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秋正在屋里看著丫鬟歸置箱籠, 就聽小丫頭來報說世子來了, 元秋的閨房自是不方便請士衡進(jìn)來,丫鬟們只得請世子先到廳里先坐了。士衡哪里還坐的住,想到馬上要見到元秋, 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緊張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 元秋從內(nèi)室緩緩出來,士衡聽見腳步聲忙回頭去看, 但見元秋身上穿著半舊的長春綢綿紅襖, 下身著紫綃翠紋裙,臉上涂抹了淡淡一層胭脂,越發(fā)顯得小臉白凈, 眉山遠(yuǎn)黛。
士衡原本想了一肚子的話, 如今見了元秋,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只怔怔地看著她。元秋見他這樣, 便笑著問道:“士衡哥哥光看我作甚?難道我穿反了衣裳不成?”
士衡聽到元秋開口這才省過神來,紅了臉撇了頭去拿起桌上的茶盞去吃茶,借此掩蓋自己的無措。元秋見士衡光吃茶不抬頭,便笑著問丫鬟:“那茶什么時候倒的?怕是都涼了罷,還不給世子換上新茶來。”
丫鬟忙應(yīng)了, 笑盈盈的來換茶碗,士衡只得放下茶盞,由著那丫頭收拾了去, 又去端新茶上來不提。元秋見士衡只坐在那低著頭不說話,便問他道:“士衡哥哥巴巴的找我出來可有話要說?”
士衡瞅了兩眼,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元秋見他這樣心下覺得奇怪,只笑盈盈地看著他,士衡見狀只得先開口,卻不料鼓了半天勇氣一張嘴卻是:“如今天氣冷了,妹妹出來怎么也不穿件披風(fēng)?”
元秋笑道:“從屋里過來才多遠(yuǎn)的路,我懶得穿它。倒是士衡哥哥要多穿些才好,我聽人說你前陣子病了?現(xiàn)在可大好了?”
士衡點頭道:“已經(jīng)大好了,有勞妹妹掛念。”
元秋說:“你從小習(xí)武,按理來說身子骨也是不差的,怎么突然病的這么重?昨日我聽人說你病的厲害,可是把我嚇得不行。”
士衡聽了睨她一眼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打發(fā)人去問我好了沒?再者,我聽人說你給平日親近的人都送了禮物,怎么單單沒有我的?”
元秋聽了拿帕子捂嘴笑道:“你還是世子呢,難道也是不知道規(guī)矩的?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又和你非親非故的,哪里好派人去郡王府打聽你的事去?讓人聽了沒得亂嚼舌根。至于禮物,自然有你的,只是不好讓人送上門罷了。左右你自己總要來這里,自己拿走豈不是便宜。”說著把懷里一直抱著的盒子推給他道:“你瞧這是禮物不是?”
士衡見元秋果然有備了自己的禮物,忙笑著打開,里面卻是筆墨紙硯四物,元秋笑道:“雖然不比你平日用的名貴,但好歹是我用自己的體己銀子買的,又是親自挑的,還望士衡哥哥不嫌棄才好。”
士衡忙笑著把那盒子摟懷里道:“不嫌棄,不嫌棄,極好!極好!”
元秋見狀笑道:“我說士衡哥哥怎么這么急的跑來,原來是討禮物來了。”
士衡想把心事說與元秋聽,誰知張了半天口,卻仍是說不出來,只紅了臉去瞅元秋。元秋見士衡今日言行舉止大異于前,又神情扭捏,心里便明白了大半。想她活了兩輩子,怎會不明白少男情竇初開的心事,只是往日士衡對感情之事似懂非懂,她也只把他親人一般對待。如今士衡把自己的情感相通徹了,元秋卻真不知道怎么面對他了。
元秋是帶著記憶重生之人,又是生長在官宦之家,對世家宅門里的爭斗可是一清二楚,士衡如今是世子,以后就是郡王,但凡有聲望的人家誰不想能把自家的女兒嫁到郡王府去。士衡以后少不得和他父親一樣妻妾成群,自己即使和他有少年情分,但又能維持幾年。既然這樣自己還不如就此和士衡斷了牽扯,以后找個家世簡單些的人家嫁了,也落得一生輕松。
士衡見元秋只自己吃茶,也不和自己說話,心里不由得有些著急,便問她道:“怎么一個月不見,妹妹仿佛同我生疏了許多。”
元秋自從心里想了這一番,面上就故意裝作淡淡的,也不去瞧他,開口道:“我在想如今我也大了,也要認(rèn)真做些針線了。”
士衡笑道:“妹妹不是每日都做針線嗎?我聽說妞妞和泉哥身上屋里的針線都是妹妹做的。”
元秋笑道:“那不過是些小的物件罷了,當(dāng)不得真。士衡哥哥身上既然大好了,也該去讀書了,我要先回去做針線了。”
士衡見元秋舉止忽然古怪起來,不禁暗自猜測道:“元秋從來這樣對待過我,難道她真要和夏子息定親不成?”他想到此不由得心里發(fā)了慌,伸手就去拉元秋。
元秋被士衡拽著手腕,登時臉紅的不行,又不敢硬拽硬扯的讓丫頭看見,只得低聲喝道:“士衡哥哥這是做什么?”
