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的手指留戀不舍地在月琴的每一根琴弦上碰觸：“以為時間長些，他總會回來的。”
    月筠抬起眼來，淡淡地回道：“時間長了總會回來，只是時間還不夠長罷了。”
    “對，對。”老太爺好像突然釋然了，“這句話真的不錯，時間還不夠長，他沒有想明白，等到都想明白，他就該回來了。”
    由始至終，老太爺沒有提及一句，為什么二叔離家不歸的原因，月筠也沒有多問，她要做的不過是一個好聽眾，有雙忠實的耳朵，還有不會太敷衍，都做到了，老太爺也就欣慰寥寥了。
    “雖然沒有練習過，但是上次的曲子，我還想聽一次的。”
    “好的，爺爺。”月筠調試幾下，指尖撥動，樂聲悠揚，這首曲子以前彈起來只是覺得好聽而已，今天不知為何像是能夠觸動到心事，小石子投進湖心，漣漪蕩漾，心神不寧。
    老太爺的手指在案幾合著打拍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月筠啊，你心事藏不住，都泄露出來了。”
    “因為在爺爺面前不用太淤泥。”一曲樂終，月筠放下琴來。
    “是在想有初嗎，方家的姑娘出現，讓你們之間產生裂痕了？”
    月筠側過頭去，想到那一晚有初欲言又止，無端端地發了一場火氣，盡管被她很好的掩飾過去，她依然覺得有什么被改變了，隨著時間，有時候想想，時間真是一件很驚人的東西，它可以為所欲為改變地太多，叫人應接不暇。
    “不管方姑娘的事情。”月筠想要一口否認的，又隱隱含著心虛的成分。
    “你和有初像是一捆好看的煙花，放在那里誰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可惜大家眼睛的盲點都沒有看到你們背后還有一條引線，只要點燃了那條引線，你們就會升空炸開來。”老太爺笑瞇瞇地問道，“我這個比方打得對是不對。”
    “有那么點意思，不過還不至于要炸的。”月筠將月琴放在手邊，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輕酌一口，“后面還備著一盆涼水，要是引線真的點著，我會趕緊將涼水都潑下去的。”
    “兩個人全身濕透，鉆心涼啊，鉆心涼。”老太爺轉而深深地看著她，“月筠，我有些事情沒問過你，家里頭也沒有人問過你，你在上海拍戲，也算是屈指可數的人物，盡管有初是自家孩子，我知道他好，但是他能夠好到讓你斷了念頭，毅然放棄所有跟著他，嫁給他嗎？”
    “他并不知道我是誰呢，相見的時候，后來他請我喝茶的時候，他始終不知道我是誰。”月筠低下頭來，溫柔地笑開來，“明明看著這樣洋派的一個年輕人。”
    “其實是一根筋到底，他就知道看你長得好看了。”老太爺頓時得意起來，“我們莫家男人就是吃這個虧，喜歡長得標致的女子，你看看家里的，哪個不好看。”
    月筠見著他的笑容，里面有一層老太爺想要竭力掩蓋住的東西，大概是與他今天心情有關的那層東西：“比我好看的女子，大上海滿街都是。”
    “這句話聽著酸，我看人也不少，比你標致的真不多。”老太爺難得露出頑童般的神氣，沖著她擠擠眼睛，“有初的眼光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