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天的天色剛剛微明，唐鉦便將郭海洋從床上拽了起來，踏著清晨的露水再次出了村子，在村口險些又被村支書堵住，兩人一路狂奔著跑向村外，身后傳來老支書的一陣怒罵：“兩個小王八羔子，整天不下地，田里都快荒了也不管，這要是在前幾年，早扣光你們的工分了。”
    江城縣農業銀行柜臺邊，盡管郭海洋提供了存折、戶口簿等一系列手續，負責接待他的辦事員還是在苦口婆心地勸說，畢竟十多塊的利息不是個小數，就這樣放棄了實在可惜，對于這個年代的工作態度，唐鉦早前就領教過了，認真負責為他人考慮，只是這辦事效率就稍顯低下了。
    實在看不下去這兩人的墨跡，唐鉦朝柜臺里的辦事員露出八顆牙齒：“小姐姐，如果你肯借我們兩百塊，那這錢我們就不取了，怎么樣？”
    辦事員呸了一聲：“誰是你小姐姐，再說了，我認識你嗎？干嘛要借錢給你？”
    “還是的啊。”唐鉦一攤手，“我們急需用錢，你又不借，不得已才放棄利息，你照章辦事，哪那么多零碎？”
    “我說你這年輕人怎么就不知好歹呢？”辦事員一揮手，“罷了，我不問了行了吧，反正虧的是你們。”隨即將手中的公章猛地一敲，點出了二十張大團結送出了柜臺。
    兩人提著這筆巨款直撲江城縣人民商場，轉了一大圈才發現，這里根本沒有三輪車售賣，女營業員見上來詢問的小伙子不但年輕帥氣，而且彬彬有禮，這才耐著性子回答了唐鉦的問題。
    “要買三輪車？這里沒有，去利民橋北的工業品市場看看吧。”
    兩人又馬不停蹄趕去了城北的利民橋，這里倒還真有賣三輪的，營業員也同樣是拿著鼻孔看人，一副牛氣沖天的樣子，伸出手在兩人面前一攤：“票。”
    郭海洋干笑一聲，立即抽出一支煙遞過去：“我們是替村里買車，出門走得急，票忘帶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沒票買什么車？”營業員瞪了郭海洋一眼，“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買車也得憑票，這是規矩。”
    郭海洋與唐鎮互換了一個眼神，這事似乎有些難辦了，只是唐鉦并不死心，他抓過郭海洋手中的半包大前門，趁著四下無人，全部塞給了那個營業員：“兄弟幫個忙，我們真的是急需這車。”
    營業員看了看手中的半包香煙面露難色：“我這也是照章辦事，沒有票是真買不了。不過你們可以去工農路上的二手市場看看，舊車是不需要票的。”
    花了半包煙換回條消息，雖然郭海洋心中不舍，唐鉦卻重新燃起了希望，事情的結果自然是功夫不怕有心人，在二手市場，他們幾乎買全了所有家當，兩人踏著三輪車返回，又繞了一個大圈，這才從村西頭一個稍寬一些的石板橋過河，將一車家伙事運回了男知青宿舍。
    第二天一早，唐鉦在家里給舊車刷油漆，郭海洋則拿著清單去村里采購擺攤用的食材。
    土豆好辦，農村里誰家都會種上一些充當口糧，豆干也不難找，村頭的供銷點就能買到，其他的幾樣蔬菜雖然村里沒有，鎮上的農貿市場里應該會有，但這兩只雞，卻是有些棘手了。畢竟跟之前買車一樣，買肉可是要肉票的。
    以前如果誰家擅自飼養雞鴨，那叫做資本主義尾巴，一兩只還行，養的多了可是要被戴高帽游街的，不過現在政策開放了，村里養雞生蛋賣錢貼補家用的人家也不少，只不過誰也舍不得賣雞，郭海洋花了大價錢，這才買來了兩只。
    折騰了大半日，郭海洋這才將清單上的東西一一買全，返回知青宿舍時已經是正午時分，院外的平地上，一輛被刷成天藍色的三輪正靜靜停在烈日下曬太陽，車廂也被唐鉦改造，多了一個不算太高的木框，爐子跟鐵鍋也被固定在車廂里，一邊則是由木板釘成的平臺，下面堆放著幾十個剛買的蜂窩煤。
    葡萄架下，唐鉦坐在躺椅里手搖著蒲扇：“明天去鎮上裝上玻璃，就算是搞定了。”
    郭海洋向唐鉦展示了他幾乎跑斷了腿才搞來的成果：“這些可花了我不少錢，要是明天賠本，我宰了你。”
    “你就放心吧，我什么時候坑過你？”唐鉦放下蒲扇，站起身擼了擼袖子，將郭海洋肩膀上的麻袋接了過去，沖進廚房開始處理食材。
    郭海洋跟在他的身后，口中喃喃自語：“這話要是放在以前我還信，現在？有點懸。”Ｍ.ＸζéwéＮ.℃ōΜ
    唐鉦將所有的蔬菜洗凈之后浸入鹽水中入味，又將宰殺妥當的雞分尸，雞肉切成薄片腌制備用，四只大腿放進鍋里，等到七分熟之后撈出繼續腌制，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將雞腿撈出，表面澆上一層調至好的面粉，丟到油鍋里炸至金黃。
    在將其他的食材用竹簽串好，唐鉦美美伸了一個懶腰：“大功告成。”
    看著盤子里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簽串，雞腿金黃，雞肉鮮紅，各種蔬菜在清水的滋潤下顯得晶瑩剔透，看起來倒還有些琳瑯滿目的樣子，郭海洋有些疑惑：“這就完了？能賣錢？”
    唐鉦笑而不語，將一串土豆片丟進油鍋里，串子立即被滾熱的食用油吞噬，泛起層層油花，大約五六分鐘之后，唐鉦拿起抄子抄出土豆串，灑上孜然交在郭海洋的手中：“嘗嘗。”
    只是片刻功夫，意猶未盡的郭海洋看著盤中的簽串眼露綠光，時不時吞咽著口水：“能不能再來一串？”
    不顧郭海洋的連連哀求，唐鉦用白紗布將食材全部遮住放在通風處：“你小子給我把哈喇子收收，能不能翻身就看這一仗了，等賺了錢，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咱這些賣什么價？”
    “蔬菜五分錢一串，雞肉一毛五，雞腿三毛一只。”現在的物價普遍不高，一碗陽春面也只有兩毛錢，唐鉦覺得這個價格那幫小崽子還是能夠接受的。
    郭海洋扒著手指算了算，不由得吃了一驚，這一車要都賣出去，刨去成本，至少得賺上五塊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