士衡看著元秋的眼睛道:“我只想和妹妹說句話。”
元秋聞言垂了眼簾道:“你不必說了。”
士衡聽了便紅了眼圈,只盯著她道:“難道我在你心里一點分量都沒有?”
元秋聞言不禁失了神,士衡性格灑脫,對自己一直又是溫柔呵護(hù),自己這輩子從小長到大,見過的男子一個巴掌都數(shù)的過來,士衡無論相貌性格都是頂尖的,若是對他完全沒有心動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自己理性的思維壓制住了這一切,士衡身后是復(fù)雜的郡王府,元秋沒有自信可以愛上一個將來注定要妻妾成群的人。
士衡見元秋固執(zhí)的扭頭不看自己,只得松了手,懔艘簧ど砼芰順鋈ァt锏屯誹玖絲諂不亓宋葑櫻皇撬蒼倜皇裁蔥那槭帳澳竅淞惶傻醬采夏帽桓親x肆場
士衡從元秋那出去也沒心思去找顧山,自己騎馬回了郡王府。顧山聽人說士衡來府了,便收拾好了茶點等他,誰知過了半個時辰也沒見士衡的影子,便叫小廝去問。小廝打聽了一番回來和顧山道:“聽說世子剛見了三姑娘,兩人拌了幾句嘴,世子便氣呼呼的回家了。”
顧山聽了心里奇道:“元秋素來是個穩(wěn)妥的,從來待人都是禮讓三分,從沒有與人爭氣斗嘴之事。而士衡向來謙讓元秋,得到什么好的都先給元秋送去。這兩個人怎么會拌起嘴來?”
小廝見顧山滿臉疑惑,便諂笑道:“不如少爺去郡王府問問世子不就知道了?”
顧山搖頭道:“南平郡王妾室太多,成日斗個不停,去了指不定又撞見什么事,讓人家丟了面子就不好了。”
小廝聽了只得笑道:“那少爺不如去問問三姑娘。”
顧山笑道:“我這個妹妹素來是有主意的,她雖然面上對什么事物都淡淡的,但若是心里卻是個能裝事情的。罷了,女孩子難免有些小性子,世子又是大病初愈心里不自在,理他們呢,過兩天就好了。”說著自己拿書去讀,也不去想他倆的事。
話說士衡回家中,越想心里越不自在,便自去屋里躺下。郡王妃聽說世子出府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后臉色就變了,心里嚇得不行,忙扶著人去了士衡屋里。士衡見郡王妃來了,少不得打起精神應(yīng)付一番。
母子兩個正說著話,就有下人急急來報:“王姨奶奶和吳姨奶奶吵起來了,兩個人打成了一團(tuán)。”
郡王妃聽了冷哼道:“吳妹妹素來知書達(dá)理,必定是王氏又刁蠻了,我就說樵夫家的女兒能有什么教養(yǎng),偏生王爺還不信。”
士衡聽了只得安慰郡王妃道:“母親息怒,不值得為了她們置氣。”
郡王妃嘆道:“我的兒,你不知這些年我為了你父親這些姬妾生了多少閑氣,人人都看到我身份郡王妃的風(fēng)光臉面,卻不知道我心里苦的緊。”
士衡聽了忙道:“父親定會知道母親一片苦心的。”
郡王妃擺手道:“我只恨自己生在富貴之家,你看那些寒門小戶,雖然清苦些,但也曉得父親相濡與沫,讓人好不羨慕。”
