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這般急躁,蕭彌月一笑置之:“你當你是什么人?陪你玩一次已然是看得起你,還想耍賴再來一次?我是你能頤氣指使的?至于剛才的較量,姜國師不認就不認吧,反正丟人的不是我,比起輸,堂堂一國國師耍無賴不認賬,北瀾即為天下笑柄,也不失為一樁美談。”</br> 姜嬛羞憤得臉漲紅,也氣的扭曲:“你——你敢譏諷本尊?羞辱大瀾!”</br> 她扭頭就質問皇帝:“燕皇陛下,你就任由你們燕國的王妃這樣羞辱本尊和我大瀾?如此待客之道,還真不敢恭維!”</br> 皇帝很想罵娘,哪怕他再不喜嬴郅和蕭彌月夫婦,想要這兩口子出丑,為此不惜讓外國使臣們看笑話,但是眼下他都覺得姜嬛無理取到了極點。</br> 北瀾真是無人了,竟然出了這么一個掌政國師,要是北瀾江山大權到她手里,以后他想要反撲北瀾以揚國威和君威,豈不是容易得很?</br> 眼看姜嬛這樣不講道理,雖然心中覺得荒謬可笑,可作為東道主,皇帝自然不能不管,客人最大嘛,這點禮數還是要守著的,所以,他只能做做樣子板著臉訓了一聲蕭彌月:“芳華,莫要言辭鋒利冒犯客人,贏了便贏了,還不快下馬來?”</br> 蕭彌月哼笑一聲,從馬背上利落下來。</br> 她一邊拍手一邊走過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姜嬛:“所以,姜國師是不打算認了剛才打的賭了?”</br> 姜嬛其實也覺得難堪羞臊,但是她不可能認輸的,便死要面子的嘴硬道:“本尊說了,你這是在作弊,本尊不認,除非再比一次,這次若是再輸,本尊便無話可說,不過若是正當法子比的,本尊絕不輸你。”</br> 蕭彌月無所謂:“行吧,隨便了,反正我也就是想為我家王爺爭口氣,得讓你知道,我家王爺騎射更在我之上,我能贏你,自然他更是碾壓于你的,你欺負他傷殘便想要趁機踩他而盜名,我決不允許,可別再不知天高地厚的招惹人了,便是你身為國師,也不過是德不配位空有其名,既然沒本事,還是低調做人吧。”</br> “你——”</br> 姜嬛氣絕,理智也失了大半,就像沖過來對蕭彌月動手,可她身邊的云懇察覺她的意圖,在她想要動手之前一把拉住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她直接暈過去了,被云懇接住扶著。</br> 這一出,弄得大家都騷動了一下。</br> 云懇很是羞愧誠懇的垂眸道:“燕皇陛下,在下替國師對貴國和榮王夫婦賠罪,國師年紀尚輕性情驕縱,若非兩年前我朝前國師崩逝,姜氏嫡脈唯有國師一人可承繼尊位,也不會無奈讓她接任,她也是被嬌慣多了,行事有些霸道蠻橫,今日讓貴國為難了,還請見諒。”</br> 然后又對蕭彌月道:“既然是作了賭,國師輸了我大瀾自是要認的,今日此事,便是我大瀾欠了榮王妃一個人情,日后若有所求,只要不是涉及國政和道德法紀,以及性命,大瀾必定竭力報之。”</br> 蕭彌月挑眉:“此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認也行,認了固然好,可原本是姜國師的人情,眼下卻轉為北瀾的人情,那分量可不一樣啊,不知道云公子在北瀾是何身份?你的話能代表北瀾?”</br> 云懇道:“自然能,這與在下在大瀾的身份無關,如今這般場合,眾目睽睽,各國各部的使臣都在這里,國師輸了人盡皆知,國師此人的品性并不掛鉤于大瀾,她能任性的不認,大瀾身為大國卻不能輸不起,否則如何面向天下?如何面向我大瀾的臣民?所以,我朝陛下和長老會必定會認下此事的。”</br> 蕭彌月點點頭,很滿意:“那就好,那我就且記著這個大人情了。”</br> 云懇又對皇帝道:“燕皇陛下,今日事情鬧成這樣,深感抱歉,在下與我朝的諸人先行帶國師回行宮休息,就不急促參與陛下的盛事了,改日再論國事。”