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宋湘湘自己無法想象一樣,要不是確確實實地站在這里了,甄明珠也無法想象:不到二十歲的湘湘,已經靠著自己的機遇和能力,在云京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了房。</br> 多少人窮其一生,都在為這樣一套房子努力。</br> 宋湘湘開了飲水機,轉過頭就發現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笑著說:“那你隨便看看,想吃水果的話去廚房冰箱里找,我把水開了,你等會自己倒,我去洗個澡。”</br> “嗯啊。”</br> 甄明珠笑著點點頭。</br> 宋湘湘回主臥去洗澡了。</br> 她買的這房子其實不算大,一百平米出頭的緊湊三室而已,性價比最高的戶型之選,和甄家在紫金園的那套別墅比起來,中間還有鴻溝般的階層差距。</br> 可眼下,她站在這里,卻覺得很羨慕。</br> 出生十八年以來,她很少有這樣羨慕什么的時候,從小衣食豐足養尊處優,她對物質生活里的一切,都沒有多么強烈的渴望,壓根沒想過,有一天,她會突然想要擁有一個獨屬于自己的房子。</br> 莫名其妙的,眼眶就有點發澀。</br> 甄明珠嘆口氣,拿了自己的折疊傘去陽臺。</br> 外面風雨還沒有停,卻明顯小了很多,雨絲落在玻璃窗上,好像一串串眼淚。</br> 甄明珠將傘撐開放在陽臺地面上,直起身就感覺到褲兜里手機在震動。</br> 她拿出來先看了一眼時間:22點17分。</br> 袁淺給她發了條信息。</br> 甄明珠點開一看,先是一張彩信,照片里是一道英語選擇題,再是一條文字,“明珠老師,這個題選什么?”</br> 明珠老師?</br> 甄明珠被他這個稱呼逗笑了,回復:“C。”</br> “Why?”</br> “another+數詞+名詞。這是固定用法,另外,再的意思。答案連起來就是:需要再花十分鐘。”</br> “……你當真啊?”</br> 甄明珠無語地看了眼短信,“這算騷擾?”</br> “我就是看看你說自己加班補習是真的還是假的!”</br> 甄明珠無語,“知不知道自己很無聊?”</br> “哈哈。”</br> 來自中二少年的笑,甄明珠懶得理會。</br> 哪曾想,她不想理了,袁淺隔幾分鐘卻又發過來一道題目。</br> 甄明珠不想和他胡扯,回答問題卻還是必須的,因而也摒棄前嫌,坐在沙發上,捧著手機,逐一答題解惑。</br> 宋湘湘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這樣一副畫面,愣神后笑著問:“你和誰聊天呢,這么忘我?”</br> “帶家教的學生。”</br> “……啊?”</br> 宋湘湘一時間沒理解她意思。</br> 甄明珠抬眸看她一眼,嘆口氣笑笑說:“我在外面兼職做家教。平時周一、周三、周五晚上要過去給他輔導兩個半小時,他家長給的薪酬不錯,所以我留了號碼,讓他有問題隨時問。”</br> 宋湘湘愣愣的,“你做家教啊?”</br> “對啊,怎么了?”</br> “感覺不可思議。”宋湘湘吐出一口氣,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坐到她身邊問,“你是因為缺錢嗎?我可以借你啊,晚上出去做家教多危險,尤其你這樣的。”</br> “不危險,他們家小區就在我們學校外面。”</br> “可你畢竟是個美女啊。”</br> “噗。”甄明珠難得噴笑,回答說,“放心吧,防身的能力我還是有一點的,真正覺得危險的事情我不會去做,我又不傻。補課這種事本來就得課余時間,別擔心了。”</br> 宋湘湘嘆口氣,“好吧。”</br> 她情緒莫名地有點低落,想了想,突然又問:“你做家教一次多少錢?”</br> “一周三次,一千二。”