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波塞冬 !
我不會因為葉海說了一句好聽的話就破涕為笑,可是,他沒有因為我的爽約而罵我,卻在電話另一邊聽我哭,陪著我難過,說天下雨是因為我悲傷,這讓我覺得有一點點的舒服,這讓我覺得也許我重要。
我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稍稍有點好過。
“我說,回去我請你看電影吧。咱看個純情點的,《蘋果》怎么樣?”
他在那邊“切”的一聲笑起來:“是夠純情的?!?br/>
“……不用謝。”
“誰謝你了?”他的溫言軟語結束了,換了慣常的討債的強調跟我說,“我不是來跟你說電影的事兒的?!?br/>
“什么事兒???”
“您歲數大了健忘了是吧?明天潛水組活動啊……”
“我不去了,我狀態不好……”
“你敢。明天是我隆重登場,你不去,他們打假給我弄上315怎么辦?”
“說什么呢?”
“嘿嘿,”我都沒聽懂,他被自己給逗樂了,一般沒什么幽默感的都這樣,“我先去見過老師了,他們說明天是成立三十周年,準備大慶一下的,說成員一個都不能少,還叫上了清華的潛水組一起去,說晚上要在海島上宿營?!?br/>
我被他說的蠢蠢欲動,換一種方式想,我的周末要是就像現在這么過,也真夠悲慘的。
我說:“那好我去,那我明天到碼頭等你們吧。幾點鐘???”
他一聽我說就挺高興的:“就是啊,你不去我都沒意思了?!?br/>
“問你幾點鐘呢。”
“早上四點半,你可別睡覺晚了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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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晚的,因為我一宿沒睡。
熬到四點鐘我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盡量躡手躡腳的,不想吵醒我媽媽。我從小區里面出來,打了一輛出租車去碼頭。在車上我覺得有點難受,大夏天里,就算是清早也是小暖風,可是我就是覺得有點冷。
到了碼頭,從大學過來的人都在到了咱那里等船過來呢,連好幾個退組多年,現在念博士的老兄都來了,加上清華的,三十多個,浩浩蕩蕩的,今天有氣勢,估計得三艘船呢。
我蹦蹦噠噠的過去,跟老師師兄挨個問好。
葉海挺興奮的過來,我掃他一眼,然后對大家說:“葉海,我原來說過的,吹笛子的,肺活量賊大?!蔽艺f著用小臂敲敲他的胸。
話音還沒落呢,清華那邊的邱阿明就過來了,她也是他們組里唯一一個潛的好的女生,可是她身高1.80,因為這個我認為她不配當個女生。此女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氣質兇悍。
“怎么樣啊,安菲?好久不見了,有點進步沒???”
我其實喜歡她,因為我只有跟她在一起能顯得嬌小。
“還問我有沒有進步,我的記錄你接近了嗎?”我說。
“可是誰說你上次重裝備潛到27米上來的?。俊彼軓垞P的笑起來。
我每次見到她都鬧心,我說:“你給我等著啊,大邱,我等會兒滅你。”
她男朋友上來就把她往旁邊拉,這邊我覺得有個什么東西拽我呢,一抬頭是葉海:“過來,過來看看我戴的潛水服,可好了?!?br/>
我被葉海拽過去卻聽見兩組的老師互相小聲議論道:“現在的女生很不像女生了……”
葉海帶來的可是好寶貝。打開箱子一看,大家都“ou”了一聲,一套輕潛,兩套重潛,德國品牌希格施泰因,熱熔橡膠混金屬韌絲制造,老師敲一敲氧氣瓶,“梆梆”兩聲,又清又脆,不會錯的,鈦合金的。太空船什么材料,這什么材料。
我一拍葉海肩膀:“這真是潛水服中的戰斗機。”
他揚揚眉毛,也沒說什么。
三艘船一過來我們就上去,男生們吆喝著把潛水服,儀器,滑輪,帳篷,給養什么的運上船,我先在船舷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葉海隔著一位師弟坐我對面。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師弟看看我們倆,然后向前面指著個什么東西,也不知道跟誰就問道:“哎,老張,前面是不是那啥……”然后他就挪位置了。
他是個胖子,潛水困難,非要潛,硬要潛,十分有毅力。
我跟葉海兩個看著胖子的背影就笑起來,然后他坐到我旁邊來,離得很近。
我抬頭說:“干什么?”
