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周末。</br> 上午八點半,甄明珠和岳靈珊吃過早飯在校門口打了車,兩個人一起前往做兼職的商場。</br> 出租車在路上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司機抬起空車牌,“到了?!?lt;/br> “謝謝啊?!?lt;/br> 甄明珠將零錢遞過去,推著岳靈珊下了車。</br> 眼看著車子絕塵而去,岳靈珊頗有些埋怨地說:“怎么能讓你掏錢呢,真是的啊?!?lt;/br> “我還欠你媽五百多塊錢呢。”甄明珠突然說。</br> 岳靈珊:“……”</br> 兩個人一起往商場里走,面對她一臉無語的模樣,甄明珠笑笑道:“其實你不用特地照顧我。韓伯伯他們一家人都對我特別好,吃穿各方面都很夠用。是我覺得過意不去所以想出來找兼職的。畢竟我都成年了,有手有腳有時間,總不能一直讓人家養著我。”</br> 岳靈珊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你真的變了好多。”</br> “人總要長大的嘛。”甄明珠抿唇又笑了一下,“所以我們還和以前一樣相處就對了?!?lt;/br> “恩恩,那好?!?lt;/br> 岳靈珊也松了一口氣。</br> 學校里再次遇到甄明珠,她實在是意外極了。得知她的處境之后心情又非常復雜,特別擔心她接受不了這種變故,所以無論是說話還是相處上,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眼下甄明珠這么說,她放下心來的同時也終于覺得,她認識的甄甄,雖然回不去了,卻也長大了?;蛘呔拖衲蔷湓捤f的: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兩面性,人在哪里吃了虧,總會在哪里得到教訓和啟發,重要的是心態。</br> 總歸,向前看,就沒錯了……</br> 收斂了一通感慨,岳靈珊拿手機給商家負責人打電話。</br> 這個兼職是她舍友介紹的,工作內容很簡單。等到商場開始上班之后,做活動的紙巾廠商會在商場大廳里擺上活動攤位宣傳他們的衛生紙、紙巾、濕巾這些東西,她們要做的就是給過往顧客發放紙巾。</br> 相比于發傳單,這個工作的難度系數少了很多。</br> 畢竟,紙巾是一般人出門在外必不可少的東西,拿著很有用處,一般人看見也就接了,不會像看見傳單那樣避而遠之。多半天一百五十塊,薪酬雖然比家教低一些,卻也是個體驗生活的機會?;谶@兩點,她才在打電話的時候順口向甄明珠提及了。</br> 可,收了手機等了十多分鐘,見到商家負責人之后,岳靈珊有點郁悶得沒法說了。</br> 她還沒提意見呢,邊上趕來一起做兼職的另外一個女孩率先開口道:“這不合規矩吧,先前可沒有說需要穿玩偶服?!?lt;/br> “這個需要單獨提出來說嗎?”商家的活動負責人似乎覺得有點好笑,提醒說,“看你們的樣子也都不是第一次做兼職了,應該了解吧,一般促銷兼職的薪資也就一小時十二塊,我們這等于八小時一百五了?!?lt;/br> “……那你怎么不說那個東西穿上有多難受呢?!?lt;/br> “穿著玩偶服做促銷,這應該很常見吧?!痹捳f到這,商家的活動負責人抬手腕看了一眼表,有些不滿地說,“眼下云京又沒有多熱嘛,這商場里風吹不著雨也淋不到,條件都不曉得好到哪里去了。你們大學生做兼職本來就是為了體驗生活賺點外快嘛,哦呦,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哦,都是要吃苦頭的。”</br> “……”</br> 幾個女生頓時都有點語塞了。</br> 岳靈珊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的甄明珠,想了想,無奈地抬手喚她,“甄甄?!?lt;/br> 甄明珠走過來,“怎么了?”</br> 岳靈珊指了指邊上幾套玩偶服,喪氣地說:“事先都沒說清楚,促銷得穿這個東西,感覺會很不舒服,你能接受嗎?”</br> 甄明珠垂眸瞥了過去。</br> 岳靈珊指著的幾套玩偶服不及常見的玩偶服那般厚重高大,相對輕薄嬌小一些,形象來自于近兩年特別火的動畫片《喜羊羊與灰太狼》,估計也正因為如此,促銷性別限女生。</br> 收回目光,甄明珠笑笑道:“能啊,都挺可愛的?!?lt;/br> 她能這么說,岳靈珊也沒有什么好糾結的了,去給商家回話。</br> 兩方談妥之后,六個女生去洗手間穿了玩偶服。</br> 六個玩偶服分別是灰太狼、紅太狼、喜羊羊、美羊羊、沸羊羊、懶羊羊的形象,兼職的六個女生里有一對好朋友拿了兩只狼,岳靈珊和甄明珠最后拿,岳靈珊隨手拿了沸羊羊,甄明珠便拿了懶羊羊。</br> 等六個人再換了衣服出來,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br> 商場十點整開始營業。