</br> 這薪酬在普通兼職里絕對不低,可對如此的宋湘湘來說,的確也不夠瞧了。但是她擔心直說傷害到甄明珠的自尊心,因而打起精神笑著道:“你說你周一、周三、周五去,那周末應該閑著吧。那我這里也有一個兼職你可以考慮考慮。”</br> “嗯?”</br> “就,模特。”</br> 宋湘湘笑著告訴她,“上次參加一個活動,偶然地認識了模特圈一個前輩。人都已經四十左右了,早都從圈子里退了出來,先前做了一個自己的珠寶品牌。說是前不久開了個網店,正找模特呢。”</br> 網店模特?</br> 甄明珠想了想,婉拒道:“不太想做這種。”</br> “薪酬肯定比家教好很多。”宋湘湘納悶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你是不想拋頭露面?”</br> 甄明珠笑笑,沒否認。</br> “哎呀,這個模特和一般那種賣衣服的肯定不一樣啊。就那種賣衣服的,一天換來換去能把你累死,我也不可能介紹你去的。她這個主要是自己設計的一些戒指、手鏈,面向年輕女孩里的中高檔消費群體,所以這模特也就是露個手就行了。”</br> 甄明珠哦了一聲,“那應該挺好找吧?”</br> “那前輩是個手控啊。”宋湘湘說到這兒覺得有點無語,告訴她,“娛樂圈里奇葩多了去了,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怪癖都有。這個前輩都算好的了,就是特別喜歡形狀好看的手……”</br> 宋湘湘說到這兒抬起她的手,“嘖,我覺得你這雙手肯定能過關的。”</br> 甄明珠:“……”</br> 她身上的確有特別明顯的從小養尊處優的痕跡。</br> 甄家生活十五年,甄文樣樣都給她最好的,完全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生活;后來她跟程硯寧來了安城,周末兩人在家的時候,程硯寧也基本上包辦了生活瑣事,就在她學會做飯以后,他也很少讓她動手,更別提其他事了;再后來到了韓家,她手上起個薄繭李嬌都會花容失色……</br> 她的一雙手,纖長細嫩,柔弱無骨,完全不曾被生活所累。</br> 如果只是需要露手,她倒也并不介意。</br> 想了想,甄明珠笑著說:“那行吧,你幫我問問,還要人的話我就去試試。”</br> “恩恩。”</br> 宋湘湘高興得不得了。</br> 三年前方冬的事情壓在心里,她一直對甄明珠有好多歉意。眼下能幫到她一點,簡直再好不過。兩個人說完話,宋湘湘便去陽臺上打電話了。</br> 很幸運的,她給甄明珠爭取到了面試的機會。</br> 聽說要面試,甄明珠這才相信,她說的那個前輩絕對是個手控。</br> 因而,星期六一大早甄明珠便回了韓家。</br> 衣帽間里選了半晌,她最終確定了米色中袖針織衫+黑色鉛筆褲的搭配,這之外,她摒棄了以往最常穿的平底鞋,選了一雙尖頭的高跟鞋。</br> 高跟鞋鞋跟其實沒有多高,可她的個子不算矮,只這樣一身穿上,視覺拉伸效果便不言而喻。</br> 模特多半都又瘦又高,自然也會更欣賞此類同性。</br> 暗暗地給自己打了氣,甄明珠背著包下樓。</br> 一樓客廳里,李嬌抱著泰迪寶寶,一邊吃薯片一邊回看昨晚的娛樂節目,看見她下來便愣了一下,問:“怎么剛回來又要出去啊,我還說等會帶你去買冬天衣服呢。”</br> 甄明珠無聲嘆氣,“這還沒到十一月份呢。”</br> “可今年雨水多啊,”李嬌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一場秋雨一場涼,商場里好些冬裝新款都上了。”</br> “明天吧。”甄明珠聳聳肩,“我出去有點事兒。”</br> 李嬌這才發現她和以往有些不一樣。</br> 以往吧,她美則美矣,并不注重打扮,今天明顯是打扮過的。頭發雖然還很讓人無奈地扎著,可換了衣服,一身穿搭便多了兩分女人味兒,又或者說,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間,那種青澀又動人的風情。