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過眾人,唐鉦卻是嘿嘿一笑:“就算我不那么說,你們以為那個廖會計就能輕易把這事揭過去了?很明顯他就是沖著我們來的,既然鬧不鬧都是一個結果,那還不如爽快一點,也免得傷神吵架。”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不甘心啊,河灘是我們辛辛苦苦整理出來的,到頭來便宜了他們。”姜思玉輕嘆了一口氣,“本來還以為姚靜走了,我們往后能多分點口糧,誰知道……唉,還是人善被人欺啊。”
眾人聞言也都是沉默不語,對于現下這個時代的農民而言,糧食就是他們的生命,是他們存活的意義,更是他們的希望,唐鉦這么做,跟在他們的心口捅刀子沒什么區別。
“各位各位,不用這么喪氣,我剛才那么說,自然有應對的辦法。”唐鉦忽而神秘一笑,說道,“不知道大家對雜交水稻有沒有了解?”
“雜交水稻?是什么東西?”
看著眾人的一臉茫然,唐鉦決定不賣關子:“雜交水稻就是指選用兩個在遺傳上有一定差異,同時它們的優良性狀又能互補的水稻品種進行雜交,生產具有雜種優勢的水稻品種,哎呀,我知道你們不明白,其實我也說不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畢竟我也不是專業的。”
唐鉦越解釋越糊涂,聽得幾人更加是云里霧里,索性直接打開了天窗說亮話:“這雜交水稻是由一個叫henrybeachell的美國人在一九六三年研制出來的,相比于我們現在種植的傳統水稻有著很多優勢,簡單來說就是單畝產量能夠得到大幅度提高。”
“提高產量?能提高多少?”唐鉦的最后一句話令所有人都抓住了重點,不由得都是雙眼一亮。
唐鉦摸摸下巴,沉吟了片刻,說出了一個略微保守的數字:“怎么著也得畝產六百斤吧。”
“多……多少?”郭海洋當先驚掉了下巴,蹭地一聲站起來,“畝產六百斤?你不是在吹牛吧?”xしēωēй.coΜ
要知道在剛剛過去的夏收中,和豐村的產量達到了畝產三百斤,就算是大豐收了,唐鉦所說的這個數字可是硬生生將產量拔高了一倍啊。
唐鉦吐掉銜在口中的秸稈,斜了郭小胖一眼:“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懷疑我,唯獨你郭小胖不可以,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郭海洋愣了愣神,還是重新蹲下了身子。一旁的于先佳皺眉說道:“就算你說的再天花亂墜,可這個什么雜交水稻是人家老美的玩意兒,我們要去哪里弄種子?”
“于哥這話才說到了點子上。”唐鉦朝于先佳豎了豎大拇指,“這東西雖然是老美發明的,但我們也有人在做研究,而且他們的試驗已經出了成果,就在隔壁湘省的農科院。”
唐鉦的話沒錯,在一九七七年,當代谷神袁博士發表了關于雜交水稻研究的兩篇重要論文,表明他的團隊在這方面的研究已經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只是還有一些細節需要調整,這才沒有大規模普及種植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
“當然是趁著這幾天農閑,我趕去湘省一趟弄些種子回來,到時候就算是我們人均只有一畝地,種出的糧食也絕對比現在的收獲多。”
“可你怎么又把握人家就一定會把種子給你?”
唐鉦訕訕一笑,自己還真沒什么把握,他甚至連湘省農科院的大門朝南還是朝北都不知道:“事在人為不是嗎?就算這次去最終沒有弄來種子,你們下半年該有的收成我也全包了,就當是為剛才我的魯莽行為所做的補償,如何?”
幾人面面相覷,幾番眼神交流之后,于先佳代表大家做出了決斷:“好,既然不能坐以待斃,那我們就放手一搏,鉦子你盡管放心去湘省,你的地我們幾個負責了,絕對不會耽誤接下來的耕種。”
既然是讀過書的知識青年,自然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幾個人一拍即合之下,唐鉦在第二天便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坐車前往寧城,在從寧城坐火車一路向西,目的地是湘省的沙城。
和豐村里,因為唐鉦的離開而少了一個健壯勞力,無形之中給其他人增加了不少負擔,開溝挖渠引水入田,這都是比較繁重的力氣活,十多畝地的工作量將郭海洋三人累了個筋疲力盡,每晚都是倒頭便睡,挨床便著。
因為農忙,江城一中門口生意火爆的小吃攤十多天來再也沒出現過,學生們失望至極,街邊的小吃店卻是大松了一口氣,這要是再讓那兩個沒名堂的小子經營下去,這街上的小吃生意非被他們搶光了不可。
看到學校門外依舊沒有唐鉦的身影,葉青禾只能默默嘆一口氣,低著頭離開。
她自然也知道唐鉦的戶籍所在地,卻不敢找去和豐村,畢竟作為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樣冒然登門去找一個小伙子,原本沒什么事的就要真出事了,可看不見唐鉦,葉青禾又擔心他出事,自己都快不記得這已經是他突然消失之后的第幾天了。
葉青禾魂不守舍,一旁的梅姐暗自搖頭:“這丫頭啊,以后肯定被唐鉦吃得死死的。”
轉眼之間,距離唐鉦出發趕往湘省已經過了十多天,村子里所有的土地都已經整理完畢,有幾戶人家已經開始在秧田里布秧了,唐鉦卻好似肉包子打狗一般一去不回了,這不禁也讓于先佳和倪凱旋兩對夫妻心生焦急起來。
如果再沒有種子,他們便會錯過布秧的最佳時機,一環跟不上,便能直接影響最后的收成,兩家商議著要是唐鉦再不回來,他們便打算用生產隊發放的稻種進行耕種了。
郭海洋卻沒有著急,倒不是對唐鉦有著絕對信心,而是因為在經過之前的小吃攤生涯之后,他發現,原來不靠種地,自己也能過得很滋潤。這樣一想,對于土地,他也就沒那么執著了。
而就在這最后一刻,風塵仆仆的唐鉦終于出現在村口。
放下肩上扛著的麻袋,唐鉦抹去額頭的汗水,爆了一句粗口:“tmd破地方,連個電話也沒有,害老子扛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