</br> 皇帝巴不得北瀾的人趕緊走,所以當即點頭,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他們離開了。</br> 他們一走,嬴郅也適時道:“陛下,臣弟身體羸弱,有些撐不住了,便先與王妃回去了。”</br> 皇帝倒是不太樂意他們離開,可是嬴郅看起來確實是羸弱,且今日鬧出這些事,他也不好多留這夫妻倆,便只能應了。</br> 而接下來,宴席還得繼續,下午的騎射也還得繼續比,并不因為缺了北瀾人和嬴郅蕭彌月便中止。</br> 蕭彌月和嬴郅并沒有立刻走,因為蕭彌月還得回后面的帳子換衣服裝扮,嬴郅在一邊等著。</br> 嬴初妤怨念很深,在一邊叨叨:“……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竟然為了贏站在馬上,還單腳蹲著那樣射箭,你要是摔下來怎么辦?那馬跑的那么快,你摔下來可得出人命的,你不怕死啊?”</br> “那不是沒摔呢么?”</br> 嬴初妤劈頭蓋臉的啐:“那萬一呢?你就不能后怕一下?我跟你說你就是僥幸,不然萬一摔下來,不死也得殘,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是不是想也坐在輪椅上和皇叔作伴啊?啊?”</br> 蕭彌月:“……”</br> 她眨了眨眼,扭頭看向那邊的嬴郅,嬴郅也面無表情,就很干。</br> 嬴初妤沒好氣的說:“哼,以后不許這樣了,玩命似的,我知道你在意皇叔,舍不得他被那樣欺辱,就想給他長臉出氣,但是你……”</br> 蕭彌月:“等等等等……打住!”</br> 嬴初妤眨了眨眼。</br> 蕭彌月瞪著她,臉色有些不自然,瞥了一眼嬴郅,果然見他饒有意味的瞧著自己,便覺得頭大。</br> 蕭彌月惱道:“你胡扯什么?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只是看不慣那個姜嬛那副德行,你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又不是只為了他。”</br> 嬴初妤嘴角一抽:“呵呵。”</br> 她懶得說她了,可一想到剛才的提心吊膽,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惡狠狠威脅:“你等著,我回去了就跟母妃告狀,說你今日為了贏,竟然那樣比試,母妃肯定不會饒你。”</br> 蕭彌月一提這個就不怕了,反而得意起來:“那應該不會,姑姑不知道多想我能真正像一個將門虎女,我今日那樣,姑姑知道了只會為我驕傲,你算盤打錯了。”</br> 嬴初妤:“我呸,母妃想你能這樣,是想著你慢慢來,你今日是怎樣?本來只會爬的,可你路還沒走穩就想飛了,這般不知死活,不顧自身安危,母妃被你氣死還差不多,你可別忘了,你是蕭家嫡脈唯一的孩子,你的命多金貴,你倒好,竟然玩命!”</br> 蕭彌月:“……”</br> 嬴初妤哼了一聲站起來:“算了,我不和你說了,你一點都不知道錯,說了也是浪費唇舌,我這就回宮去告狀!”</br> 然后就起身要走,可想了一下,還是不痛快,走到嬴郅面前不知道從哪借來的熊膽,狠狠挖了一眼嬴郅:“小皇叔,你可要記得阿月的好,她本來也就騎馬不錯,一點也不會拉弓射箭的,今日卻為了你這樣拼命,她深情對你,你一定要好好對她,不許再欺負她了。”</br> 然后才哼哼唧唧的走人。</br> 嬴郅有些好笑。</br> 蕭彌月扶額,咳了一聲道:“你別聽她胡說,我也不全是為了你。”</br> 嬴郅笑笑,如沐春風:“沒事,我知道的,我也都會記得。”</br> 知道什么?記得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