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惱恨再不情愿,皇帝還是不能拒絕的,一個徐家都沒法拒絕了,何況東越還摻了一腳,在這樣的場合,也并不是什么無禮的要求。</br> 所以,皇帝還是硬著頭皮點頭了。</br> 關乎嬴初妤的終身大事,蕭貴妃就淡定不了,她想要勸皇帝,可開口之前看了一眼蕭彌月,得了蕭彌月的眼神示意,她就沒開口了。</br> 兩樁婚事定下,壽宴繼續。</br> 差不多結束的時候,想必是三皇子離席太久不對勁,皇帝派了人去找,過了一會兒,去找的人回來了,臉色極其難看。</br> 等他附耳稟告了,皇帝的臉色也陡然變了。</br> 他當即吩咐了皇后什么,之后便帶著驪妃一起離席了。</br> 一直到壽宴結束,皇帝都沒回來,后面的情況,蕭彌月就不知道了。</br> 宴席結束后,蕭彌月就跟著嬴郅一起出宮了,為了避免后續的事情牽扯到嬴初妤,她還把嬴初妤也捎上了。</br> 回去的路上,蕭彌月特意讓嬴初妤自己坐一輛馬車定心,因為壽宴上定下婚事,她一直沒緩過來。</br> 蕭彌月和嬴郅一輛馬車,也把宮里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一下。</br> 嬴郅挺意外的。</br> 也很生氣:“他們竟然敢!”</br> 蕭彌月道:“好了,沒必要生氣了,我都解決了,而且還連尾都不收,明晃晃的讓皇帝查得到是我搞的,你說皇帝后面會不會問罪我啊?”</br> 嬴郅稍微定了定神,瞥一眼她道:“你不是已經料定皇帝不敢,才懶得收尾么?”</br> 蕭彌月不否認,勾唇笑了笑。</br> 回到王府,嬴郅先回了行云閣。</br> 蕭彌月帶著嬴初妤回關雎閣,回到關雎閣好一會兒后,嬴初妤才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阿月,你說為何會這樣?”</br> 明明定好了讓她嫁給只怕也,她都準備好了搭上一生,現在卻突然顛覆了,她真的有些緩不過勁。</br> 蕭彌月道:“徐沛沂不想娶你,說是不想毀了你的一生,所以改了主意求娶寧華公主,我怕你不嫁給他,又會被皇帝用來籠絡下臣,不知道又要嫁給什么樣的人,而且徐家居心如此,你留在燕國,以后總要難過的,所以去找了紀籌,讓他娶你,帶你離開。”</br> 事實只說了一半,徐沛沂的用心她不想多說,不想再讓嬴初妤平添傷懷,若能就此放下徐沛沂,也挺好。</br> 嬴初妤有些意想不到,詫異的看了一眼蕭彌月后,苦笑:“所以我的人生,總歸是不能自己決定何去何從的……”</br> 蕭彌月忙道:“不是,你以后想要怎樣的人生,都可以自己選,紀籌只是幫我的忙,帶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免得皇帝以后算計你,我知道你也不屑于這個身份,所以讓你擺脫這些桎梏,你以后若是不想做紀籌的王妃了,告訴他,他會安排,到時候我再讓人去接你。”</br> 嬴初妤聞言,不由困惑:“可是他為什么會幫你這么大的忙?”</br> 蕭彌月一時間沒回答,在想怎么說才能忽悠住嬴初妤。</br> 可嬴初妤不給她時間考慮。</br> 她似乎很掙扎,內心拉扯了好一陣,下定決心一般,直視著蕭彌月問:“阿月,我想問你一些問題,你可以如實告訴我么?”</br> 蕭彌月心下一緊:“你說。”</br> 嬴初妤:“你是誰?”</br> 蕭彌月愣住。</br> 嬴初妤眼眶漸漸紅了,聲音有些啞澀:“自從那次鬧出你自殺的事情后,我就覺得你很不一樣了,后來相處的多了,我也更加奇怪,你是阿月,好像又不是,你會很多她不會的,你說以前是藏拙,可其實我很清楚,以前的阿月沒有你厲害。”</br> 她有些不忍,可閉了閉眼后,還是下定決心問明白:“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我的阿月呢?”</br> 蕭彌月沒想到嬴初妤早就懷疑了,因為嬴初妤一直沒表露出任何不妥來,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兩姐妹,變化那么大,蒙騙外人容易,又怎么騙得了親近的人。</br> 其實她猜得到,不只是嬴初妤懷疑,蕭貴妃也有猜疑的。</br> 既然嬴初妤問了,她便說了:“她死了。”</br> 嬴初妤聞言,變了臉色,人也下意識的站起來,臉上的血色一寸寸散去。</br> 蕭彌月輕聲道:“那次她不是自殺,是被楚晚卿謀殺的,也確實死了,說起來可能你會覺得匪夷所思,我是奪舍復生的一縷孤魂,這具身體還是她的,我也有她的記憶,可我不完全是她,主觀意識里,我不是她。”