</br> 一瞬間,李嬌福至心靈,“要約會?”</br> 甄明珠笑笑,“沒,就是有點事兒。”</br> 兼職的事情,她是斷然不敢說的,李嬌和韓志新送她去上學那天在宿舍的反應還歷歷在目呢,要是讓他們知道她在外面找兼職,肯定會痛心疾首。</br> 她一連兩遍只說有事兒,李嬌當然是不相信的,越發覺得有古怪。</br> 明珠這么漂亮,進大學肯定不少人追。</br> 不過她素來臉皮薄,估計不好意思直白地說。</br> 李嬌收回思緒便擺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樣子笑著道:“那好吧,你路上小心點兒。”</br> “嗯啊。”</br> 甄明珠點點頭,出了門。</br> 她要去面試的地址在市中心,工作室名字也很有意思:霜雪工作室。</br> 雪上加霜,聽起來很不吉利的……</br> 不過據宋湘湘說,那個模特界的前輩名字就叫韓霜,退下來以后和一位名字里有“雪”的朋友一起開了這個工作室,主要業務還是和模特行業相關,她現在的主業,類似于模特經紀人。</br> 模特經紀人?</br> 腦海里這個名詞突然劃過,甄明珠愣了一下。</br> 先前都沒去想,眼下卻覺得,這件事本身有一些古怪。</br> 模特經紀人這種職業,人家開個網店會愁找不到模特嗎?就算她想要找個手模,也不至于這么久了還沒找到?宋湘湘一通電話過去,機會還在?</br> 甄明珠懷著這個疑問,轉了兩條地鐵線,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終于到了地方。</br> 宋湘湘給她約的面試時間是十二點半。</br> 坐電梯上了寫字樓,甄明珠按著詳細地址進了門,淡笑著問前臺:“您好,韓霜韓老師在嗎?我是……”</br> “甄明珠嗎?”前臺小姐不等她說完便看了一眼時間,笑著道,“我們韓總剛才還過來提醒了一遍,說是跟你約的十二點半,跟我來吧,我帶你過去。”</br> 眼見她起身,甄明珠有點懵。</br> 不過,人家比她干練許多,很快便將她領到了地方,敲了敲門,“韓總?”</br> “請進。”</br> 女人的聲音讓甄明珠放心了。</br> 笑著給前臺道了謝,她便推門而入,進了房間。</br> 桌后起身微笑的女人,讓她遲疑了好久,有些不確定地喚,“韓老師?”</br> “明珠,好久不見。”</br> 韓霜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發頂。</br> 一個極其熟悉又尋常的動作,卻將她塵封的好些記憶打開了,甄明珠看著她,努力地扯開嘴角微笑,卻還是沒忍住,微微地濕了眼眶。</br> 韓霜將她摟進了懷里。</br> 甄明珠有些語無倫次地問:“怎……怎么是你啊?”</br> “我也沒想到真的是你。”</br> 緊緊地擁抱了一下,韓霜放開她,聲音也微微哽咽了。</br> 甄明珠快五歲的時候,她被甄文聘請去甄家當了她的小提琴老師,陪著她從幼兒園到小學,最后在她升上初中那會離開了安城來云京發展,一晃七年,她曾經疼惜愛護的小姑娘,都長這么大了。</br> 韓霜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頗為感慨。</br> 甄明珠又驚又喜。</br> 如果說楊嵐帶給她無休止的厭惡和爭吵,那韓霜便在她成長很關鍵的七年里,飾演了類似姐姐和母親的角色,雖然兩個人只在周末見面,可是彼此相處中,培養了很深的感情。可以說,她性格里柔軟的那一面,很大程度都是這個比她大了十七歲的老師賦予的,因為她的疼惜,她沒有在父愛母愛都缺失的情況下,一路發展成暴戾驕縱的性格。</br> 可,她先前叫韓雙,而不是韓霜……</br> 韓霜似乎有讀心術一般,攬著她往出走,順口解釋說:“入行的時候經紀人給改的名字。”