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妃見皇帝氣得說不出話,眸色間已見殺意,當即出聲斥責蕭貴妃:“蕭貴妃,你怎么敢這樣對陛下說話?你這樣以下犯上目無君王,貶低羞辱陛下,這是大不敬,你將陛下當成什么了?你這是死罪你知道么?”</br> 蕭貴妃冷眼一掃她:“不過一個卑賤不堪的玩意兒,當年以侍妾之身以色侍人才得了這么多年的體面,卻總是改不了你的淺薄下作,裝模作樣了那么多年,如今你倒是裝不下去了,但是你省省吧,在我面前,沒有你說話的資格。”</br> “你——”</br> 驪妃直接崩了臉色,憤恨扭曲的死瞪著蕭貴妃,眼神像是要剮人。</br> 她確實出身不高,因此當年被送到還是王爺的皇帝府中做侍妾,哪怕現在杜家現在深受皇恩,可其實不過是裙帶之臣,一直被人看不起,而她,這么多年為了固寵,一直裝作一個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察言觀色欲拒還迎,這才把皇帝的心勾住。</br> 她最不喜歡被人提及過往的卑賤,她現在已經是最受寵愛的驪妃,尊貴又體面,家族榮盛,她的兒子也最受寵愛,是皇帝培養的真正儲君,她以后是要做太后的,已然高傲這么多年,哪里受得了被這樣踩著臉。</br> 可是面對蕭貴妃,她沒有底氣,因為蕭貴妃是王府郡主出身,是她可望不可即的生來尊貴,當年就被先帝定為未來的皇后,如果當年不是皇帝有了正妻,做皇后都是綽綽有余的,哪怕現在同為妃妾,蕭貴妃依舊在她之上。</br> 她能比得過蕭貴妃的只有寵愛和孩子,可這些,蕭貴妃都不在乎。</br> “夠了,朕還在這里,容不得你羞辱驪妃,何況,驪妃也沒說錯,你竟然敢如此對朕大不敬,簡直是罪該萬死!”</br> 皇帝殺意是掩蓋不了的,迅速的想了一下,很快就想好了怎么處置:“來人,將蕭貴妃和榮王府押回錦芫宮關起來,錦芫宮宮人不慎打翻燈火,以至于錦芫宮失火,滿宮的人無一活口!”</br> 至于皇后和太子那里,他還能好好壓制,而這姑侄倆既然這么不知死活,就讓她們去死吧,哪怕后面可能會有質疑聲,總歸都能壓下。</br> 反正看樣子,嬴郅和蕭彌月已經鬧翻了,何況嬴郅一個廢人,現在又能做什么?說不定他還能等到一個處置嬴郅的機會。</br> 皇帝一令下,顧增立刻帶人就要上前拿下蕭彌月姑侄兩個。</br> 蕭彌月這時似笑非笑的出聲:“陛下處置了我和姑姑,就以為今日的事情能夠壓下了么?那陛下就想得太簡單了,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宮里已經流出著這里發生的事情,宮外也應該在傳了,陛下覺得輿論在前滿城嘩然,您能滅得了多少人?”</br> 皇帝臉色大變:“你說什么——”</br> 驪妃和長公主也變了臉色,若是如此,就收不了場了,哪怕皇帝想要維護她們也是不行了。</br> 蕭彌月哼笑:“陛下以為,我沒有任何準備的話,敢進到這個明知對我不善的虎狼窩住那么些天?我身邊的人是吃素的?呵陛下不信的話,大可讓人出去探一探,宮里宮外如今是個什么風向,我還算是體諒陛下的帝王名聲的,只讓人宣揚驪妃和長公主的惡行,不然陛下可就顏面盡失沒法做人了。”</br> 皇帝立刻讓顧增出去打探。</br> 很快顧增回來,神色凝重:“陛下,宮里確實已經到處都在傳播此事,宮外的屬下已經讓人去打探,不過按照常理而言,宮里已經風聲鶴唳,消息絕對是已經傳到宮外了的。”</br> 皇帝這下可就穩不住了。</br> 蕭彌月笑吟吟道:“還請陛下為芳華做主,今日這件事若是處置的不好,芳華可不會受委屈的,陛下可要顧全大局啊。”</br> 皇帝目光狠辣的死死看著她,儼然是想要把她撕碎的架勢。</br> 可也只能用眼神發狠,其他的做不了什么,因為現在局面已經脫離掌控,他非但不能對蕭彌月做什么,還得穩住蕭彌月。</br> 他想到什么,意味深長的威脅道:“芳華,你是不怕苦頭了么?”</br> 蕭彌月笑問:“陛下是說那只蠱么?