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娘見林姨娘腳步匆匆, 提著一個食盒偏偏又是往園子的方向去, 心里不禁暗暗覺得奇怪,站在愣了半天。倒是如蘭機靈,忙道:“如今園子里桂花飄香, 老爺便叫人五桂閣收拾了出來做書房,成日里在那看書, 倒是把前院的書房閑置了許久。那林姨奶奶這時候往園子去,多半是去找老爺去了?!?br/>
張姨娘聞言回頭往如蘭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張口就罵道:“她是你哪門子姨奶奶, 夫人連她敬茶都沒吃過,你倒上桿子叫她姨奶奶了。”如蘭被她一罵,趕緊閉了嘴低了頭去。張姨娘回過頭瞅見林姨娘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 忙快走了兩步跟了上去, 嘴里不停地罵林姨娘道:“小賤蹄子,居然跑去書房勾引老爺, 不要臉的東西?!?br/>
如梅忙在一邊扶了張姨娘說:“姨奶奶, 難道眼看著讓她貼上老爺去?”
張姨娘冷笑道:“她想的倒美,老爺最厭煩看書的時候別人去擾他,你們沒見平日里連夫人都不去書房尋老爺,她這會子去必被老爺罵出來?!?br/>
如蘭在后面聽見張姨娘如此說,猶豫了片刻方才小聲說道:“姨奶奶, 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張姨娘聞言回頭瞪了她一眼:“什么時候你也和我吞吞吐吐的,我罵你是因你叫那個賤蹄子姨奶奶,又沒罵你開口說話。有什么話就說, 少他娘的支支吾吾的。”
如蘭聽了忙道:“若是平時這姓林的小蹄子去必定會被老爺罵回來。只是這陣子夫人有了身子又正是容易滑胎的時候,必定行不了房。而老爺每晚除了上房并沒有到別的屋子去,如今算來老爺也憋了有一陣子了。若是那賤蹄子貼了上去,難免老爺不會半推半就的要了她?!?br/>
張姨娘聽見她如此說,立即慌張起來,就要跑上去攔那林姨娘。如蘭、如梅見了忙拽住她道:“我的姨奶奶,這會子拽住她哪里有用,她若是鬧將起來讓老爺知道了,姨奶奶臉上也不好看。”
張姨娘本來腦子就木,聽見這樣說倒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還是那如梅機靈,跟著走了一段忙笑道:“那姓林的也是個糊涂的,光知道老爺在園子里,卻又不知道那書房在何處,倒帶著我們在園子里轉圈。如今天色也暗了,姨奶奶不如就請了老爺去吃飯,奴婢留下收拾她?!?br/>
張姨娘聞言轉憂為喜道:“還是你聰明。”說著自己一個人奔了小路去了,走了半截,遠遠的瞅見顧禮從書房出來了。張姨娘手忙腳亂的整了下衣服就想迎上去,忽的想起自己之前跑那么急必定亂了頭發,又趕緊到水邊想照著弄頭發。她剛低了頭就見水面上映著自己腫著傷疤的臉極其難看,便不由得晃了下神。等抬頭的時候瞅見顧禮就要過來了,便一閃身躲在假山后面,瞅見顧禮走遠了方才出來,瞅著顧禮的背影發了會呆才嘆了口氣徑自回了屋子。
話說那林姨娘來了以后只逛了一次園子,本身對園子就不熟悉,如今天色又暗了,她圍著園子走了大半圈也沒找到書房在何處。偏生她心里又存了那見不得人的心思,又不敢直接找人去問,只有自己四處亂撞。
林姨娘之前嬌生慣養的出門總是坐轎子極少走路的,加上手上食盒又沉,她勉強撐著走了這么半天實在是邁不開步子了。
如蘭、如梅兩個蹲在花叢后面,瞅見林姨娘扶著腰站著四處看了一圈,便瞧見了池塘邊上的大石頭,忙拎著食盒過去,一屁股坐在上面。如蘭和如梅兩人剛想躡手躡腳出去,便瞅見前面輕悄悄的來了一人,兩人唬的忙又蹲了下來。只見那人輕輕的走林姨娘身后,猛的將她一推,林姨娘“撲通”一聲摔進了池塘里。那人見得了手,扭頭就閃進樹林里,只剩下林姨娘一個人在池塘里撲騰高呼救命。
如蘭、如梅見此情形不禁目目相覷,卻也不敢貿然出去,正巧此時有幾個掃地的婆子過來,聽到呼救聲過去七手八腳的把林姨娘拽了上來,又不知從哪里找了個門板子抬著林姨娘出了園子。
如蘭、如梅兩人見狀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喘著粗氣。如蘭只覺得后背都被冷汗打濕了,剛張口要說話,如梅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腦袋壓了下來,悄悄地往外指了指。
兩人順著花叢的縫隙見剛才那人從樹林里出來走到池塘邊皺著眉頭看了眼地上的水漬,才換了另一條路出了園子。
如蘭和如梅不敢置信的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王姨奶奶。”
當晚林姨娘落水的事就鬧到了元秋跟前,元秋雖料到幾個姨娘會趁自己母親懷孕時爭寵,卻沒想到她們連如此陰毒的手段都使得出來,若不是今天那些婆子因掃落花耽誤些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出園子,怕是林姨娘就要死在那池塘里了。
元秋雖不喜歡這幾個姨娘,卻也不想讓誰沒了性命。而且姨娘當中有人心懷歹念,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把腦筋使在李氏身上。元秋上輩子看書,也知道些大宅子里的懷孕的女人若是想平安生產極其不易,多數是被丈夫的別的妻妾害的流了產。
元秋想了一通,親自坐了軟轎去了林姨娘的院子,此時那兩個婆子正在院子的小廚房里熬姜湯。元秋見了便問道:“這個小廚房一直沒用過,林姨娘平日里吃飯也是叫人去大廚房取飯菜,怎么這小廚房的鍋碗卻一應俱全?”
