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旌被姜念才丟在了地上,狼狽又陰晦的樣子,像極了人們所言的惡鬼,勉強撐著身子,竟然笑容扭曲陰鷙的指著夏侯琛怒罵,近似瘋魔:“你這個賤種,竟然敢壞我的好事,不過你以為你救了她又怎樣?箭上有劇毒,你也活不了,哈哈哈,殺不了這個孽種,殺了你也夠了!可惜了老天負我,謀劃那么多年,我還是沒能得償所愿,啊!天道不公啊!”</br>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憤恨大叫幾句,他便突然撿起地上尸體旁邊的劍,就打算自殺,姜念眼疾腳快,抬腳踹了他一下,夏侯旌直接趴在地上,劍也飛了出去。</br> 姜念立刻讓人把他扣住。</br> 這邊,蕭彌月也顧不得理會夏侯旌,忙看向旁邊的夏侯琛,見夏侯琛即便傷重在身,還身中劇毒,眼看著意識逐漸消散,卻依舊死死地看著她。</br> 蕭彌月心口堵得慌,很是莫名:“你……”</br> 夏侯琛扯了扯因為中毒而烏青的唇,氣若游絲的說:“你長得……像阿母,也像父親……”</br> 蕭彌月心下一震。</br> 夏侯琛越來越輕的聲音又傳來:“月兒,我是蕭胤,是你的哥哥……”</br> 說完,他人就昏過去了。</br> 蕭彌月只覺得轟的一聲,似乎什么東西在她體內外炸開了,她感覺自己在幻聽。</br> “你說……”她想問他說的是什么,卻見他已經昏死過去,她臉色再變,忙探他的脈搏,心底發沉。</br> 夏侯旌用的是劇毒,夏侯琛危矣!</br> 蕭彌月立刻給他封穴抑制毒繼續侵蝕蔓延,保住他最后一口氣,也顧不上這里的一切,趕緊扶起他就輕功一躍不知去向。</br> 而這里的的亂局,奚紜會料理好。</br> 蕭彌月帶夏侯琛回了她以前的藥廬,是在姜氏府邸后面,這里一切醫用的東西都一眼驚艷,各種藥材毒物,但凡世上有的,都在這里了。</br> 蕭彌月趕緊給夏侯琛控制傷勢保住命脈,同時解毒,情況十分棘手,她也心里很緊張,心臟好似要跳出來了一樣,腿都是軟的,這種時候,其實是不適合救人的。</br> 可夏侯琛情況極其危險,交給誰都多半無能為力,她若不救,夏侯琛就得死,所以還是強撐著穩住了,整整兩個時辰,她才強行給夏侯琛解了劇毒,吊住了那最后一口氣。</br> 她剛松了口氣癱坐在夏侯琛旁邊,奚紜便來了。</br> “主子,幸不辱命,局面徹底控制住了,一切如主子先前所預測的差不多,就是南宮頤的死出乎意料了,不過結果如此,無人敢多加質疑,就等主子出面了。”</br> 蕭彌月有些恍惚,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又似乎沒聽清楚,只下意識的點頭。</br> 奚紜見狀,知道她心緒混亂,便不出聲了,就候在一邊,等她緩過來再說。</br> 只是她不由得奇怪的看向夏侯琛,想不通怎么回事,夏侯旌要殺蕭彌月,夏侯琛卻救了蕭彌月,而夏侯琛昏迷前說的話她當時不在旁邊,所以神峨眉都不知道,更是莫名。</br> 一陣百思不得其解后,蕭彌月突然出聲低語:“奚紜,他說他是蕭胤,是我這具身體的哥哥。”</br> 奚紜一驚。</br> 蕭彌月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可說的話還是很小聲:“去查。”</br> “是!”</br> 不用蕭彌月說怎么查,奚紜就明白了,她趕緊就去審夏侯旌,可夏侯旌瘋魔了,嘴巴又硬,怎么用刑都不招,她又去夏侯家查了,夏侯家的人只知道夏侯琛是十幾年前夏侯旌帶回來的,說是與一個婢女生的。</br> 可此事除了夏侯旌,別人也知之不多,或許夏侯琛知道,可他已經那樣了,奚紜一番追查收獲不多,只能照此稟報蕭彌月。</br> 可蕭彌月已經有了猜測,聽了奚紜不甚詳盡的查探結果,并沒有說什么,她在等夏侯琛醒來。