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老太爺?shù)臅r(shí)候，他正坐在院子的太師椅上曬太陽，暖融融的日光叫人有一種想打瞌睡的欲望，一只虎皮斑紋大貓窩在腳邊，聽到腳步聲，懶洋洋的抬起頭來，看了月筠一眼，又俯下身去繼續(xù)打盹。
    月筠見老太爺?shù)囊浑p眼半開半閉，不知是不是真的睡著，她安靜的原地而站，相距三兩步的距離，有些等候總是必須，她不是沒有時(shí)間。
    院子里，只有他們兩個(gè)，風(fēng)吹過頭頂?shù)臉淙~，沙沙作響，一片嫩綠的葉子飄落而下，落在月筠的肩膀處，她目光微側(cè)，沒有抬起手去拂開。
    “你知道這是什么樹嗎？”老太爺坐起身來，拿起手邊的茶盞，喝一口，悠哉地問道。
    月筠仰起頭，斑駁的陽光從枝葉間滲透過來，印在她的眼底，她搖了搖頭回道：“爺爺，我不認(rèn)識(shí)花草樹木的名字。”
    “我卻知道有初喜歡你什么。”老太爺沖著她招了招手，“別站在那里，看著怪累的，這邊有小凳子，你坐的習(xí)慣嗎？”
    “坐在哪里都可以的?！痹麦廾蛑旖切?，還真是名副其實(shí)的小腳凳，裙擺有些緊，她坐下來的時(shí)候，微微并攏雙腿，虎紋貓又多看她兩眼，湊過來，選擇窩在她的鞋子邊，她不害怕小動(dòng)物，用手指抓了抓它脖頸處的毛，它舒服地蜷成一團(tuán)，發(fā)出喵喵的愛嬌聲。
    “你同誰都好相處，小虎都喜歡你?！崩咸珷敇粪类赖卣f道。
    “與動(dòng)物相處，比與人更簡單的?！痹驴M的聲音細(xì)細(xì)的。
    “你身上有種叫人心安的東西，有初少年離家求學(xué)，一個(gè)人坐著大輪船去了那么遠(yuǎn)的地方，聽說那邊的人說話都是卷著舌頭的，與我們?nèi)徊灰粯樱?jīng)過六年才重回故里，他見到你的時(shí)候，一定也有那種感覺?！崩咸珷斈坎晦D(zhuǎn)睛地看著她，“何況還是這般標(biāo)致的女子?！?br/>     “與爺爺說話才讓人覺得舒服?！痹麦藓苊靼姿捴械囊馑?，每一個(gè)字都是說給她聽的。
    “你隨有初喊我爺爺?！?br/>     “是，他的爺爺即是我的爺爺。”
    “聽說，你家里沒有其他長輩了?！?br/>     “外婆前面過世以后，只有我一個(gè)人了?！痹麦蘅窗笌椎牡永镉兴扇属兆犹牵闷鹨活w，連著糯米糖紙一起含進(jìn)口中。
    “好不好吃？”老太爺很有興趣地問她。
    “好吃，松子香，味道很純?！?br/>     “我讓下人拿些過去給你，還有芝麻核桃的?！?br/>     “謝謝爺爺。”她的面容純凈乖巧，坐在那里，笑得像個(gè)孩子。
    “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吃糖，或者說不僅僅是為了吃糖。”老太爺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爺爺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不想繞圈子說話了?！痹麦藓兆犹?，口齒微微地含糊，“我從上海來，我與有初也在上海結(jié)婚的，這些爺爺都知道，不過結(jié)婚以前，我是一個(gè)演員。”
    “不是唱戲的？”老太爺問道。
    “不是，是演電影的?！痹麦尥徇^頭去，很是認(rèn)真地想了一想，“但是又有些像，都是在演別人的故事，戲里的那個(gè)人始終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