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禮歇了午覺起來,便差人把顧山從書房叫來,親自拿了本書,一句句的講解給他。元秋睡醒了出來,看到父親教導哥哥學習,便也不說話,只是乖乖的坐在一邊聽。顧禮講了半個時辰,覺得有些累了,便將書合起來,嚴厲地說:“過幾日請了先生來,就不可像如今這么散漫了,把玩的心思都收起來,好好在學業上面下功夫,聽見沒?”顧山連忙應了。
元秋在一邊聽得認真,聽到父親說這句話,也不由自主的應道:“聽見了。”
顧禮一聽樂了,將書遞給顧山,把元秋拉到跟前問:“父親剛才講的你記住多少???”
元秋笑道:“聽到的都記住了。”
顧禮道:“那你給父親說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元秋認真答道:“人的自然稟賦叫做“性”,順著本性行事叫做“道”,按照“道”的原則修養叫做“教”?!暗馈笔遣豢梢云屉x開的,如果可以離開,那就不是“道”了。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也是謹慎的,在沒有人聽見的地方也是有所戒懼的。越是隱蔽的地越是明顯,越是細微的地方越是顯著。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在一人獨處的時候也是謹慎的。喜怒哀樂沒有表現出來的時候,叫做“中”;表現出來以后符合節度,叫做“和”?!爸小保侨巳硕加械谋拘?;“和”,是大家遵循的原則,達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在其位了,萬物便生長繁育了?!?br/>
顧禮不住的點頭,待元秋講完著實的夸贊了她一番,扭頭看著李氏嘆道:“可惜是個女兒,若是個兒子,必能光宗耀祖,我看她比山兒都強?!?br/>
元秋連忙說道:“父親此言差異,哥哥雖現在不是極其出色,但他學過的知識都掌握的極其扎實,父親好好教導哥哥,哥哥將來一定不負父親的期望。女兒現在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記東西雖然快些,忘記的速度卻也不慢,都說小時了了大必為佳,父親如此贊我,女兒可承擔不起。”
李氏聞言拿著帕子捂著嘴笑個不停:“看這個小嘴哦,最會哄人。”
顧禮看著妻子笑道:“還不是你教的好?!?br/>
李氏說:“我不過是個悶嘴葫蘆罷了,最不會說好聽的?!?br/>
兩人正說笑著,張姨娘從外面進來了,給顧禮、李氏請了安站在一邊笑著說:“老爺、夫人遇到什么喜事笑的這么開心,從外面就聽到了,夫人也說給妾身聽聽。”
李氏道:“哪有什么喜事,不過是元秋和她父親湊趣罷了。”
顧禮看著元秋,想到自己的另一個女兒沒看見,便問道:“元容還沒過來嗎?”
