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院子，原本掛在董秀珍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隨之而來的是一抹凝重。
    雖然張瑤幫忙打掃房間的借口看似合情合理，但她董秀珍可不是傻子，唐鉦所住的廂房里，那扇窗戶被擦得透亮，屋子里更是一塵不染，似乎比張瑤一家子所住的主屋還干凈一些，窗臺上還放著一盆用來點綴的塑料花。
    唐鉦雖然不是粗枝大葉的性格，卻也沒有精細到這份上，至于自己那個寶貝女兒也不算什么精致的人，這些小細節已經足夠證明，這個叫張瑤的女孩子對唐鉦八成有著其他的心思。
    唉，原本以為天井胡同那邊的事情比較棘手，原來還是什剎海這邊的人更加難纏啊。
    念及此處，董秀珍不由得一聲苦笑，那個張瑤看起來就是一個有心機的，也不知道唐鉦能不能抵抗住誘惑不犯錯，還有青禾這丫頭，在得知自己所幫的人竟然對自己對象起了心思的時候會是個什么想法。
    院子里，張瑤也感覺到自己的貼身衣物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也不知道她最后的解釋有沒有讓葉青禾的媽媽打消顧慮，但她卻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可能察覺到了她的小心思。
    不過董秀珍的到來并沒有讓她打退堂鼓，而是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憑什么葉青禾可以擁有這樣出色的對象和家庭，擁有如此完美的人生，而她卻需要承受生活的苦楚，一個不堪重用的父親和一個身體抱恙的母親，讓她看不見未來的一點曙光。
    她想改變自己的生活軌跡，可她又沒有能力，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依附于其他有權有勢的人，京城的富貴圈子她是融不進去的，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會正眼瞧自己，而年少多金性情溫和的唐鉦就是她的首選。
    短暫的思索之后，張瑤已經下定了決心，她走出家門鎖上院子，去了表哥所在的銀行，將剩下的四萬五千塊錢分成兩份，一張四萬塊的存折留給父母，她準備帶著剩下的五千塊錢南下。
    在京城小院里守著終究還是不行的，張瑤需要無限接近唐鉦，這樣才能有機會去撬動葉青禾的墻角。
    “你打算去南邊？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能做什么？姨媽不是已經快出院了嗎？我還是托人幫你在京城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吧。”
    袁經理好意勸說，但張瑤心意已決，他也知道表妹的性子，雖然表面上看來弱不禁風，內在里卻是一個軸人，輕聲嘆一口氣，袁經理說道：“出去看一看也好，聽說現在南方在大發展，說不準你過去奮斗個幾年，還能把院子給買回來。”隨即，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交給張瑤，“唐鉦這個同志還是值得信賴的，你既然是打算南下去投靠他，那就順便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這不太好吧，如此重要的東西是不是應該當面交接？”
    袁經理解釋道：“這是唐鉦的貸款證明，其實也就是書面通知，那筆款子已經打進他的賬戶了，這只是走個形式而已。”
    張瑤的心思縝密，怎會想不到這是表哥在給自己助攻，有了這個送文件的理由，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找他了，只要雙方存在見面的契機，她便有信心讓對方留下自己。
    鄭重地向表哥鞠躬致謝，張瑤走出銀行來到醫院，母親躺在病床上吊著點滴，臉上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父親坐在一旁打盹，顯然已經是累到了極點。
    見到女兒過來，孫桂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張瑤走到病床邊，將手中的飯盒放在床頭的柜子上，然后將存折塞進了張桂芳的手里：“媽，我想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
    張桂芳臉上的笑容猶在，眼眶卻已經有些濕潤了：“都是家里耽誤了你。”一個女孩子所要出門闖蕩，這讓她這個做母親的該是怎樣一種無地自容？可她跟丈夫沒什么能力，原本只能守著家里留下的宅子生活，現在為了幫她治病，連唯一值錢的東西都賣了，張桂芳想要挽留，卻也實在張不開這個口。Ｘιèωèи.ＣoＭ
    與父母做了一個簡單的告別，張瑤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不回頭地走出了醫院，站在大門外仰頭看著瓦藍色的天空，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此刻的肺腑里充滿了自由的氣息。
    京城里的張瑤在規劃著自己的未來，和豐村里的倪凱旋也同樣在為自由而戰。
    春節期間，學校放假，小吃攤沒辦法開張，他已經呆在這個讓人感覺無趣至極的村子里小半個月了。
    自從去年臘月，姜思玉堅持回村子搞什么職工食堂，他們夫妻便開始了各自為戰，本以為沒有了姜思玉的幫忙，倪凱旋會很快繳械，誰曾想這貨也是個狠人，在經過自己不斷的嘗試之后，他腌制炸串的手藝竟然得到了長足的進步，味道與姜思玉所做的相比也絲毫不遑多讓，已經有了獨立經營的能力。
    寒冬臘月里的冷風吹在臉上婉如刀割，來回蹬車擺攤的倪凱旋堅持了幾天，總算還是忍不了，在縣一中附近租了一間小屋，雖然每個月要支付七塊錢的租金，但對于財大氣粗的倪老板來說，這筆開銷根本就不算事。
    回村過年的這幾天，倪凱旋也算是風光了一回，平時扣扣索索的他不但宴請了一起插隊的知青，還往各家里送了不少花生瓜子牛奶糖，要知道這些東西可是緊俏貨，沒有一點門路根本就買不到，就連在村里拜年時拿出來散的煙都是相思鳥，這可是國內第一款帶濾嘴的香煙，村里很多人見都沒見過。
    在村子里前呼后擁了好幾天，倪凱旋打算提前回縣城了。他給出的理由是已經交了房租不去住，是不是有些太浪費了。
    “現在學校是還沒開學，但我同樣可以擺攤嘛。”
    倪凱旋的話有理有據，姜思玉也不能反駁，租來的房子空著不住，她也有些心疼，過了正月初十之后村里的廠子就要復工，她的職工食堂也需要正常運轉，感覺自己的肚子還是沒什么動靜，姜思玉的心情有些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