那婆子本來就是元秋送來的,見元秋如此問,忙行了禮道:“回姑娘話:下午林姨奶奶叫婆子們收拾了廚房出來,又讓她丫頭巧巧拿了根簪子去大廚房換了一些家什和蔬菜魚肉回來。奴才只當是姨奶奶嘴饞了要開小灶吃也沒在意。誰知林姨奶奶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裝進食盒就出去了,然后就大半個時辰沒見蹤影,直到剛剛才被人抬了回來?!?br/>
元秋聽了也沒多言語,便進了屋子叫人給林姨娘灌了兩大碗姜湯下去,才問她是否看清楚是誰推她下水的。林姨娘臉色蒼白躲在被子里發抖的搖頭。元秋想著如今已經入了秋,況且又是晚上落的水,便怕她染了風寒之類的病,忙叫人請大夫來瞧。
夜里林姨娘果然發起燒來,那婆子連忙又把藥熬了一碗服侍她喝了進去,元秋曉得在這個年代,染了風寒極其容易喪命,也不敢疏忽,忙叫人去問庫房里的是否有比較純的酒。那丫頭問完了跑回來說:“夏老爺從山東帶過來的糧食酒極純,據說夏老爺送來的酒就是那戲上唱的連武松喝了都醉的‘三碗不過崗’?!?br/>
元秋忙道:“把那酒抬林姨娘屋去,叫婆子們拿手巾浸了酒用力把她渾身都搓遍,直到退燒為止?!?br/>
那丫頭忙答應了,又跑出去叫人去抬酒,織夢見元秋滿臉疲憊之色,叫人抬了熱水進來服侍她洗浴,嘴里心疼的念叨:“姑娘也是太好心了,自己挨累不說還把老爺的酒拿出去浪費在她身上?!?br/>
元秋坐在浴桶里冷笑道:“父親總是要有妾的,我留心觀察了這幾日,這林姨娘的腦筋還不如張姨娘清楚,倒是個好拿捏的。倒是那個王姨娘,怕是沒那么簡單,這次的事情指不定就是她做出來的?!?br/>
織夢拿著手巾一邊幫她擦背一邊說道:“奴婢還以為是張姨奶奶做的,她的臉就被林姨奶奶毀容的?!?br/>
元秋點頭道:“張姨娘向來都是嘴巴厲害,有些小心思又貪財了些,只是膽子卻沒那么大。不過她這次被毀了容,也難免不會生出那惡毒心思來?!?br/>
織夢笑道:“姑娘說的是,只是這事得回下老爺、夫人才好。”
元秋道:“這自然得回稟父母的,畢竟是父親的妾室,我也不好去查。依照我的意思,這些姨娘都攆出去才好,要不然大家都不得消停?!?br/>
織夢聞言也不好接話,手上感覺水溫略低了些,忙幫她元秋擦干凈服侍她去睡了。
翌日一早,元秋打發人去瞧林姨娘看退燒了沒,若是沒好再去請大夫來瞧。自己則去了上房。門外的小丫頭見元秋來了,忙跑過去笑道:“姑娘來了,那沈媽媽在前屋和老爺說話呢,姑娘要不直接去后屋看夫人。”
元秋聞言擺了擺手叫她悄聲,自己則走到窗下,細聽里面講話。只聽那沈媽媽說:“夫人如今有了身子也不能伺候大老爺,老奴知道大老爺心疼太太,但也不能不去其他人屋子不是。老太太送來了現成的屋里人,也是想讓她們替夫人分憂?!?br/>
顧禮聞言只但笑不語,端了茶來吃。
沈媽媽見狀只得又陪笑道:“老奴知道老太太一次送了兩個姨奶奶過來,怕是夫人不太高興。昨日老奴去瞧了兩位新姨奶奶,也和她們講了,就讓林姨奶奶先伺候大老爺。那林姨奶奶是大老爺的表妹,人又知書達理,晚上老爺若是想讀書寫字,她還能幫大老爺磨個墨之類的。等夫人生產后,大老爺不妨再將王姨奶奶收進房中,那時夫人自然也沒甚話說了。”
元秋在窗外聽沈媽媽自說自話講的熱鬧,不禁冷笑著走到門口,門口的小丫頭忙機靈的喊道:“三姑娘來了,給三姑娘請安?!鄙锨靶辛硕Y后才掀起了簾子。
沈媽媽見元秋來了,忙尷尬的轉了話頭,元秋只裝不知笑盈盈的上前給顧禮請了安,沈媽媽也起身給元秋問了好,陪著說了幾句話,見元秋沒有要走的意思,只能先告退了。
元秋見屋里只剩下幾個小丫頭在,便都打發出了屋子,才將林姨娘落水之事和顧禮講了。顧禮素日最厭惡妾室相爭這類事,平日里小打小鬧就算了,而這次險些鬧出了人命。若是林姨娘真有個好歹,那此事傳出去必定會影響自己的名聲,顧禮想到此便下了狠心非要查清這事不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