張姨娘忙回:“下午二姑娘到妾身的屋子去瞧花樣,估計有點勞神了,想必一會就過來了?!?br/>
李氏道:“雖說女紅是正事,但也不要太勞累,傷了神就不好了。”
顧禮點頭說:“正是這話,叫人把二姑娘叫過來吧。”
一個小丫頭應了聲,便往出走,剛到門口元容便進來了。
張姨娘見狀忙說:“這可真巧,老爺剛使人去叫二姑娘,二姑娘就來了。”
元容上前給顧禮、李氏請了安便坐到了一邊。
顧禮說:“我聞你母親說你送了自己繡的荷包給夏姑娘,想必你的女工大有長進,以后要繼續努力?!?br/>
元容忙站起來回:“是,不過是平時的拙作罷了,恰巧紫嫣妹妹喜歡,便送她了。”
李氏笑道:“我遠遠的看了眼,瞅著陣腳都很細致,想必是不錯的。”
元容趁機拿出扇套說:“女兒給父親做了個扇套?!?br/>
顧禮聞言接過來細看了兩眼,便笑著遞給了李氏:“你瞅瞅,雖然遠看著不錯,其實近看還是不太好的?!?br/>
李氏也點頭笑了:“畢竟年紀不大,這樣已經十分難得了。”
張姨娘站在一邊忙笑著說:“妾身雖說女紅還能見人,但畢竟手藝有限,二姑娘又是聰慧的,這幾年時間早把妾身那點家底學完了,如今也沒什么可教的了。老爺還是另外請個師傅教導二姑娘吧,以免妾身耽誤了姑娘?!?br/>
李氏聞言不語低頭喝茶,顧禮抱著元秋細細的思量著張姨娘的話,元容看看顧禮又看看李氏,畢竟年紀小裝不住事,怕顧禮不給她請師傅,忙說:“聽說府里來了個蘇繡娘,女紅極好,父親不如讓她教女兒吧。”
張姨娘聽到元容這樣的說臉色不免有點發白,心里不禁暗暗后悔下午的時候沒教她說辭,只能使眼色給她,奈何元容只眼巴巴的看著她父親,壓根沒往張姨娘那看。
張姨娘這眼色沒傳給元容倒是落在了李氏眼里,李氏不動聲色的斜了張姨娘一眼,張姨娘忙低眉順眼的不敢再使眼色,而顧禮臉色已經有些變了。
原本顧禮覺得由張姨娘教導元容便罷了,左右張姨娘的針線也不差。但剛剛聽了張姨娘那一番話,心里便有些活動了,思量著元容雖然是庶出,但畢竟是自己的長女,如今又聞她在女紅方面還有些天賦,給她請個師傅教導也未嘗不可。若長大了各方面都是好的,即使庶出也能博個差不離兒的人家。
正準備開口,元容便說了那段話,顧禮不由得有些生氣,低聲喝道:“那是你母親給你妹妹請的女工師傅,哪有你搶的道理?”
元容一聽不覺有些委屈,說道:“三妹妹有繡娘教,為何我沒有?”
顧禮聞言更怒了一拍桌,喝道:“放肆,是誰教你說這話的。你母親忙碌,請了外人來教導,你有張姨娘教女紅還不夠嗎?你身為長姐,卻想爭搶幼妹的師傅,是何道理?”
元容知道自己說話造次了,只得低著頭咬著嘴唇閃著淚花站在那里。
元秋坐在一邊看到元容的神情,不免有些心軟,忙說:“聽說蘇繡娘女紅極好的,我平日做女紅時間有限,讓她指導下姐姐也沒什么。況且我還要和哥哥上課呢,那個時間可以讓蘇師傅教二姐姐?!?br/>
李氏笑道:“我的兒,你想的輕松,那蘇繡娘本是想找份清閑的差事才被我請來,如今白白的多了一個人,人家必是不干的?!?br/>
顧禮道:“這事就到此為止,女紅哪有那么多道道可學的,不過是孰能生巧罷了,一個人教不好你還要兩個人教?”
元容委委屈屈的應了。
李氏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時辰,便讓張姨娘去傳晚飯,元秋拉著顧禮說了好些話,才讓顧禮又有了些笑臉。
晚上躺在床上,李氏提起這個事來說道:“她不過一個孩子罷了,你至于生那么大的氣?這事原是我考慮的不周全,過幾天我再給她請個女紅師傅罷了。”
顧禮道:“這事哪里怪你,不過是她看到妹妹有了師傅心里嫉妒罷了,秋兒聽了倒要讓她,你看看這個當姐姐的,比妹妹差了不知道多少。她倒好,想搶妹妹的東西,這個心思可有不得。也就是女孩子罷了,若是男孩,長大了怕是要和兄弟爭家產的主?!?br/>
李氏道:“哪有你說的那么嚇人,不過是小孩子心性罷了?!?br/>
顧禮道:“內宅的事雖說是你做主,但是這個可慣她不得?!?br/>
李氏聞言也不再提,兩人聊了些別的閑話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