士衡聞言不禁詫異了一番,郡王妃以前從不在士衡面前說這些,一則他是男孩子,二則也是怕他心里和父親有了隔閡。如今南平郡王雖然是不大寵愛樵夫之女王氏了,但又把自己的表妹吳氏碰上天去。雖然說這吳氏是自己招進(jìn)府來用來打壓王氏的,但如今見她每日面色含春自己心里仍是苦的緊。好在吳氏知道自己身家性命外加父母都掌握在郡王妃手里,即使再得寵在郡王妃面前仍舊是低眉順目。
如今算來,自從吳氏進(jìn)門后南平郡王已有兩個來月沒在郡王妃屋里宿過,郡王妃每夜以淚洗臉,今日偏生又聽說那兩人打了起來,頓時氣得不行忍不住在士衡面前多說了這兩句。
那家人垂著手站在門口還在等郡王妃示下,郡王妃略沉吟下道:“去告訴王爺,說王氏妒恨吳氏得寵,對她大打出手。就說我不舒服,躺在屋里睡下了,讓王爺自行處置吧。”
那家人聽了忙應(yīng)了退了出去,到書房里尋了南平郡王把郡王妃教的話說了一遍,南平郡王起初娶王氏回府是覺得她自然野性,又天真無邪。只是幾年富貴生活過去,王氏的優(yōu)點早都被府中的榮華富貴給磨平了,南平郡王本來就是喜新厭舊的,別提新娶的吳氏嬌小可人,又懂得進(jìn)退,因此就漸漸地就厭倦了王氏,原本的王氏優(yōu)點在南平郡王眼中也變成了粗野不堪。
南平郡王聽說王氏打了吳氏,心下恨得不行,登時就叫人把王氏送到城外莊子上去。又把王氏生的兒子領(lǐng)到郡王妃跟前,讓她親自撫養(yǎng)。郡王妃正討厭這個男孩被王氏寵的沒邊,又沒有教養(yǎng),哪里還肯養(yǎng)他。便以自己身上不好為由,叫人送去吳氏那里。
吳氏本身剛及笄沒多久,這兩歲男孩又是嬌慣壞了的,成日里哭鬧,吳氏新鮮了一天就煩的不行,打發(fā)奶娘帶孩子去之前的院子住。結(jié)果也不知怎的折孩子沒幾天就染上了病,吳氏只當(dāng)他是故意胡鬧,也不去理他,郡王妃又躲在屋里裝病不去管,結(jié)果那孩子沒兩天就嗚呼哀哉了。
說起南平郡王子嗣也略單薄了些,除了士衡一個嫡子外,其他的妾室生的都是女兒,好不容易王氏生了個兒子出來,沒讓吳氏養(yǎng)兩天就給養(yǎng)死了,頓時心疼不已,不禁也埋怨了吳氏一番,郡王妃此時養(yǎng)好了病,做主罰吳氏閉門思過三個月。南平郡王心里生吳氏的氣,也不為她求情,每日去了郡王妃屋里歇息不提。
士衡因心里不自在,自那以后便再也沒去顧府,一直在府里靜養(yǎng),連帶著也親眼瞧見了母親和妾室的斗法。士衡素來以為母親是清新出塵的,卻想不到郡王妃早在十幾年的妻妾爭斗中變得不擇手段。士衡感嘆了一番,卻也心有所悟。
顧山見士衡連著十幾日沒來,便下了帖子請他吃酒,士衡剛覺得有些明白元秋的想法,正要在家里細(xì)細(xì)琢磨一番,便以下個月是老王妃的壽辰,要幫著籌備為由,回絕了顧山。
而顧府里,李氏正為籌備老王妃的壽禮忙的不可開交,元秋少不得幫她參謀了一番。因參加老王妃壽宴馬虎不得,李氏又叫繡樓來給自己和元秋做了幾身新的衣裳。
轉(zhuǎn)眼間,進(jìn)了十二月,老王妃的壽辰到了,元秋跟著李氏坐上了去往南平郡王府的馬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