“荊襄四府,為我戰略后方所在,一旦有失,我大順進不能取江南,退不可據關中。”
田見秀抬起頭,言辭懇切。
“陛下,東路白旺雖有兵七萬,但據守荊襄四府,又需分兵漢中,早已經捉襟見肘。”
“需從速派遣一名得力之人,穩定荊襄局勢。”
李自成眼眸微動,手指微捻。
牛金星一旁咳咳兩聲,李自成心下一震,目光下意識看往左側武將之中。
李自敬和劉芳亮正站在一起,一個眉頭緊鎖,似有心事,一個擰眉怒視,滿腔憤懣。
“自敬,你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