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
    銀行接待室內，與張瑤辦完了所有的手續之后，唐鉦問出了一個令袁經理有些驚愕的問題。
    貸款這個詞袁經理并不陌生，在今年元旦銀行召開的內部會議上，總行長就已經提出了這個概念，簡單來說就是將銀行里的存款以相對較高的利率借貸給經過考察之后信譽較好的企業或者個人，當然，申請貸款的個人需要一些列很復雜的手續，其中最為重要的一條是要有價值與接待款額相差無幾的抵押物。
    這在八十年代的內地是一個非常前衛的概念，也是國內經濟實現騰飛的重要基石，企業在資金鏈斷裂時可以找銀行解決燃眉之急，銀行則可以通過信貸賺取利潤實現自主盈利，這絕對是雙贏的結果。
    但令袁經理驚訝的是，這個概念是人民銀行聯合財政部剛剛在去年年底通過的議案，今年年初才確立了京城、滬市、深城等幾個試點推行貸款業務，就算他這個分行經理也才在一個月前的八一年工作會議上聽說了這個消息，怎么這個年輕人竟然知道的比自己還清楚？
    “唐鉦同志是不是在財政部或者人民銀行有什么親戚啊？怎么消息如此靈通？我們這邊剛剛接到關于各人申請貸款的通知，你就過來咨詢這項業務了。”
    唐鉦只是笑笑，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并未直接回答袁經理的問題，這樣一個不可說的姿態，讓這位在單位里浸淫了十多年的老油子更加確認，面前這個小年輕的背景不簡單。
    開什么玩笑？一出手就是十多萬，這樣的人能沒背景？傻子也不會相信吧。
    “申請手續復雜嗎？實不相瞞，我需要盡快能貸出這筆錢，還請袁經理幫幫忙啊。”
    “這個……照理來說是沒什么問題，畢竟小唐你的經濟實力擺在這里，我們也是有目共睹的。”袁經理訕笑一聲，繼而露出了一個十分為難的表情，隨后，他將屁股下面的椅子搬了搬，挨著唐鉦的身邊坐下，悄聲說道，“既然你知道貸款的事，那肯定也知道關于發行國債券的消息，上面已經有消息傳下來了，銀行里的所有職工都有指標，像我這種級別的小經理，一年的指標也達到了八千塊，所以，你看……”
    唐鉦瞇了瞇眼看向身邊這位有著一些小聰明的袁經理，原來這哥們是在這等著我呢。
    關于國債券，唐鉦是有所了解的，說白了就是政府向民眾借錢唄，當然這當中也是有利息的，利率比銀行的存款利率還高出不少，但弊端是時限較長，最短的年限也有三年。
    也就是說，這八千塊錢就是一個長期存款，到了八四年才能見到這筆錢，不過對于唐鉦而言，只要能從銀行里貸出來去深城炒地皮的錢，別說八千，就算是扔一萬六進去，他也不能眨一下眼皮。
    念及此處，唐鉦立即拍板：“只要袁經理能幫我辦成貸款的事情，你接下來的三年國債券指標我的包了。”
    不就是每年在銀行里存點錢么？就當是給未來的孩子所存下的生活費了。
    下午，在葉青禾的陪同下，唐鉦拎著自己的簡單行李正式住進了他們在什剎海附近剛剛買下的那套院子，張瑤的母親已經被安排住進了醫院準備手術，父親在醫院陪同，今天不會回來，張瑤一家的年夜飯可能也要在醫院里度過了。
    院子里沒有其他人，葉青禾幫唐鉦在前院收拾出一個房間，唐鉦躺在床上，葉青禾躺在唐鉦懷里，兩人都閉著眼睛不說話，不大的廂房里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溫馨感，可惜春宵苦短，晚上葉青禾還要趕去香山參加家族年夜飯，眼看著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三點半，她也只能戀戀不舍地出了小院。
    晚上五點多，隨著辭舊迎新的炮竹聲響徹天地之間，整個京城頓時陷入了一片歡度新春的白色煙霧之中，打完了向父母和小姑拜年的電話，唐鉦從電話局里出來，夜色已經愈發濃郁了起來。
    回到小院，唐鉦拎著從糧店買來的大半斤面條走向廚房，這就是他一九八一年除夕的年夜飯了，廚房里亮著燈，似乎有一個窈窕的身影在忙碌，唐鉦走過去，發現是張瑤回來了，正在包餃子。
    她的動作嫻熟如行云流水，顯然平時做的不少，見唐鉦進來，張瑤嚇了一跳，她還在納悶為什么自己家里會出現這么一個陌生人，隨即又想到，就在今天中午，自己已經在買賣合同上簽了字按了手印，這個小院已經不再屬于張家了。
    恍惚之中，張瑤強自按下了心中的傷感與酸楚，眼角一彎，露出一個笑容：“唐鉦同志，過年好啊。”
    唐鉦微笑著回應：“你怎么回來了？”
    張瑤指了指餐桌上的餃子：“今天是年三十，京城人要吃餃子，醫院食堂里沒有，我回來做一點帶過去。”見唐鉦拎著掛面，她有些愕然，“你過年就吃這個？過年不回家，也不去你對象家吃年夜飯嗎？”
    唐鉦依舊朝她報以微笑，并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了看煤炭爐上已經燒開的一鍋熱水：“介不介意我先下碗面條？”
    吃下一碗陽春面，唐鉦有些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雖然這樣的食物已經簡單到了極致，卻是他活了兩輩子以來最為滿足的一頓年夜飯，八一年的除夕還沒有春晚可看，他也不打算冒著寒風跑去大街上與民同樂，索性躲在自己的小廂房里，制定著今年的商業計劃。
    來到這個年代之初，唐鉦好似一只無頭蒼蠅，做事隨性而為沒什么計劃，而大半年后的現在，他更是沒了方向，因為在他眼里宛如一張白紙的八十年代，到處都是機遇，似乎朝著任何一個方向前進都可以抵達勝利的彼端。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既然沒有方向，那便不要方向，他要遍地撒網，盡量涉足更多不同的領域，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