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彌月主仆四人正忙活得不亦樂乎,然后突然一個接一個的頓住動作,因為轱轆聲從外面隱隱傳來了,然后由遠及近。</br> 蕭彌月扶額:“真是陰魂不散啊。”</br> 其他仨女的也無語又好笑。</br> 嬴郅被從安推著進來了,然后又往她們這邊來了,最后停在她們倒騰藥的這一張大桌子旁邊,他面色平和,瞧這似乎心情不錯。</br> 茶茶和茉茉停下手中的活計給她行禮,顏如玉也給他行了個敷衍的禮,然后仨人都站在一邊了。</br> 從安給蕭彌月見禮后,也默默退到一邊。</br> 蕭彌月坐著不動,倒是不閑著,一邊忙著分揀藥物一邊問:“王爺不好好貓在行云閣修身靜養,跑來這里作甚?”</br> “來看看你在這里忙什么。”</br> 嬴郅說著,下巴一揚指了指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問:“你這是在煉制什么藥?”</br> “養顏丹,女人用的,沒王爺你的份。”</br> 嬴郅淡笑道:“王妃這就狹隘了,男人有時候也是需要養顏的,這東西里面的藥材應該也沒有男人不能吃的吧?”</br> 蕭彌月也笑著:“倒也是,那我給王爺也準備一些?”</br> 嬴郅依舊笑著如沐春風,和煦道:“那倒也不用,本王自認這張臉生得無可挑剔,臉上也沒有瑕疵影響觀感,應該也不需要這些。”</br> 蕭彌月:“……”</br> 她繃著臉眨了眨眼,然后撲哧一聲笑了,如花綻放。</br> 旁邊幾個也想笑,但是忍住了。</br> 嬴郅卻看著她,一時愣了神。</br> 他其實極少見過蕭彌月這般笑容,不像之前假模假樣的笑,也不是冷笑譏笑,而是被逗樂的愉悅的笑意。</br> 她笑起來來很好看,本就明艷的面容更添幾分明媚光彩,眉眼間似乎也隨著柔和了幾分。</br> 蕭彌月歪頭看著嬴郅的臉,狀似隨口的說了句:“王爺確實是頂好看的,要不是因為王爺的臉生得太好看,王爺也活不到今日。”</br> 想當年,她可就是因為這廝生得太養眼,才最后關頭教他如何控毒保命,若非如此,他墳頭的草都可以拿來養活一頭牛了。</br> 嬴郅愣了一下:“什么?”</br> 蕭彌月笑而不語,不對此多做解釋。</br> 嬴郅卻愈發莫名,總覺得她話里有話。</br> 蕭彌月皺眉思忖一下道:“既然王爺用不著,那就不準備王爺的份了,不過拿了你的這么多名貴藥材煉藥,拿人手短嘛,還是得有所表示,這樣吧,我給王爺準備一些補腎的?”</br> 嬴郅:“……”</br> 他呵了一聲,淡淡道:“你不用總是以此來刺激挑釁本王,本王自己身體什么情況自己知道,早已經不在意了,也不懼被人掛在嘴邊,自也不會因為你幾句刻意的挑釁羞辱就耿耿于懷,你省省吧。”</br> 蕭彌月輕笑:“王爺想哪去了,這女人需要養顏,相對起來男人不就是需要補腎?不過是慣性的想法罷了,我可沒有這個閑心隨時隨地戳人短處,世上誰人沒有短處?傷人傷己的能有什么意思?”</br> 嬴郅興致勃勃:“哦?那王妃也有短處?不知道王妃有什么短處?”</br> 蕭彌月好笑的反問:“既是短處,自然不會輕易讓人知道,王爺覺得我會告訴你讓你拿捏我?”</br> 嬴郅笑笑:“只是好奇罷了,不至于會拿捏你。”</br> 蕭彌月嗤了一聲,繼續忙活手上的事兒,也不讓旁邊仨女的閑著,招呼她們該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理會別人。</br> 嬴郅打著商量的語氣建議:“如實王妃覺得拿人手短,便投桃報李吧,補腎就不用了,不若王妃再為本王煉制一些控毒的藥,先前你留下的那些不剩多少了,你既不能為本王解毒,做些藥給本王應急總可吧?”</br> 蕭彌月很爽快的答應了:“行啊。”