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梁并肩去食堂吃飯，后院拐角遇到了霍局長。霍局長在單位最高層擔(dān)任副職，再進一步比較難，局面不允許，年紀(jì)也不允許。目前只求安穩(wěn)內(nèi)退，便是功德圓滿。老李也是嘴欠，點頭問了一句：霍局好！！您吃了沒！？結(jié)果霍局長黑著冷臉哼了一聲，走了。老李呆在原地，不知所以。老郭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咋就不長眼呢？也不看看霍局從哪兒出來，你就問人家吃了沒。老李抬頭一看前面那幢自帶白色窗花兒的建筑，心里涼了個透，一巴掌排在額頭，這下完犢子咯。
    霍局這兩天有點便秘，吃了兩斤多的香蕉也不管用。十點半不到就前來出恭，結(jié)果刷著小視頻蹲了一個多鐘頭，貨沒出，腿倒是蹲麻了，扶著墻在小隔間兒歇了好一陣兒，才顫悠悠的出來，結(jié)果出來就遇上這么一個不著調(diào)的貨，問自己吃了沒？能不生氣？
    霍局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自然不會和這些小輩計較。有一年，霍局去溫州參加一個什么會，其實和本單位的行政關(guān)系也沒多大關(guān)聯(lián)，可是各種文山會海，評選活動，哪一個活動會缺一個冠冕堂皇的正當(dāng)由頭。霍局依稀記得那是一個能容納千人的會場，前排坐著的都是省市級領(lǐng)導(dǎo)，和身價過十億的大老板，那些個比普通老百姓先掙到一個億的小老板都不好意思坐的太靠前，自卑的很。領(lǐng)導(dǎo)講完官話客套話，輪到到幾個區(qū)商會會長上臺發(fā)言。聽著聽著，霍局就發(fā)現(xiàn)一個現(xiàn)象：這些大老板，嗓門兒真是一個比一個洪亮，聲音的傳播，基本不用靠麥，就能震的你耳朵嗡嗡直響，人窮志短，財大氣粗，此話半點不假。霍局當(dāng)年在那位已退休的關(guān)書記身邊做事多年，耳濡目染，學(xué)到了不少，也算得是半個門生。關(guān)書記精通《周易》，是一位深諳陰陽之道，能把太極融入官場文化的高人。關(guān)書記曾私下戲言：枸杞能不能補腎？我不知道。但是。錢、權(quán)二物，絕對能讓一個人腰桿兒硬，底氣足。霍局現(xiàn)在也是要讓賢退休的人了，在單位里低調(diào)的很。衙門里待的久了，人走茶涼這種事不要見的太多。一旦離開了領(lǐng)導(dǎo)崗位，若還像從前那樣，把自己當(dāng)成是多大一個官兒，言行端著，自己心累不說，沒準(zhǔn)哪天遇到像小李這樣的后生，會搞得自己很下不來臺的，畢竟面子是別人給的，臉還不是自己丟的。霍局這兩天覺得自己有點煩躁，感覺啥都不得勁，又說不清原由，反正就是有點憋的難受。
    上個月的一天，霍局抽空騎著電驢回農(nóng)村老家去搞點綠色蔬菜。一路上風(fēng)輕輕，樹青青，本來很愜意。跑著跑著，前面多出來一輛小貨車，拖了滿滿一車的松樹枝，遠遠的看過去，就像是一座小山，要走不走的擋在了前面。霍局幾番想超車，斗沒成功，這破電驢有點不給力，極速情況下，勉勉強強能追平那輛小貨車，那一頭不斷的還有車子在過來，實在是太危險。不超吧，前面那車實在是吵吵的人心煩，時不時的突突兩團黑煙，直往人臉上噴，往鼻子里鉆。霍局心里的一點無名野火，慢慢的越燒越大，終再又一次超車失敗后，給點爆了。只見馬路上一年青小老頭兒騎著輛電驢喇叭狂按，緊追著一輛小貨車，一有機會就往前并。那坐在小貨車?yán)锏乃緳C老弟，通過后視鏡也察覺到了后邊的異常情況，彈飛一個煙頭到窗外，重新點上一支，心說：你叭叭個毛線哇！老子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就不讓你過。燒柴油的野馬，把燒電的野驢活生生的給擋在后面，一路從縣城遛到鄉(xiāng)下，遛了半個多鐘頭，好不容易跑到了董橋，野馬莫名奇妙減了速，霍局一看對面正好無車，一把將電門擰到底，打驢往前沖，終于成功的超了過去，心里之前有多不痛快，實現(xiàn)了反轉(zhuǎn)，此刻就有痛快。霍局回過頭去看馬夫，準(zhǔn)備送他一個手勢或表情來表達一下此刻勝利的心情，誰知那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在橋頭拐了彎，馬頭右轉(zhuǎn)，沿著江邊小道走了，臨走也不忘扔給野驢幾個黑煙屁。霍局轉(zhuǎn)回頭，都來不及反轉(zhuǎn)心情，一個白色的塑料袋子迎面而來，霍局急忙剎車，反應(yīng)慢到是不慢，剎車崩了，野驢剛被霍局這一路調(diào)教，兇性上來了，此刻有點桀驁不馴，嗷嗷的沖過了橋，一頭扎進路邊一個雜木搭建的棚子里。霍局身不由己的在空中一個后空翻接轉(zhuǎn)體兩周半，摔在了一堆鋸末上……
    半響之后，霍局緩過來了，感覺有點蒙，怎么跟做夢似的，剛還在橋頭贏了那個狗日的，一個大大的V字都沒來的及比劃，咱就躺這兒了！？霍局瞅了一眼不遠處的電驢，兩輪朝天，那個白色塑料袋，恰好飄落在兩個輪子中間，卡那兒了，恰似一塊尿不濕。野驢剛才野的很，現(xiàn)在總算是消停了。霍局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摸摸腦袋自檢一番，都還好，除了左腿蹭破了點皮，屁股摔的有點痛……感覺不對，痛痛痛…不知道被什么給扎了，不動還好，越動越痛，那農(nóng)戶家里怎么也不見有人出來，在怕啥？見過這么碰瓷兒的么？霍局哆嗦著摸出手機打了電話，就這么側(cè)躺在灰窩里等待救援。
    大好河山，大好的天，霍局躺著看。天上一朵白云，飄忽不定，隨風(fēng)散開，一會兒又來一朵，變化無常，漸漸走遠。看著看著，霍局想起鄭板橋的那首《山居》，一間茅屋在深山，白云半間僧半間。白云有時行雨去，回頭卻羨老僧閑。想想自己這一路走來，少年爭名次，青年爭名校，畢業(yè)爭機會，進了單位，爭先進……再后來，爭地位、名利、女人。爭來爭去爭了一輩子，爭到最后，又有什么意思？還不都是天上浮去，隨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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