他也不看我,眼光向前,很有氣勢的說:“你要是要坐德國車上下學,我也能弄來?!?br/>
我笑嘻嘻的說:“我一點都不懷疑,你那點東西就夠兩輛德國車的了?!?br/>
他還是不看我,手一扒拉,就把我的頭貼在他的肩膀上。
我掙扎著抬起來:“干什么啊?”
“睡覺。你。”
我才不呢,我一悶頭就把下巴往運動服的領子里收,我不靠著他。
他又一扒拉,硬是把我給弄過去了。
我沒再掙扎了,頭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好聞。
他身上有一股我們做的杏子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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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行程頗長,船從天蒙蒙發亮一直走到十點左右。
我們真幸運,昨天夜里還是暴雨傾盆,今日卻是明媚的好天氣。金陽光,碧綠天,深藍海,海面上掠著矯健的鳥,擦著水低飛,挑釁著我們的快船;三艘船互不相讓,你追我趕,舵手有時要炫一下技巧,一側的船舷貼著海面畫出弧線;船上有人打盹,有人聊天,有人喝啤酒,我有時睡一會兒,有時醒過來,瞇著眼睛吹海風。
“你醒了?”
“嗯?!?br/>
“做夢沒有?”
“沒有… …你累不?我一直靠著你?!?br/>
“不累… …你的頭發好聞。你在家做杏子醬了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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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指定的海域就停船放錨。
老師先講了一下今天的主要目的,五個月后,全國大賽要在海南舉行,我們作為非職業組選手報了名,今天出海的目的,一方面是要慶祝建組三十周年;另一方面,也是要驗驗兵。
訓練先從新人開始,我們兩邊的隊伍里都有新手,老師的意思是,先讓他們下水體會體會。
我正幫著師弟套潛水服呢,那邊船上邱阿明喊我。
我離遠看著她。
她做手勢:下水啊。
我當時就被激起來了:誰怕誰啊。
邱阿明指指旁邊的潛水服:輕的還是重的?
我:你來挑。
她指著輕的:今天試這個。
我:ok, 五分鐘。
我利手利腳的上裝備,輕型潛水服是流線型的,貼身構造,非常漂亮,我穿上之后,這邊船上的男同學都看我,極景仰地。我把頭發盤起來,帶帽子之前對他們說:“我先把她滅了,打擊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
一直看著我的葉海這才想起來說:“你做準備活動了嗎?”
那邊邱阿明“啪”的一下就下去了,我在空中翻了個身“咚”的一下也下去了。落水之前還聽見我船上的人鼓掌叫好。
輕裝備潛水剛開始十分隨意,有腳蹼,最初可以像游泳一樣邊玩邊迅速下沉。我一直看見邱阿明在我身下五米左右的地方,我不著急,到最后我再追過她。過了四十米,她的速度明顯慢下來,我也覺得肩膀上開始發沉。我加速向下幾米,在這個時候跟她平齊。
我們兩個都停下來,在眾珊瑚的簇擁下互相照量照量。
我捏住一條水母,對她做手勢:往下走啊。
大邱:你請。
我于是又往下沉了一米。
她不服氣,慢慢下來,跟我平齊。
因為帶著水肺,所以我們的呼吸都不成問題,可是深度增加,輕裝備潛水對人體的保護不大,身體所受的壓力會越來越大,我小口呼吸,調節肺內氣壓。
我又下降兩米,在下面跟邱阿明招招手:過來啊。
到了這個大約五十米的深度,陽光早已不能穿過大海,我們頭上的探照燈所及,深藍色的水被籠罩在淡淡的黃韻里,水草向上伸展身體,沒見過什么人的傻魚小蝦扭著屁股經過。