我忘了跟陛下說了,那只蠱已經被我滅了,不然你以為我之前消失的那些時日在做什么?又為何敢和陛下對著干?我可是惜命的人,才不會拿著自己的命去任性。”</br> 皇帝沒想到蕭彌月竟然可以殺死那只蠱蟲。</br> 蕭彌月微昂著下巴,明晃晃的威脅:“陛下,請您做主吧,你的愛妾和妹妹做下了這樣天理不容的事情,您要是沒有一個交代的話,你可能丟的就不只是今日的臉了。”</br> 皇帝還能如何?</br> 他是拿蕭彌月沒辦法,連囚禁蕭彌月都做不到,而一旦今日的事情態讓蕭彌月消氣,蕭彌月會做什么就不知道了。</br> 蕭彌月和嬴郅是夫妻,而徐家又那么想與蕭彌月聯手謀反,這可是一大隱患。</br> 就在皇帝猶疑不定的時候,外面有人來報:“啟稟陛下,榮王殿下到。”</br> 皇帝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br> 很快,嬴郅被推著進來,臉色冷沉,顯然是得知今日的事情了。</br> 因為種種原因壓著,皇帝最后只能舍棄愛妾愛子和妹妹。</br> 驪妃打入冷宮,賜自盡,三皇子被廢庶人,終身囚禁,長公主因為太后的維護,死是不用死的,被廢尊號,遣送皇陵自省,終身不得回來。</br> 盯著皇帝認同下達了幾個處理的旨意,了結時已經是日落時分。</br> 錦芫宮旁邊的園子里,蕭彌月和嬴郅面對著面,異常安靜。</br> 蕭彌月并不想面對嬴郅的,但是也不能真的形同陌路。</br> 突然:“你……”</br>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齊齊頓住,有些許尷尬。</br> 蕭彌月抿嘴低頭,嬴郅盯著她問:“為何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沒有讓人去告訴我?”</br> 蕭彌月目光微動,輕聲道:“沒必要,我能解決。”</br> 嬴郅沉默。</br> 是啊,她便是這樣的一個人,堅韌而強大,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br> 更不會需要他。</br> 蕭彌月突然起身:“時辰不早了,你出宮去吧。”</br> 眼看她就要走,嬴郅叫住她:“等等。”</br> 蕭彌月頓足,卻沒回頭。</br> 他看著她的背影,低聲道:“我這段日子,其實心里很矛盾。”</br> 蕭彌月沒吱聲。</br> 嬴郅繼續望著她道:“我其實可以恨你的,過去,我對你就是有恨的,剛得知的時候,我很迷茫,不曾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但是,我……不怪你了。”</br> 蕭彌月回頭看著他。</br> 嬴郅并沒有接著說這些,而是道:“宮里不安全,皇帝今日割了那么大的幾塊肉,必不會放過你,你不要再在這里待著了,若是你不想回榮王府見到我,回定北王府也行,你在宮里,我不放心。”</br> 蕭彌月淡淡道:“我不可能留姑姑自己在這里,等我處理好了姑姑的事情,我就會離開。”</br> 本就打算盡快安排蕭貴妃死遁的事情,而今日鬧得那么難看,更不能留著蕭貴妃自己在這里,不然皇帝再對蕭貴妃做什么,哪怕損傷不了性命,只怕也得吃苦頭。</br> 嬴郅呼吸沉了沉,聲音隱忍:“那你……小心些。”</br> 蕭彌月嗯了一聲:“你也是,不管暗中要做什么,都謹慎一些。”</br>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br> 嬴郅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沉。</br> 片刻后,便讓從安過來推他離開。</br> 蕭彌月剛回到錦芫宮,還沒和蕭貴妃說幾句話呢,就聽到有人來報。</br> 太子被診斷,再不能有子嗣了。</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