</br> 甄明珠按照商家要求的那樣,拿著一沓紙巾站到了活動攤位的一邊,扭著脖子輕輕活動了一下,勉強看清了往來的人影。</br>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她平生第一次兼職……</br> 最開始,心里是帶著些好奇和趣味的,沒過一會兒,便有些麻木了。</br> 發紙巾的確比發傳單好很多,只要路過的人不顯得過分著急,基本上都會停下步子接了紙巾,可她們穿著玩偶服,只有撲閃的眼睛那里有一絲縫隙能看出去而已,其他地方完全不透氣。</br> 漸漸地,甄明珠感覺到有汗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流,那感覺跟螞蟻爬過一樣,癢癢的。</br> 她考慮著要不要拿下笨笨的腦袋去休息一下,側個身發現岳靈珊還在那發紙巾。</br> 于是,只能繼續了。</br> 上午三個小時,時間格外漫長。</br> 下午一點的時候,商家那邊的負責人給所有人一起叫了外賣。</br> 甄明珠將懶羊羊腦袋拿下來的時候,頭發都濕透了。</br> 岳靈珊頭發比她的還長,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兩個人用紙巾將汗水擦了擦,拿了盒飯,也管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問題了,直接站在一邊吃飯。</br> 秦遠找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吃完飯了。</br> 他站在商場入口處,眼看著甄明珠扔了外賣盒喝了水,抬步往她跟前走。</br> 甄明側身背對著他,完全沒發現他的到來,她隨意地用腕上的黑皮筋將蓬亂的頭發在腦后綁了起來,便直接拿過一邊放著的懶羊羊腦袋,戴了上去。</br> “您好,請拿一包紙巾吧。”</br> 站在她側后方,秦遠聽見了女孩微微沙啞的聲音。</br> “不用了?!?lt;/br> 女人的聲音,堪稱煩躁。</br> 甄明珠伸出去的那只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轉過身道:“您好……”</br>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br> 秦遠?</br> 她看著眼前頎長而挺拔的男生,有那么一瞬,感覺自己出現錯覺了。</br> 兩個人最后一次見面就是軍訓時那一次,她的記憶要是沒出錯的話,秦遠這會兒已經應該出國了。</br> 怎么還在云京?</br> 會來這邊,有意還是無意?</br> 一瞬間,甄明珠腦海里閃過無數的念頭,又在下一瞬間,她幾乎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用一股子熱情而禮貌的嗓音道:“帥哥,要一包紙巾吧?!?lt;/br> “……謝謝?!?lt;/br> 被她突然轉頭弄得呆了一下的秦遠,抬手接了紙巾。</br> 甄明珠微微朝他點頭,又去給別人發。</br> 秦遠看著她略微有些笨拙的步伐,漸漸地,垂下手臂,握緊了手里那包紙巾。</br> 心情無法形容……</br> 他幾乎在原地待不下去,很快抬步,上了近前的扶梯。</br> 他的甄甄,真的在做兼職。</br> 十月初的云京雖然沒有暑假那么炎熱,卻也并不涼爽,她穿著那樣的服裝,熱的嗓子都沙啞了。</br> 看見自己裝作沒看見?</br> 為什么呢?</br> 她回避的這個態度,是因為難堪嗎?</br> 秦遠的腦子里閃過無數念頭,以至于當他走下扶梯的時候,產生了幾秒鐘的茫然。</br> 他不敢回頭去看她,心里難受的情緒已經溢滿了。</br> 他緊緊地攥著那包紙巾,用力到一只手都青筋暴跳卻毫無察覺,他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鐘,環顧四周后朝欄桿邊一把椅子走了過去,一手按著桌面,側身坐在了椅子上。</br> 椅子是屬于商場里一家飲品店的,眼見他坐下,店內的營業員很快走了出來,笑著問:“您喝點什么?”</br> 秦遠抬眸看了過去。</br> 營業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對上他目光瞬間愣了。</br> 他們這商場消費比較高端,往來的男女大多也是光鮮亮麗的,她見過不少帥氣的男生,仍是不得不感慨,眼前這人,走在路上絕對回頭率百分百,可她愣神,倒不是因為被驚艷,而是看到了他眼睛里復雜到極致的洶涌情緒。</br> 一個對視,營業員甚至有點被嚇到。</br> “什么?”</br> 她聽見男生問。</br> 營業員又愣了愣,回過神來輕聲解釋:“這椅子是我們店客人喝東西時候用的,您您您……喝點什么?”</br> 太忐忑,她連話都說不完整了。m.</br> 也不敢跟人家對視。</br> 好好的一個帥哥,也不曉得遇見什么事了,黑亮的眼眸憋得通紅,分明在爆發邊緣。