</br> 嬴初妤臉色煞白,踉蹌了一下跌坐回剛才的位置上,手在發抖,確切的說,渾身都在發抖。</br> 蕭彌月又道:“我以前的身份你也有所耳聞,我是姜姮,北瀾前國師。”</br> 嬴初妤又驚了:“你……”</br> 蕭彌月站起來,都在嬴初妤面前,伸手撫了撫嬴初妤的臉頰鬢角,聲音很輕:“但是你可以把我當成她,我有她的全部記憶,記得她跟你的一切,與我而言,我也把你當成最要好的姐妹,阿妤,你就當她還活著,就是我,別的不用多想。”</br> 嬴初妤哪怕早有猜想,可還是很那難受,捂著心口疼得窒息,她紅著淚眶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在你的記憶里,她死的時候,可曾甘心?”</br> 蕭彌月搖搖頭:“不甘心的,她不想死。”</br> 嬴初妤突然抓住蕭彌月的手,咬牙切齒,卻眼含懇求:“你一定要為她報仇。”</br> 蕭彌月鄭重道:“放心,楚晚卿會死的。”</br> “好,那我就放心了。”</br> 蕭彌月聽著這話,似有玄外之音:“阿妤……”</br> 嬴初妤深吸了口氣,道:“既然你為我安排好了路,我便嫁給紀籌吧,不管怎么樣,能離開這里是幸事,我也不想做這個公主了,可我不放心,母妃她……”</br> 蕭彌月道:“別擔心,我會盡快找機會,安排姑姑離開,她不想待在宮里,我可以成全她,而我,等時機到了,我也會離開這里。”</br> 嬴初妤驚訝:“你也要離開?”</br> 蕭彌月頷首:“嗯,我始終是姜姮,而這具身體的身上,也流著北瀾皇室血脈,我要回北瀾去,去做我該做的事情,正因為我要離開,才急著安排你走,阿妤,你和姑姑是我在這里最惦記的人,只有你們安全無虞,我才能放心。”</br> 嬴初妤咬了咬唇:“那……皇叔呢?”</br> 蕭彌月搖了搖頭,悵然道:“我和他不可能的,你忘了?他落至此境,是我親手所致,隔著太多東西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離開之前,幫他解毒恢復身體,別的,只能是有緣無分了。”</br> 嬴初妤動了動唇,想說什么又不說。</br> 真的能放下么?</br> 不盡然吧。</br> 壽宴之后,宮里那件事的后沒鬧開,只聽說太后大病,皇帝秘密囚禁了三皇子,處置了一批宮女太監,連寧華公主也被封禁宮中待嫁了。</br> 謝蘊婉自然是死了,在和三皇子翻云覆雨的時候猝死的,死訊是在兩天后才傳出來的,到底不能沖撞太后大壽,也怕外間猜測,只能在兩天后說是暴病而亡。</br> 這件事宮里那幾個和謝家都知道是謝蘊婉和三皇子算計蕭彌月和太子不成,反被蕭彌月將了一軍,還把他們整的那么慘,那些人自然怒不可遏,恨不得撕了蕭彌月,可都得忍著!</br> 所以,蕭彌月好似和這件事毫無干系一樣。</br> 此時此刻,謝家在給謝蘊婉辦喪事。</br> 而蕭彌月,在殺人。</br> 楚晚卿被綁著,面前的蕭彌月破口大罵:“蕭彌月,你竟然敢抓我來?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動我一根汗毛,我爹和楚家都不會放過你!”</br> 她是睡夢中被人潛入擄走的,本來在她的催促下,楚寬都定好了明日就啟程回臨亭楚家,沒想到還是被蕭彌月盯上了。</br> 她很怕,哪怕指著蕭彌月大罵,心里也是沒有底的。</br> 蕭彌月無所謂:“那我就等著楚家不放過我吧,本來我就想弄死你,只是不急才讓你多活了那么些天,沒想到你竟然還敢算計到我頭上,楚晚卿,你怎么那么不自量力啊?那點伎倆也敢用在我身上。”</br> 說完,她上前兩步,手上拿著姜念遞給她的彎刀,那嗜血的殺機,籠罩著楚晚卿。</br> 楚晚卿這下徹底慌了,一個勁的搖頭,把頭后仰:“不……你別過來,我……啊——!”</br> 很利落的手起刀落,扎在了楚晚卿的胸膛,然后她還握緊刀柄,狠狠的在楚晚卿體內攪了一圈,痛得楚晚卿凄厲慘叫,痛苦不已。</br> 一聲慘叫之后,她直接斷氣了,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br> 蕭彌月眼中沒有絲毫波動,毫不猶豫的拔出彎刀,手上衣服上和臉上,都沾上了剛才楚晚卿噴出來的血。</br> 嬴郅趕到的時候,就看到楚晚卿睜著眼死不瞑目的樣子,胸口血肉模糊血紅一片。</br> 而蕭彌月,冷漠而嗜血的模樣,握著滴血的彎刀,坦然無畏的看著他。</br> 她笑了一下,輕聲問:“你怎么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