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渡一下子急了,走上前一把拉住江汐手腕。</br> 江汐本身算不上脾氣多好的人，手腕一掙，甩開陸南渡的手。</br> “姐姐。”陸南渡有點委屈，又跟了上來,再次抓住她手。</br> 江汐手再次一掙。</br> 陸南渡這次緊抓住沒讓她掙開。</br> “姐姐,你別不理我,好不好？”</br> 只一句,江汐心里的一簇火瞬間被哧啦一聲澆滅,也不動了。</br> 從小到大，眼力見這個詞從沒出現在過陸南渡的生活里,面對任何人,他從來不服軟，也從來不撒嬌。</br> 除了江汐。</br> 因為江汐，他學會了看臉色。</br> 見江汐沒動,陸南渡知道她態度軟下來一點了,朝江汐后背湊近了一點，抵上了她的背。</br> 像一只惹毛了主人了小心翼翼討好的小狗。</br> “你別不理我。”</br> 江汐一直很清楚陸南渡聰明得很,他總能準確找到自己的弱點，然后一步步將她拉入沼澤。</br> 江汐氣還沒全消，陸南渡不敢太放肆。</br> 江汐感覺手被輕拉了拉，陸南渡的聲音從背后傳來。</br> “姐姐，我好餓。”</br> 看江汐沒動，陸南渡再次說：“我早上沒吃飯。”</br> 江汐心軟得一塌糊涂，終是松了臉色,但也沒回頭看陸南渡,只是說：“走吧。”</br> ……</br> 江汐把陸南渡帶學校附近的店吃早餐。</br> 這個點吃早餐的人還是很多,很多第二節才有課的同學沒在食堂吃早飯,都出來了。</br> 陸南渡和江汐在墻角一張桌子上吃早餐。</br> 江汐雖然早上不吃東西，剛才有人拿給她面包她也不吃，還說吃了胃難受，但其實她就是雙標，對方不是她的朋友或者喜歡的人，她不會給好臉色，反之就不一樣了。</br> 江汐吸溜了口面條后，想起來這節課還有課，拿過桌上手機給學習委員發了條微信請假。</br> 對面陸南渡見江汐拿手機發消息，試探性問了句。</br> “你還要去上課嗎？”</br> 江汐火氣已經消了不少了，道：“請假了，早上我只有一節課，老師點名的話讓學委幫我請個假，后面再補請假條。”</br> 江汐一句話把所有陸南渡能問的都回答完了，一瞬間他也沒話。</br> “哦。”</br> 江汐見他這樣，倒是沒忍住笑了。</br> 陸南渡一看她笑，眼睛瞬間明朗。</br> “你不生氣了嗎？”</br> 江汐慢條斯理夾起一筷子面條，抬眸看他一眼：“誰說我不生氣了？”</br> 江汐這態度已經說明她不是很生氣了，陸南渡主動服軟，知道自己做錯了。</br> “我沒有懷疑你，我就是……”他停了一瞬，“見不得你跟任何人好，除了我。就算他跟你只是朋友，我也會生氣。”</br> 是了，剛才路上陸南渡問她那個人只是同學？他言下之意是那個人跟江汐是朋友，但江汐會錯意了，以為他說的是男女之間的關系。</br> 江汐不矯情，也不抓著這點虐陸南渡，澄清：“不是朋友，單純同學關系。”</br> 陸南渡高興了，誤會一說清，他又肆無忌憚起來了，筷子一伸，夾了江汐碗里一塊肉。</br> 江汐：“誒你這人什么毛病，老跟我搶吃的！”</br> 陸南渡迅速將肉往嘴里一塞，把自己的碗朝江汐那邊推過去。</br> “我的都給你，你的一塊肉換我的整碗肉。”</br> 江汐被他逗笑：“別鬧了，吃飯。”</br> 說著吃了口面后才想起來問他：“你早上剛到的？”</br> “嗯。”</br> 江汐抬眼皮看他：“昨晚半夜過來的？”</br> 陸南渡就巴不得江汐多疼他一點，誠實點頭。</br> “昨晚跟你打完電話。”</br> 打完電話后，陸南渡還是想江汐想得不行。</br> “我還回來沒兩個星期呢。”江汐說。</br> 陸南渡聽江汐這話，眼角像往常一樣，委屈就耷拉了下來。</br> “你一點都不想我嗎？”</br> 江汐和陸南渡在一起這么久以來，其實也漸漸知道陸南渡性格，他霸道，頑劣。</br> 那時候的她以為陸南渡只對她不一樣，她在陸南渡那里，是獨一無二的，他會跟她撒嬌，總黏著她，會對她服軟。</br> 后來的許多個日夜，江汐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br> 這些對于那時候一頭扎進這段感情的她來說，都是未知，且對于當時那么信任他的自己，說什么，也都不會信后來那些事。</br> 對面的陸南渡眼角還軟趴趴耷拉著，埋怨江汐不想他。