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揚城,一陣竭斯底里的呼救聲從揚城人民醫院的急救大廳里傳出來,驚動了所有值夜班的醫生,睡眼惺忪之中,一個科室內的值班醫生被病患家屬拽了出來,直奔大廳里的急救床。
“救命啊醫生,救救我的孩子,我求你了。”
邊跑邊說話的婦女三十多歲,頭發散亂滿面疲倦之色,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棉毛衫,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衣扣都沒有來得及扣上,在這個滿是露水的秋夜里顯得有些單薄。
醫生被她拽著一路狂奔,也沒法仔細了解情況,到了急救室一瞧,床上躺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嬰兒的哭聲已經嘶啞,底氣也很是不足,顯然是哭了很久了,旁邊還站著三個人,這三人一大兩小,大人應該是孩子的父親,小的是一男一女,估計是這孩子的哥哥和姐姐。
見有醫生過來,同樣是一臉焦急的孩子父親想要迎接,卻被兩個孩子擋住了去路,他只是猛地一瞪眼,那兩個孩子好似觸電了一般,身子一個激靈朝著后面退去,一直退到了墻根這才顫巍巍站著不敢亂動。
“醫生,孩子喉嚨里有顆花生米,我們沒辦法取出來,這都快要三個小時了,麻煩你一定要幫幫我們。”
“這么久了?怎么不早點過來?”醫生皺了皺眉,”你們是怎么做父母的,這么不負責任?”
孩子的父親開始解釋:”我們住鄉下,白天都要上班,家里也沒有別的大人,都是他哥哥姐姐在照顧,平時也沒出過差錯,誰能想到今晚上不知道從哪里冒出顆花生米讓孩子給吞了啊。”
也許是因為太過著急,孩子父親回過神掄起巴掌就要去打身后的兩個大孩子,哥哥見爸爸要動手,立即將自己的妹妹護在了身后。
“行了,拿孩子撒氣算什么本事?”醫生瞪了孩子父親一眼,手上也沒閑著,他慢慢掰開了嬰兒的嘴朝喉嚨里看去,果然看到有一顆花生米卡在了食道口,”萬幸,如果花生米嗆在氣管口,那孩子早憋死了。”
隨即,醫生轉過頭,朝著緊隨而來的護士一伸手:”尖口鉗。”
冰涼的鐵鉗伸入口腔的不適感再一次引發了嬰兒的哭鬧,他一個人實在是沒辦法操作,醫生朝孩子父親說道:”穩住孩子的頭讓他別亂動,小王還有孩子媽媽,控制孩子的手腳。”
在四個人的通力合作之下,一粒花生米總算從嬰兒的口中被小心地夾了出來丟在護士手中的白色鐵盤上。這孩子也是個沒心沒肺的,口腔里沒了異物讓他舒服了許多,干嚎了兩聲之后一歪頭,直接睡了過去。
見嬰兒平安無事,在場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兩個大孩子抱在了一起,妹妹在哭泣,哥哥在安慰,他們剛才顯然也是被嚇得不輕,不管這顆莫名其妙的花生是從哪里來的,弟弟總歸是他們一直在照顧,萬一真有什么三長兩短,他們就是害死弟弟的兇手。
孩子的父親抓著值班醫生的手一陣猛搖,嘴里說著感謝的話:”謝謝,謝謝醫生,你就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另一邊的孩子母親見小兒子沒了危險,直接虛脫倒地,還好有小王護士攙扶著坐下,此刻正在有氣無力地低聲抽泣。
值班醫生感覺自己的手要是被再這么搖下去就有脫臼的危險了,想要抽回來,無奈自己的力氣趕不及對方的一半,只能板著臉孔嚇唬對方:”孩子是脫離危險了,但是因為異物封堵的時間有些長,對孩子的喉管和口腔造成了一定的傷害,這孩子還太小,經不起如此長時間的卡頓,還好花生不尖銳,如果是換成瓜子,劃破喉嚨的可能性都會存在。”
一聽醫生這么說,孩子的父親果然又有些緊張起來:”那我們應該怎么辦?”
醫生趁機立即將手抽出來放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你也不必緊張,孩子的咽部受傷,可能在進食的時候會有些疼痛,不會有其他的問題,這幾天給孩子吃的食物以流食為主溫度也要合適,千萬不能燙,以免收到二次損傷,過幾天也就恢復了。”
“那我們還用不用住院觀察?”
醫生有些失笑:”看不出來你還知道留院觀察呢?這點小毛病回家養著吧,以后一定要注意就行了。”
“好好好。”孩子父親又是一陣千恩萬謝,回過頭吩咐女兒把弟弟抱起來,又讓兒子去攙扶起媽媽,自己則打算去交費窗口交錢。
“你們在門口等我,一會就回去。”
女孩怯懦著抱起了弟弟,她的手法嫻熟,顯然是在家抱慣了的,嬰兒在姐姐的懷里嬰寧了一聲,并沒有轉醒。
而另一邊的哥哥去扶媽媽,卻遇到了問題,原本坐著的孩子母親此刻的臉色蒼白,是相當的難看,頭也歪在了一邊雙眼緊閉,任由兒子如何呼喚,她就是不醒。樂文小說網
這時候,值班醫生也發現了異樣,他皺著眉頭走過來,手在女人的額頭輕輕一觸:”好燙,趕緊的,把她放在床上平躺。”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結結實實打了準備去交錢的男子一個措手不及。
他慌忙跑過去,將妻子橫抱起來放在病床上,醫生開始為她做詳細的檢查。
“可能是因為穿得太少,又吹了夜風受足了涼,剛剛又經歷一陣大悲大喜,現在身子支持不住了。”
“對對對,我媳婦前兩天就有一點感冒了,讓她吃藥她還不聽,那現在該怎么辦?”
醫生直起了腰,朝著男人投去一聲無奈的笑:”看來今晚你們真的需要留院觀察了。”
男子點頭稱是,臉色卻有些不大好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為了給小兒子看病,他們走得著急,現在這個情況自己這一家子是走不了了,也不知道身上帶的錢夠不夠。
他的窘態被值班醫生盡收眼底,與身邊的小王護士相視一笑,醫生勸慰道:”你媳婦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在乎這點醫藥費?再說了,就一只退燒針而已,能有多少錢?”
“那晚上住宿不收錢么?”
“只要晚上沒急診病人,這邊幾張空床呢,還不夠你們全家對付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