</br> 可事實上,人家不但沒有爆發,還抬眸遠遠地掃了一眼價目單,柔聲應她,“哦,都有什么?”</br> “我們店主打的……”</br> “柳橙汁?!?lt;/br> “嗯?”</br> “柳橙汁,有嗎?”</br> 秦遠重復。</br> 營業員遲鈍了一秒,干笑道:“不好意思,我們店主營奶茶和花果茶,沒有果汁?!?lt;/br> 秦遠哦了一聲,隨手從褲兜里掏出一百塊遞過去,“那就不要了。”</br> 營業員:“……”</br> 不要了還給錢,幾個意思?</br> 糾結了一秒之后,營業員遲疑著接了錢,說:“那……給您……”</br> “什么也不要,不要來打擾我。”</br> 營業員又一次,“……”</br> 她有點拿不定主意,可他們店長三令五申過,沒有喝東西的不要占位子,因而她站在原地著實為難了一會兒,仍是拿著錢小跑回去,和其他兩個店員商量。</br> 幾分鐘后,她端了一杯店內主打奶茶,拿了回來。</br> 秦遠看都沒看她。</br> 營業員在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小心地將奶茶放在桌上,剩余零錢放在奶茶邊上,眼見秦遠還是不理她,默默地在心里嘆了一聲,轉身走了。</br> 秦遠的目光牢牢地定在一樓大廳里。</br> 剛才乘電梯的時候沒發現,眼下坐到位子上了,他才發現,剛才自己站上的扶梯是直通三樓的,眼下遠遠地這么看下去,基本上不會被人發現。</br> 他復雜而深沉的目光,近乎貪婪地落在甄明珠身上。</br> 她套著懶羊羊玩偶服,走路有些笨笨的。</br> 自己這樣看下去,她只有小小一點。</br> 她在做兼職。</br> 只想到這一點,他心里的自責和難受便像潮涌一般,沒完沒了。</br> 那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呀,還沒滿二十,竟然也跟著另外的女生一起來做兼職了。</br> 他看著她,都不敢喚她。</br> 他曾經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無法出現,眼下又有何臉面上前說一句,別這么辛苦,有問題找我?</br> 他該拿她怎么辦?</br> 又該拿自己怎么辦?</br> 胡思亂想,秦遠突然收回目光,額頭砰一聲,抵在了桌面上。</br> *</br> 下午五點半。</br> 紙巾的促銷活動結束。</br> 甄明珠從商場一樓的洗手間出來之后,岳靈珊將一百五十塊現金遞到她手上,笑著道:“你的?!?lt;/br>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帶著一股子樂觀而驕傲的笑容。</br> 甄明珠接了錢,隨手揣進褲兜里,笑著感慨說:“難怪李成功抱怨你節假日做兼職不陪他呢。我先前還不覺得有什么,眼下看你這樣子,才能想來他放假的孤獨寂寞冷了?!?lt;/br> 岳靈珊抬步往門口走,聳了聳肩,“他不理解也沒辦法,我反正得努力?!?lt;/br> 甄明珠看了她一眼,“你現在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吧?”</br> “肯定呀?!痹漓`珊說到這里又笑了,語調頗有些自豪,“高考以后我就開始做兼職了。也就在那天晚上,我跟我爸媽說了,以后要獨自自主,自己養活自己,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就得作數?!?lt;/br> “挺好的。”</br> 甄明珠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br> 一個人的獨立,大抵就是從經濟獨立開始的吧。</br> 掙錢也許可以帶來內心的豐足……</br> 就像眼下的岳靈珊,因為一直在自己掙錢,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前自信樂觀許多,說是脫胎換骨都不為過。而她,來了云京之后先依靠程硯寧,后倚仗韓伯伯,便有許多難以言說之處。</br> 細究起來,那是自卑和壓在心底的倉皇。</br> 因為長久的靠別人,在別人那里便顯得低人一等。</br> 哪怕別人并不曾嫌棄和厭煩,她很多次想起來,也過不了自己那一關。</br> 欠著別人的感覺并不好受,無論什么。</br> 而她欠程硯寧的,可能這輩子也還不清了。</br> 她以前一直以為程硯寧經濟條件不好,哪怕他有獨立的住處,她也在很多時候為他的生活和錢包發愁??墒聦嵣?,所有一切,都是她一廂情愿的自以為而已。</br> 程硯寧很富有,至少,在這個年齡層的年輕人里面,足以用富有來形容了。</br> 他有自己的房子、商鋪、車子,每個月有固定盈利,無論去哪里念書都一直拿最高等級的獎學金,平時參加競賽和活動也有源源不斷的獎勵……</br> 她竟然曾經以為他窮?