</br> 如果真的是,那當年南宮姣和長子蕭胤被害,便都是假的,很多事情可能超乎她的臆測,只能等夏侯琛醒來追問。</br> 夏侯琛是三日后蘇醒的。</br> 這個時候,蕭彌月已經出面坐鎮瀾都,獨攬大權,廢了南宮頤的帝位,哪怕她死了,也只能以宗姬的身份薄葬,這算是將南宮頤的帝王生涯全數否定,也算是一種折辱。</br> 六大家族的家主和繼承人依舊在蕭彌月把控之中,她并沒有打算殺他們,因為六大家族背后還有家將部曲,以及分布于瀾國各方的家族封地,數百年的大家族,必是勢力深厚,并不是她能輕易除掉的,不然當年她也不會只是壓制,卻沒動過這幾個家族分毫。</br> 這次她是有名義控制這些人,要是沒有名義,他們的家族勢力便會一股腦的撲來,總是不好招架,不過既然有了名義,自然得物盡其用,讓這六個家族受一波重創。</br> 蕭彌月一得知夏侯琛醒來,趕緊趕回藥廬,進門就看見夏侯琛在閉目養神,臉色依舊白如紙,可見其虛弱,元氣大傷了的。</br> 蕭彌月到來,他睜眼,又是那樣沉重復雜的眼神看著她,似乎在看著畢生最珍視的人。</br> 他有氣無力的輕語:“我記得那時候,你才剛出生不久,很愛哭,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月兒生得這樣亭亭玉立,眉眼和父親很像,輪廓像極了阿母。”</br> 蕭彌月緊緊盯著他,冷靜道:“你說你說蕭胤,可有證據?”</br> 夏侯琛垂眸,微微搖頭:“沒有,只有我有些模糊的記憶,我也是慢慢想起來的,但……”</br> 他突然喘了口氣,急聲嘶啞道:“城南百里外,夏侯家的一處溫泉莊,第六座溫泉池后有個密室,阿母被囚禁在那里,快去救她……”</br> 蕭彌月聞言,又是一番驚駭。</br> 南宮姣果然還活著!</br> 蕭彌月顧不上和夏侯琛說太多,吩咐人好好照顧,便立刻帶人趕往他說的地方,將溫泉莊血洗了一番后,果然在第六座溫泉池的后面找到了密室,打開機關門進去后,便發現這里竟然是一處精心打造的地下宮殿。</br> 這里困著幾個人,是一個被鎖鏈鎖著的瘋女人和幾個啞奴。</br> 蕭彌月怎么都沒想到,南宮姣活著,竟然被夏侯旌當成禁臠困在這里十幾年,人都瘋了,曾經也算威名赫赫的大帝姬南宮姣,如今成了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瘋子,不知道這么多年受了多少折磨。</br> 夏侯氏,該誅!</br> 蕭彌月將南宮姣帶回,夏侯琛見到的時候,顧不上身上的傷和虛弱的身體,抱著南宮姣痛哭不已,南宮姣似乎有意識,又似乎什么都不懂了,活死人一樣被夏侯琛抱著。</br> 他也很多年沒有見過南宮姣了,小時候夏侯旌還會讓他偶爾去見見,用他來威脅南宮姣低頭臣服,哀求認錯,在他面前強行侮辱南宮姣,后來南宮姣瘋了,夏侯旌就不讓他去了。</br> 而這些年,因為南宮姣在夏侯旌手里,他也一直被夏侯旌的人監視,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些夏侯旌擺布,他不敢違抗,不然他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的阿母了。</br> 還以為要等很久他才能壯大自己,想辦法救回阿母,沒想到這個時候,機會就來了,這次蕭彌月回來,公開身份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是他的親妹妹,既然這樣,他自然要把握機會。</br> 蕭彌月想不通,當年的事情既然是夏侯旌做的,那夏侯旌是怎么知道的?按照種種情形看,夏侯旌對南宮姣與別的男人生的孩子是極其厭惡的,不殺夏侯琛,只是為了有個籌碼控制南宮姣,可又為何沒有對她也趕盡殺絕,這次她回來后才要殺她?</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