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舒舒服服斜靠著繼續看戲,絲竹纏綿婉轉,仿佛是拉長的錦瑟棉線,在心口駐足流連,畫下印記,悱惻不去。
月筠感覺到有人悄悄地站在身后,她不急著回頭,很輕地拉扯一下有初的衣袖,有初側過臉來,看住那人笑著說:“子慧,幾年不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br/>
子慧覺得腿肚子有些微微發顫,用力克制住嗓音問:“大哥哥,這一位是新嫂子嗎?”
有初顯然對這個稱呼極有好感,連連點頭道:“她就是你嫂子?!?br/>
“我可以坐在嫂子旁邊嗎。”子慧覺得要不是用手捂住胸口,那顆砰砰亂跳的心能從嗓子眼里崩出來,沒等回答,她已經自覺坐下來,“嫂子是不是——”
月筠轉過臉,正對著她,豎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處,一個最普通的動作,由得她做出來,指尖柔軟,唇瓣如花,分外的嬌俏,子慧完全明白她的意思,趕緊用手將嘴巴捂住,免得又忍不住說話。
那個被自己珍藏在枕頭下的電影明星,活生生地坐在身邊,子慧覺得自己仿佛是在做夢,如果是夢的話,她都希望一直不要醒過來。
月筠的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腰身挺直,坐姿再標準不過,眼睛余光一直留意著老太爺的舉動,見他的手下意識地在身前的小案上摸索,視線不舍得從臺上移開,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迎合地問道:“爺爺想吃什么,我來拿。”
老太爺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
“爺爺最喜歡吃松子的。”有初將一小碟子撥弄到面前,接過旁邊遞過來的熱手巾,將雙手擦干凈,“我給爺爺剝幾顆吃?!?br/>
月筠抿住嘴,微微笑著看他,有初的手指修長靈活,不一會兒肥白的松子仁已經托在手心中,滴溜溜地打轉:“爺爺,請吃。”
老太爺用指尖捻著,一顆一顆放進嘴里:“有初,上回吃你剝的松子是幾年前?”
有初側過頭來想一想道:“五年零四個月了,原來我已經離家這么久?!?br/>
老太爺在他手背輕輕拍打倆下:“你還記得自己離家這么久,回來也不先告訴家里一聲,娶親也是自說自話,難怪你父親會發那樣大的火氣?!?br/>
“我是想趕著在爺爺壽宴的時候回來,給爺爺一個驚喜?!?br/>
“你何止是給我一個驚喜,你是給了一大家子一個驚喜。”老太爺抬起眉眼來,正式看著月筠,日光從她的背后映襯過來,五官被隱在其中看不分明,然而她及時地接受下他的視線,嘴角彎彎笑起來,老太爺靜默了一小會兒才道,“這事兒不能完全怪你?!?br/>
有初對他的話像是明白,又像是糊涂,安靜地垂頭而聽。
“有些緣分,是擋不住的。”老太爺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等這一場戲唱畢,你帶著新媳婦兒單獨去見一見你父親?!?br/>
“單獨去見父親?”
“是,這事情我會安排?!崩咸珷斅朴频貑枺澳氵@次回來是預備常住還是等壽宴一結束就走人。”
“當然是要常住的。”
“那么,就乖乖聽我的話?!?br/>
有初還想掙扎著說一句話,月筠開了口:“有初,爺爺是為了我們好?!?br/>
老太爺再次多看她一眼,她用的是我們,真是個天生識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