</br> 現在想起來,感覺當時的自己好像沒有腦子似的。</br> 不期然地,她又想起了一中的校長辦公室里,周校長曾經的一句話。那個一貫喜歡四兩撥千斤的老校長喟嘆而驕傲地說:“他是一個對自己有著很高要求和長遠規劃的學生。我相信,兩個月之后,他會成為一中的光榮?!?lt;/br> 她也想起了曾經發生在自己和程硯寧之間的兩句對話。</br>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老了會是什么樣子?”</br> “名滿天下,富甲一方。”</br> 是了。</br> 這就是程硯寧。</br> 他規劃里的他,是這樣的,別人眼里的他,也一直是這樣的。</br> 可她眼里的他,很多時候不是這樣的。</br> 他不是可以用一句話形容的人。</br> 他……</br> 甄明珠一路胡思亂想著到了學校,收斂思緒,想了想,一本正經地朝岳靈珊道:“謝謝你啊,靈珊。我今天很開心。我不會忘記,我人生中第一筆工資,是經由你的手發給我的。”</br> “噗——”</br> 岳靈珊忍不住笑了,“好啊,我也不會忘記,等你以后掙了大錢,狠狠地敲你一頓?!?lt;/br> “一言為定?!?lt;/br> 甄明珠微笑起來。</br> 她笑起來的模樣當然很好看了,可岳靈珊覺得,這一個傍晚,她臉上這個笑容,比重逢后任何一個笑容都要顯得真摯、生動、純粹而明媚。</br> 她其實還是那個女孩吧?</br> 那個她所認識的,明珠一樣的女孩。</br> 歲月在一寸一寸地打磨她,總有一天,她會光華萬丈。</br> 她可能不是以前那個太陽般熱烈的女孩,也可能不會再有現如今很多時候月亮般的那種柔美和憂傷,她會一步一步成長為獨屬于她自己的,最美的模樣。</br> 岳靈珊微微有些恍惚,又聽見她說:“不過,我還想多說一兩句話?!?lt;/br> “啊,你說?!?lt;/br> 岳靈珊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br> 甄明珠笑了笑,“其實你和李成功的感情也不需要我多說什么的。我就是覺得你們倆一路走來非常難得了。他人不錯,你們一定要好好的?!?lt;/br> 岳靈珊難得聽見她說這樣的話,笑著點點頭。</br> “那好,我先去點名了?!?lt;/br>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教學樓跟前,甄明珠話鋒一轉道。</br> 岳靈珊揮揮手,目送她進去。</br> 她能感覺到,甄明珠的話其實沒有說完。</br> 那,她到底想說什么呢?</br> 岳靈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久,覺得自己大抵體會了甄明珠的言外之意。</br> “他人不錯=請珍惜他,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相處。”</br> 是因為李成功抱怨了她做兼職的事情吧?</br> 想著想著,岳靈珊忍不住笑了一下,轉身往自己宿舍走。</br> 回去的這個過程,突然想起了許多事。</br> 那樣尋常的一個中午,徐夢澤交了新女朋友請客吃飯,李成功來找她,實驗樓空無一人的走廊里,陽光從窗戶中投映進來,幼稚的他和自以為成熟其實更幼稚的她。</br> 不知不覺,他們在一起三年多了。</br> 不知不覺,他們上了大學,都是個成年人了。</br> 忽然間,她想念他的吻。</br> 那些從笨拙生澀到熟練自如的親吻,都是他愛過陪伴著的佐證。</br> 深吸一口氣,岳靈珊拿出手機,想了想,打電話過去。</br> 李成功接通電話的聲音有些怏怏的,“終于做完兼職了呀?”</br> “對呀,你在哪?”</br> “宿舍?!?lt;/br> “要不要過來?”</br> “啊,現在嗎?你晚上不簽到上自習?”</br> “簽到,不上自習?!痹漓`珊語調輕快地說了一句,又道,“我們去看電影,你請。”</br> “沒問題??!”</br> 耳聽著他在那頭激動的聲音,岳靈珊頓時又笑了,沒忍住說:“晚上一起住外面,怎么樣???”</br> “……”</br> 手機那邊,突然陷入沉默。</br> 岳靈珊著實愣了一下,猶豫著道:“還是算了,當我沒說?!?lt;/br> “操操操,怎么能算了!你明明就說了!”</br> “我去!住外面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br> “可以當做你同意了嗎?!”</br> “那我要不要買套?”</br> “……”</br> 一句又一句炮竹一樣的問題竄入耳中,岳靈珊直接掛了電話。</br> ?。}外話------</br> *</br> 題外話:</br> 都翻看一下個人中心,看看有木有月票或者評價票,給明天要表白的遠哥加個油,么么噠。(* ̄3)(ε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