</br> 甄明珠哦一聲,“那你怎么當模特了?”</br> 韓霜發出一聲極復雜的笑容,“一言難盡。來云京的時候都不年輕了,小提琴也拉不下去了。為了生活去做平面模特、到處參加商演,幸好臉還能看,快三十才入行,現在想來我都不相信。”</br> 模特兒的最佳入行年齡是十五六歲,一般來說,到了三十歲差不多都退了。</br> 她卻年近三十才入行,想來的確一言難盡。</br> 甄明珠眼看著她自信干練、光鮮亮麗的樣子,又下意識去回憶記憶中她長發飄飄、溫柔可親的樣子,耳聽著她聲音里復雜的情緒,忍不住想,時間真是神奇。</br> 她人到中年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呢?</br> 想起來突然就分外期待了。</br> 一路聊著天,兩個人到了工作室外面一家西餐廳。</br> 韓霜笑著告訴她,“在外面待久了,遇到一個同鄉都覺得很親近,所以那次和湘湘聊了好一會兒。她打電話問模特的事情,其實我都找好了,不過聽見她提起你的名字又覺得意外極了,忍不住就想見見人。”</br> 甄明珠也笑了,“我就說呢,兼職都這么好找。”</br> “你還可以來的。”韓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笑著說,“就你這雙手,來多少我們都歡迎。”</br> 甄明珠:“……”</br> 她憋了許久,撲哧笑了。</br> 韓霜并不曉得宋湘湘八卦她手控的事情,因而也get不到她的點,放下手里的咖啡,隨意地又問:“家里其他人這幾年都還好?”</br> 聞言,甄明珠微微愣了一下,如實告訴她,“高一的時候,我爸因為行賄被抓了,楊嵐和他辦了離婚,帶著甄明馨不曉得走哪去了,我現在住在他先前一個朋友家里,就在云京。”</br> 韓霜在聽見她說話的時候,整個人足足呆愣了好幾秒,問:“被抓了。”</br> 甄明珠苦笑,“也挺一言難盡的。你也知道,我們家沒什么親戚,他白手起家并不容易,所以就跟上面一個領導有些私下往來。后來領導班子換了,那一個被當成典型弄下臺了,就將許多人給牽扯了進去。”</br> “哦。”</br> 韓霜又呆愣了許久,問她,“現在人?”</br> “判了七年多。”</br> 話說到這,甄明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顯露出一些傷感。</br> “還好。”韓霜反倒放下心了,安慰她說,“聽湘湘說你念云京大學,那等你畢業他也差不多可以出來了。未來還很長,不到終點誰曉得是個什么處境呢。”</br> “嗯。”甄明珠點點頭,吐出一口氣。</br> 服務生在這時候上了餐,兩個人開始吃飯,又聊到了其他話題。</br> 曾經相處的七年在兩個人的記憶里都是溫暖而貼心的,因而哪怕隔了七年再見,彼此之間那種喜歡和信任也能很快地找回來,甄明珠覺的,這一天頗具幸福感。</br> 飯后,韓霜和她大致商談了一下兼職的事情。</br> 她在工作上爽快而專業,甄明珠也不是忸怩的人,很順利的,兩個人敲定:每天五百塊,時間自由,在每次需要拍攝之前,兩方電話溝通確定時間。</br> 這樣算來,她每個月就能有大幾千收入了。</br> 想想就讓人踏實。</br> *</br> 翌日,下午。</br> 黑色保時捷停在了云京大學門口。</br> 甄明珠解了安全帶,扭頭道:“謝謝明暉哥。”</br> 韓明暉的撲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無奈道:“說了多少次,不用這么見外。”</br> 甄明珠彎彎眼睛,“那我下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br> “好。”</br> 韓明暉應了這一句,眼見她抬手開門,突然又道:“你這剛上大一還小的很,別想著談戀愛的事情。現在這些男生多半都油腔滑調的,別被騙了。”