</br> 接下來,嬴郅便不說話了,一直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br> 他不吱聲,蕭彌月也懶得和他多話,心無旁騖的忙著手頭上的事情,明明一直被他看著,她也毫不在意,鎮定從容得仿佛他不存在。</br> 過了會兒,嬴郅無聲的抬了抬手,從安上前將他推走了。</br> 蕭彌月也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忙著,倒是顏如玉看著嬴郅離去的背影,扯唇笑了笑。</br> ……</br> 連著幾日,蕭彌月都沒離開過榮王府,因為她來了月事,雖然因為吃了藥不疼了,但是也有所妨礙,實在是不便外出,且也不知道出去干嘛。</br> 倒是外面散播著她被帶回榮王府的流言,又引起了一番輿論,只是這些,身處于輿論中間的兩口子都不在意,也就沒什么影響了。</br> 顏如玉是可以自由出入的,蕭彌月有什么事可以讓她去辦,今日她去了一趟千金閣,帶回了一些千金閣給蕭彌月做的衣裳首飾,包括一道傳書。</br> 顏如玉臉色很是凝重的將傳書遞給蕭彌月:“這是奚紜以飛鷹傳來的消息,您過目。”</br> 蕭彌月抬眸瞧著顏如玉,一般來說,有什么消息來,顏如玉都會簡單概括內容稟告她,她想看傳書才會給她看,除非消息復雜,且顏如玉都不好啟齒。</br> 見顏如玉臉色如此,加上又是這個時候從北瀾傳來的消息,大概猜到和燕國太后大壽北瀾來使有關了。</br> 她眸色微凝,接過顏如玉遞過來的信紙看起來。</br> 還沒看完內容,蕭彌月臉色就變了。</br> 陰沉著臉色看完全部內容,她咬緊牙關繃緊面龐,將執掌攥成一團,極力的壓著情緒忍了又忍,可還是忍無可忍,驟然抓起旁邊的茶盞狠狠的砸到地上,破碎聲起,四分五裂碎了一地的瓷片,茶水也濺了一地。</br> 顏如玉忙道:“主子息怒。”</br> 蕭彌月氣得眼都紅了,身體發抖,聲音也抖:“她竟然敢……找死!”</br> 奚紜傳來的傳書,是告訴顏如玉,此次燕國太后大壽,姜嬛親自前來賀壽,已經啟程前來了,按照使臣隊伍的腳程速度,大概會在燕國太后大壽的前十日左右抵達。</br> 而姜嬛許是知道自己地位威望不如姜姮穩固,不敢繼續和燕國為敵,便打算跟燕國和談,竟然和女帝一并力排眾議,要將當年姜姮率軍打下的八座燕國城池作為籌碼和誠意歸還燕國。</br> 這是國恥!</br> 當年她費了那么大的心思,親自上陣,犧牲了那么多將士的性命才大敗燕國,從燕國手中奪下八座城池要塞,那一片邊境區域里,有兩座她親自勘察到的礦山,一座金礦一座銅礦,她便是沖著這兩座礦山才興兵,拿下來后便一直保密且沒讓人開采,是留著大用的,如今姜嬛竟然要拱手送還燕國?!</br> 奚紜是她最得力信任的心腹,掌管著她所有的一切,是知道此事的,傳來消息的用意,便是讓顏如玉不惜任何代價,哪怕動用她們安插在燕國的一切勢力,也要破壞姜嬛的愚蠢行徑,哪怕再讓兩國交惡,也絕對不能讓姜嬛送還八座城池,免得白白失去兩座礦山,還讓北瀾成為天下笑柄。</br> 若是因此露怯,讓燕國看透了她的怯懦無能,再順勢拿捏,那才是危機。</br> 而且姜嬛一直猜測當年姜姮在各國都有勢力產業,不然也不會在執政的那幾年財源不斷卻又不知來歷,可她摸不著也查不到,奚紜又什么都不肯透露,她這次來,也是想要打著姜姮的旗號勘察姜姮留下的人脈勢力為她所用,奚紜也讓顏如玉務必藏好,不可被姜嬛所知。</br> 蕭彌月氣的都笑了,可這笑意里,凝聚著前所未有的憎惡厭棄,哪怕姜嬛背叛她殺了她,奪走了她的一切,她也不曾如此大的反應。</br> 她費盡心機謀算來的一切,這么可能讓姜嬛變成笑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