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散席了,要是每天讓你早一場晚一場的,還不累死你。”有初進門就脫鞋,一邊埋怨一邊心疼著說道,“我今天是為了敷衍,你又是為了什么,這樣輕易地就答應下來,你知道這日子要沒完沒了的過下去的。”
他的話噎在嗓子眼里,像是想到了什么,隨即又苦笑道:“對,對,我還忘了這一茬,不是沒完沒了,不過是三年的光景,掰著手指頭算算,統共一千天的日子。”
月筠站在床邊,沒有開口說話,一雙晶亮的眸子看著有初。
“你為什么這樣看著我?”有初心里有些發虛,在月筠的目光下,他覺得自己無法遁形,任何的心思都瞞不過她的眼。
“有初,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怕我辛苦。”月筠見他神情緊張,趕緊給他吃定心丸,“答應你父親的要求是不想你難做人,也不想老太爺難做人,有初,你離開家六年多,長姐已經出嫁,大太太身邊也沒有個兒女可以扶持,你沒有看出來嗎?”
“看出來什么,無非就是姨太太要和母親爭寵,我離家前也這樣,現在也這樣,沒有區別。”有初打心眼里不太愛說這些事兒,“若是當初父親只娶了一房,就沒有這種事情。”
“公公好歹也沒有三妻四妾。”月筠的手按在他肩膀,看著有初氣得鼓起來的腮幫子,“你和長姐都不在,只留下大太太一個人,看今天的情景,大太太已經是一退再退,不能再退的了。”
“我已經回來了,我會照顧母親的。”有初的臉微微側過來,貼在她的手背處,“月筠,要是你覺得辛苦,你一定要告訴我。”
月筠見他親昵的舉止,覺得好像真的順理成章:“不會辛苦的,你想想看,公公要照顧外面生意,看帳的時間都要吃飯前一點一點擠出來,他不過是想試探我的反應,他能撐得住,我必然陪到底。”
“你與母親說夏末的事情,是因為怕她看出端倪?”有初想到要緊的事情,趕緊地坐直了身體。
“夏末的話很少,一般話少的人都很聰明,又是在這樣的大家族里面做丫鬟,我猜她是懂得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的,但是又不得不防,因為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公公婆婆。”月筠心底一片清明,如果只是應對有初的父母,再怎么說,有初都是親生兒子,沒有過不去的坎。
但是姨太太那邊,還有一個難以相處的人,有恪在飯席間雖然沒有出現,但是一想到他看自己的神情,月筠就覺得全身都不舒服似的,那里面包含著太多的東西,大部分的,她都懂的,小部分的,她都厭惡地去細想。
“今晚,你還睡在凳子上。”有初見她抱了被子從身邊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要不,今晚換我睡凳子?”
“很快要搬到那個落英小筑去了,不差這一晚上的。”月筠整理著被子,頭也不抬,“你手長腳長的,要是睡在凳子上,我看著都覺得難受,還是算了。”
“月筠,你生氣了?”
“怎么會。”月筠已經揭開被子睡下來,“我聽你們一晚上都在說落英小筑,是個好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