</br> 甄明珠:“……嗯?”</br> 她扭頭又對上韓明暉的臉,心念一轉便笑了,“你別聽她亂猜,我沒有談戀愛。”</br> “那最好了。”</br> 韓明暉一本正經地點點頭。</br> 甄明珠又一笑,背著包下車了。</br> 李嬌上午帶她買了不少衣服,可眼下根本還沒到穿的時候,因而她暫時都沒帶,很輕松地往學校里走。哪曾想,還沒進門呢,遇到一熟人。</br> 李赫顯然老早就在等她,看見她出現便很快迎上去,道:“我猜你就走這個門。”</br> 甄明珠笑笑,問:“有事?”</br> 李赫倏地抿了一下唇,開口說:“我和張雅蘭沒交往。”</br> “……”</br> 甄明珠沒辦法接話了。</br> 手都伸人家衣服里面了,說沒交往?</br> 能不能更渣一點?</br> 不過她容易沖動的脾氣老早就改了,因而回過神并未發火,只笑笑說:“這些你不用告訴我,我不在意的,本來也跟我沒什么關系,而且……”</br> 她停頓了一下,不留情面地講:“我不喜歡你,也沒喜歡過你。”</br> 一句話算是非常扎心了,李赫的臉上有點掛不住,話鋒一轉又問:“我聽張雅蘭說你在做兼職?”</br> 這話甄明珠就有點意外了。</br> 李赫看著她解釋:“她周六在市中心那邊看見你了。”</br> 甄明珠笑著點點頭:“對,在做兼職。”</br> “為什么?”</br> 這問題簡直有點耗光甄明珠的耐心了,她沒好氣地回答:“因為缺錢啊。”m.</br> “你缺多少,我給你好了。”李赫頗有些情緒復雜地說,“社會上什么人都有,騙局也很多,你還是別做兼職了。你要是缺錢花告訴我一聲,我給你。”</br> 甄明珠:“……”</br> 她不說話,李赫緊跟著又說:“不用還的。”</br> “不用。”</br> 甄明珠冷淡地說。</br> “為什么?”</br> “沒有為什么。”甄明珠簡直氣笑了,“我們的關系沒到我花你錢的那一步。而且如果我花了,真的就不用還嗎?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不用還錢,是不是得還點其他什么東西?”</br> “……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隨你。”</br> 甄明珠看他一眼,抬步直接走了。</br> 心情不爽至極……</br> 她快步往學校里走,這種情緒還沒徹底消化掉呢,手機又響了。</br> 孟晗來電。</br> 甄明珠停下步子,握著手機喚:“晗晗。”</br> “甄甄你到學校了嗎?”</br> “到了。”</br> “那太好了。”孟晗在那邊笑著說,“我在宿舍樓下呢,拿了很多東西。宿管不讓我哥送上樓,你下來接我一下吧,我一個人拿不了。”</br> 甄明珠嗯一聲,“我還沒到宿舍,你稍等一下,我馬上過來。”</br> “恩恩,好。”</br> 孟晗笑著掛了電話。</br> ------題外話------</br> *</br> 愛一本書,粉一個人。</br> 希望這是那本書,我是因為此書被你們喜歡的那個人。</br> 希望這不是看過就會忘的那一類書,希望我是多多少少給你們帶去啟發和快樂的那個人。今天有人打趣我書名啊,讓我改名,其實真的想過,改成《一顆明珠的養成》。因為我覺得,一個人的養成,不該是另一個人的功勞,一個人的性格,也不該全被另一個人所塑造。不破不立,大開大合。這是我想寫的甄甄以及我想寫的文。</br> 一個復雜的世界,能僅靠男女主撐起來嗎?</br> 成長本來就是一個千帆過盡的過程,我看過很多風景,遇到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卻還是覺得最初的你最好,還能和你攜手,共享繁華,共擔風雨,一起到老。</br> 這是屬于他們的故事,如果你陪我,也是屬于我們的故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