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接連幾天,唐鉦總會在葉青禾午休的間隙里送溫暖,起初她也只是單純地被對方的美味所吸引,可聰明如她,在受了兩三次恩惠之后,也意識到了她跟唐鉦的關系似乎有些近了。
既然有了不太好的苗頭,便要及時止損,經過一夜輾轉難眠的思考,葉青禾最終的決定是快刀斬亂麻。
第二天,當唐鉦再次準時出現在派出所門口,出來見他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公安,葉青禾遠遠地躲在暗處,雙眼偷瞄著正在大門外微笑談話的梅姐和唐鉦,心中泛起一絲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異樣感覺,似乎有些沉重,還有些不舍。
時間仿佛過得極為漫長,好不容易看到門口的兩人握了握手以及唐鉦的轉身離開,那背影看來有些落寞,但依舊挺拔。
等到梅姐回來,葉青禾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將她拉到了墻角,語氣有些迫不及待:“怎么說的?”
梅姐偷瞄了她一眼:“還能怎么說?照你交代的說唄。”
“那他是怎么回答的?”問出這個問題時,葉青禾的心中有些糾結,唐鉦會傷心還是無所謂?似乎無論是那一個結果,她好像都不太能接受。
看著葉青禾將眉頭擰成了麻花,梅姐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葉青禾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瞪著大眼睛看著她:“你笑什么啊?他到底怎么說的?”
見葉青禾一臉嚴肅,梅姐也收起了笑容:“我將你說的話對他復述了一遍,他說表示理解。”
“就這樣?沒了?”葉青禾的臉上寫著大大的不信,“你們不是聊了至少有十多分鐘嗎?就說了這兩句話?”xしēωēй.coΜ
梅姐會心一笑:“人家小伙子說了,追求女孩子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不會因為你的一兩次拒絕就放棄。”
“呸,這流氓,這種話也能對外人說。”聽了梅姐的話,葉青禾的身心驀然一松,一絲淡淡的甜意涌上心頭,臉也不禁微微有些發燙。
梅姐沒好氣地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腦袋:“小白眼狼,不記得剛才是怎么求我的了?幫你們做了紅娘,這時候倒成外人了。”
被她的一句話說得俏臉通紅,葉青禾卻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跺了跺腳,一溜煙跑了,留下梅姐看著她的背影輕笑:“這小丫頭,看來是紅鸞心動了哦。”
次日的正午時分,坐在辦公室里的葉青禾有些魂不守舍,從理智上來說,她并不愿意傳達室里的王大爺在這時候叫她的名字,但潛意識里卻又有些小小的期盼。
心緒不寧的葉青禾連午飯都忘記了去吃,直到下午上班的時間過了,唐鉦卻并沒有出現。
帶著一絲失望和幾分釋然,葉青禾長嘆了一口氣,罷了,就當是一次美好的意外吧,她總會離開江城,與其到時候品嘗分別的難舍,不如現在將苗頭掐滅在萌芽之中。
可接下來的日子里,唐鉦竟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縣城里,葉青禾還是有些不放心,抽空去了一趟江城一中,發現連郭海洋的小吃攤都消失了蹤影,不知何時,一片陰云悄然而起,籠罩了葉公安的心頭。
作為曾經的叱咤商界的二世祖,唐鉦的抗打擊能力怎會如此不堪,徹底沒了蹤跡只是因為村里的麥子到了收割的季節。
五月初,緊張又忙碌的夏收開始了。
自回到和豐村以來,唐鉦一直早出晚歸,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大白天站在田埂邊瞭望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而令他咋舌的是,此刻的農田里是一片歡聲笑語,到處都是埋頭勞作的身影,面對如此熱鬧的收割場景,宋丹丹的四個形容詞瞬間浮現在眼前。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是建國初期鼓勵多生育這項國策的紅利期,一戶尋常人家至少會生育三到四個子女,多的有六七個,經過二十多年的積淀,如今這批六零后便成了社會建設的主力軍,而八零年剛剛改革開放不過兩年,大多國人思想還未開化,去往城市打工的寥寥無幾,青壯勞力全部留在家里,農村這才出現了人丁如此興旺的一面,唐鉦大致估算了一下,竟然得出了一個恐怖的數字,單單一個小小的和豐村,閑散勞動力竟然達到了八百多。
吸了一口涼氣,唐鉦的雙眼也有些放光,他知道在未來的將近二十年內,自己的國家會是一個世界工廠的地位,因為生產力的低下,這里也將受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主導,在這種情況下,什么最值錢?答案毫無疑問,是人工。
“如果能在村里建一個手工作坊的話……”唐鉦又開始摸自己的下巴。
郭海洋見唐鉦又站著發呆,將手中的草帽扣在他的腦袋上,又將一把鐮刀遞在他面前:“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開始干活了。”
唐鉦接過鐮刀,伸手將頭上的草帽取下來,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了驚詫:“我靠,lv啊。”
和豐村共有田地一千三百多畝,分攤到所有社員的頭上,人均在一畝二分左右,除去沒有勞動能力的老人和小孩,每個人平均需要收割兩畝地,落戶在村里的知青相對好一些,是實打實的人均一畝半,除了現在還住在知青宿舍的唐鉦和郭海洋,加上現在已經返城的姚靜,另外還有兩對另批地基建房的夫妻共享十多畝田地,至于嫁給村里的那幾個女知青,已經不能算在知青的人數之內。
揮舞了幾次鐮刀,唐鉦便已經掌握了收割的動作要領,這具身體果然有著肌肉記憶,對于這些農活還真是手到擒來。
饒是如此,將近一天的九十度躬身勞動也令唐鉦感覺到腰酸背疼,晚上收工時,匆匆返回宿舍,如死狗一般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這樣高強度又低效率的勞動實在是令唐鉦有些感覺無可奈何,如果現在有一臺收割機,唉,不能想,越想越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