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筠已經明白聽出莫笑農的話中稍許松動,一方面進門時的怒火已經平息下來,另一方面老太爺的態度實在明顯,他心里沒有能與父親當面頂撞這一條,半妥協半硬撐著,差一道合適的臺階要走下來,于是柔聲問道:“公公的話,我心里是明白的,我與有初成親,如今進了莫家的門,公公想我怎么做,請明示,只要能夠做到的,我一定盡力。”
“你穿的洋裝,我就不愛看。”莫笑農一句話就掐著她不放,“國人的衣服又好看又大方,洋人這些花邊露脖子的,看著就難受。”
“這事情簡單,穿洋裝是覺得走路做事方便些,以后住在家中,我和婆婆商量做些日常可以穿的就是。”月筠見有初一副躍躍欲試要打斷父親說話的勢頭,用一個眼神就將他的舉止給阻止掉了,走到大太太身邊,挽著大太太的手,笑容能將看著她的人都給融化了,“以后穿什么,戴什么,婆婆一定要好好教我才是,我比較笨,都不會選料子做衣服的。”
大太太見她柔順體貼,非但將老爺的火藥子一把抹平,還照顧到自己這個當家主母的顏面,頓時臉上都有了十分的光彩,見她一派的楚楚可憐,也不管是真的假的,直接反握住她的手來,大著膽子說道:“老爺確實不喜歡看人穿洋裝,不過做新衣也不難,都有相熟的裁縫師傅,家里做的就是衣料綢緞生意,什么好料子沒有,明天,明天就做新衣,缺什么首飾盡管到我那里去挑便是。”
莫笑農見自己的話都沒說完,月筠又將大太太的心給拉攏了,暗暗嘆口氣,知道這個媳婦是天生會做人,別說是對她本來就有好感的老太爺和大太太,就是自己,當真看著她那種美得雍容的面孔,也不好意思真的發火,改天,改天找個機會,要去一次上海,看看她演的那些戲,到底是怎么鍛煉出這般的好性格。
“公公還有其他話要說的。”月筠很注意他的神情波動,見他驚怒過后有些緩緩的疲累,決定一鼓作氣將他的心結給化解開,以后一家子人在相同的問題上,能夠盡量一條心,如此這般,即便以后外頭傳出風言風語,也不會行事尷尬,“月筠都會銘記在心的。”
“我們莫家是老式的家族,都按照家規,你既然是莫家的新媳婦,那么除了特殊情況以外,朝省暮參不能耽誤,每一天都要按著來。”莫笑農猜測到這句話說完,有初的性子一定按壓不住要反對的。
沒想到月筠的反應比有初快一步,一只手握住了有初的手,握得很緊,盡管眼神沒有交換,盡管她一個字都沒有多語,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還在,他知道她不想自己開口,不想自己明著是幫忙,暗著是添亂的舉動。
“這個是做媳婦應當的責任,有初六年沒有在家,如今回來,他要幫著公公挑起家中重任,而我也要和婆婆學習更多的東西,每天的朝省暮參,我不會忘記。”月筠沒有問準確的時間是什么,老爺口中的特殊情況又是什么,這些不過是以后慢慢適應的微不足道。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人除了姨太太,臉色都顯得更加好看了些。
別人看她妥協得太容易,以為是她膽怯,其實呢,月筠看了看老太爺,又看了看有初,她只是不想辜負這些真心想幫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