</br> 江汐樂得不行，筷子夾了塊肉伸手遞到他嘴邊：“想呢。”</br> 陸南渡也挺好哄，張嘴，肉吃進去了，還咬住江汐的筷子。</br> 江汐抽都抽不回：“你幼不幼稚。”</br> 陸南渡胡話一大堆：“我親不到嘴，還不能間接親吻了？”</br> 江汐伸手給了他個爆栗：“幼稚！”</br> .</br> 第一次去江汐學校的陸南渡嘗到了甜頭，在那里待了兩天，江汐那兩晚沒回宿舍，兩個人睡酒店，前一晚兩人床上滾了一晚上，第二個晚上陸南渡忍了很久才沒讓江汐太累。</br> 那一次后陸南渡一想江汐就經常想往她那邊跑。</br> 有時候上課想她了，上分鐘還在跟她聊天，下一分鐘就買好機票，做什么事都很肆意妄為。</br> 江汐回家少，反倒是陸南渡去她的城市多。</br> 一開始陸南渡去的頻繁，江汐被他氣到了，說他荒廢學業，都不為自己想想。</br> 陸南渡說反正家里人都不管他。</br> 氣得江汐都不讓他過來，后來陸南渡答應江汐好好學習，來找她的次數才少了點。</br> 四個月，眨眼也就過去了。</br> 江汐學校放寒假比省里其他高校早一點，回去的時候嶼城的高中生都還在上課。</br> 陸南渡從一個月前就一直在問她什么時候回來，江汐一直支支吾吾沒有告訴他，除了不想讓他曠課出來以外，還想給他個驚喜。</br> 那天從離開機場，江汐攔了輛出租車就回家了，打算等下午陸南渡放學給他打電話。</br> 江汐回家安置好行李，到隔壁夏家找夏姨聊了會兒天，夏姨昨天就知道江汐今天回來，早就做好了一大堆甜點等江汐，夏姨是個比較開明的長輩，什么都跟江汐聊得來，也很支持江汐畫畫這件事。</br> 江汐跟夏姨閑聊了很久，聊夠了才從家里出來。</br> 總是陸南渡去找她，這一次江汐也想去找陸南渡，回高中給他個驚喜。</br> 陸南渡上高二，這個點還沒下課，江汐提前出發。</br> 還沒進學校，就能聽到隱隱約約的讀書聲，各個班級的讀書聲摻雜在一起，聽不甚分明。</br> 嶼城二中位于城區，校外馬路交通繁忙，店鋪林立。</br> 天氣很冷，江汐頭埋進圍巾里，手插兜里，低頭拿腳碾地上的小石子。</br> 她尋思要不要進去，現在進去了好像也沒什么地方去，她以前上課的教室早就坐滿學妹學弟了。</br> 正想著，幾個書包忽然躍過江汐背面圍墻拋出來，陸續砸在地面發出撲咚聲。</br> 江汐被嚇了一跳，圍墻里緊跟著傳來少年們壓低聲線的吵嚷聲。</br> 江汐一愣，側回過頭，就見幾個人影踩上學校欄桿爬上圍墻。</br> 這一看，江汐怔住了。</br> 第一個踩上圍墻的，就是陸南渡。</br> 兩人也很久沒見面了，他寸頭比上次見面更短了些，兩手正撐在墻上，長腿一跨蹲在墻上，手肘懶懶散散搭在膝蓋上，正悠閑地朝著墻內的人說話。</br> 江汐站的這個位置有根柱子擋住，圍墻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她。</br> 江汐看見陸南渡笑，她從沒見他在自己面前這樣笑，壞壞的，痞氣盡顯。</br> 陸南渡三兩下就從墻上下來。</br> 江汐看見里面陸續有人爬出來。</br> “操，爬這墻老子褲.襠都要裂了。”有人罵罵咧咧。</br> 陸南渡笑了聲：“要不你再滾進去？”</br> “別吧，哥，再進去這也太蛋疼了，還有可能被主任抓去砍頭。”</br> 一幫人哈哈大笑。</br> 江汐目光落在站中間的陸南渡身上，也不知道這刻為什么挪不開腳步，在這大冬天里，看到陸南渡沒有料想中的欣喜，反而被一股奇怪的陌生占據心頭。</br> 江汐還沒從自己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就聽側邊的男生道：“那幾個女生都沒膽不敢曠課，走吧我們先喝酒去，待會放學她們就過來了。”</br> 陸南渡彎身，長手一蕩，撈起地上自己的書包甩肩上。</br> “走吧。”</br> 一群人轉身，走在人行道上。</br> 江汐看著遠去的背影，唇張了張，最后才喊出聲。</br> “陸南渡。”</br> 聲音不大，在冷天里站久了聲音有點啞。</br> 前面所有人腳步一頓，回頭，陸南渡也回頭。</br> 這時，江汐聽見一個男生道。</br> “臥槽！你他媽真把學姐搞到手了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