邱阿明沒下來呢,我從旁邊拿過也不知道是螃蟹還是龍蝦掉下來的一根小腿,對著她狠狠的撅折。
被羞辱了的邱阿明一下子下到了跟我平齊的位置。
我于是又下降一米,她沒再造次,在上面踟躕,不敢跟上來。
我看看腕上的深度表,我們已經到了五十七米,我向上指一指:不行你還是上去吧。邱阿明也是真不甘心,徘徊良久,還想往下跟我,到底下了半米,停下來,動不了了。
我打手勢:我還要繼續,你回去吧。
我干這個的時間比她長,這個女生確實這一年進步極快,可是欠缺經驗,她剛開始下潛的太快了,體內氣壓和血液循環到這個深度都不能適應,估計現在胃里也難受了,不服氣也沒有辦法。她雙臂伸直,縱身向上慢慢游去。
我自己覺得還有體力,就想再向下試探試探,海水深處是黑黝黝的一道海溝,我掉轉了體位,頭向下繼續下潛。
我在這個時候想起我的爸爸,他帶我第一次潛水,只在我的頭上扣個盔就帶我下去了,我又緊張又害怕,因為害怕水溢到盔里來,我就根本不敢動肩膀,后來耳朵在海水壓力的作用下開始疼了起來,我爸爸才把我給弄上來。他那次特別高興,一般大人都不敢過的十五米,我當時潛到了十八米。我之前那天考語文得了43分他沒管,我第一次潛水到十八米給他高興夠嗆。
有人想要飛,有人喜歡游。
潛水是個很奇怪而迷人的事情。且不說海水下面斑斕旖旎的風景,人體自身在水下的變化也是做別的運動所不能感受到的。
剛開始,你會覺得非常的難受,好像器官都被強大的海水擠壓似的,即使穿著重裝備帶著水肺也不可能大口呼吸,你的肺根本就會失去收縮能力。
可是調節好了呼吸,慢慢適應水下壓強,就會漸漸暢快起來。
打一個比方,你感冒了,鼻子一直都不通氣,你說好難受好難受啊,索性干脆好久不呼吸,憋到最后,快要上不來氣的時候,兩個鼻孔就突然都開了,呼吸十分順暢。
不過這并不是最有趣的事情,為什么有人熱愛潛水不斷向更深的記錄挑戰,甚至不惜搏上生命呢?說它像吸毒一樣,其實也不為過。
在海水的壓力下,血液中會分離出大量的鉀,這種東西跟著靜脈血液流回心臟,會對心跳產生抑制作用,大腦跟著處于太空漫步似的缺氧狀態。
然后,你想看什么就都能看得到。
黃金屋,顏如玉,不可得的愛情或是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
我還在向下,快要接近海溝了,腰上的小燈閃爍起來,頻率越來越快,上面的人要我回去。
我看看腕表,79米,還差的很遠。我按鍵回應上面,想再向下潛,上面不許,我只得遵照命令,慢慢上游。
靠,我早知道不上去了。
老師從另一個船過來把我給訓了:“您這樣還當師姐呢?今天還有新同學呢,您就這么教人家跟別人斗狠比賽???我沒告訴你這么弄都出過人命是不?”
我低著頭不敢吱聲,回頭看看,那邊邱阿明也被他們老師罵呢。
“安菲,你再這么鬧,你就不用去參加比賽了。你以后管后勤吧?!?br/>
他教訓我的時候,我這個囧啊,就想找點什么放手里擺弄,但咱們體育老師跟科任課老師不一樣,專業運動員出身,這位還在留尼旺島拿過世界冠軍,有軍閥作風,頂撞不得。
我一個女生啊,平時還有頭有臉的,被老師罵得這個慘啊,我低頭貓腰的往旁邊看,一眼看見葉海好整以暇的看我挨尅,我這個氣啊。
待老師過去給新生講解要領了,他過來跟我說:“你還敢不敢這么無組織無紀律了?”
我往旁邊讓了一下,把挨著船邊的位置讓給他了,我嘴上唯唯,慢慢量好角度,他大少爺真把自己當于丹了,還要繼續聒噪呢,我上去,伸手,掀腿,“ri”的一下就把他大頭沖下的給扔到海里去了。
他在水面上氣急了,看著我惡狠狠地說:“小混蛋,剛才就該放只鯊魚咬死你?!?br/>
我得手了,高興極了,根本說不出來話,就是拍手笑。
這邊連老師都過來看熱鬧了,胖師弟誠懇的說:“安菲你身手真好啊。”
雪花石,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