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奕拿下手機,朝服務生比出一個大拇指,“業務能力不錯啊。”</br> 服務生干笑一聲,走開了。</br> 人家女朋友要來接,也就沒他什么事了。潘奕將程硯寧手機給他裝回衣兜里,長舒一口氣坐在邊上,預備等一會。</br> 哪曾想,還沒有幾分鐘呢,他的手機又響了。</br> “奕哥!”</br> 剛一接通,電話里的聲音火急火燎的。</br> 潘奕一愣,開口問:“怎么了大半夜的?”</br> “出事了。”</br> 電話里的男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二少在包廂里整出事了,你趕緊過來一趟,我們這兜不住了。”</br> 云景會所里能被直呼二少的,就一個顧景琛。</br> 想到那位祖宗潘奕只覺得頭大,沒好氣地應道:“行了知道了,立馬過來。”</br> “好好好。”</br> 那邊一連應了三個好,掛了電話。</br> 潘奕裝了手機,拔腿就往門外走,走兩步又倒了回去,扯過服務生說:“那邊的賬單我已經結了。一會他女朋友過來接,你就讓直接把人扶走就行了。”</br> “好的,知道了。”</br> “誒。”</br> 潘奕想了想又叮嚀,“剛才你說地址也不曉得她記住了沒,聽著點電話響,幫著接一下。”</br> “好的您放心。”</br> 服務生連連點頭說。</br> 潘奕吁了一口氣,這下頭也沒回地走了。</br> 臨近凌晨,酒吧里找樂子的人依舊不少,吵吵鬧鬧的。</br> 服務生來回忙了兩圈,再次路過程硯寧邊上的時候,依稀間聽到手機鈴聲。</br> 想著先前潘奕的話,他走過去找了手機,接通喚:“喂,您到了嗎?”</br> “……你是?”</br> 電話里女生的聲音一瞬間遲疑起來。</br> 服務生連忙笑著說:“你男朋友還醉著呢,沒醒,剛才就我打的電話。”</br> “……哦哦。”</br> “你快到了嗎?”</br> 服務生又問。</br> “不好意思,麻煩您再說一遍地址。”</br> 酒吧里聲音吵,服務生又大聲地抱了一遍地址,臨了扯著嗓子問:“聽清楚了嗎?”</br> “麻煩了,謝謝。”</br> 禮貌地道完謝,趙嫣然掛了電話。</br> 拿手機看一眼時間,馬上十二點了。</br> 以往,她很少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程硯寧。</br> 也就剛才和父母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父親說起了程硯寧,她母親便接話,說是讓她叫一下程硯寧,周末來家里吃飯,鬼使神差地,她答應了。</br> 大學這幾年,她爸媽當然已經曉得她對程硯寧的感情了。因為程硯寧特別優秀的緣故,她爸對這件事持強烈看好的態度,以致于經常在家里提起自己的得意門生,讓她媽對程硯寧也充滿了好奇。</br> 眼下大四了,他們的實踐課程越來越多,和社會接軌的機會也越來越多。</br> 她媽應該是想要看看程硯寧,爭取讓他們在校內把關系定下來。</br> 有可能嗎?</br> 她摸不透程硯寧的心思,卻也想再努力一把。</br> 說不定,這是他們關系緩和的契機。</br> 吃完飯思考了好幾個小時,趙嫣然才撥通了這個電話,想要趁著夜深人靜,說一下她爸請他過來吃飯的意思,走一個曲線救國的路線。</br> 哪曾想,電話是別人接的。</br> 程硯寧在酒吧喝醉了。</br> 那酒吧的地址距離學校不算遠,而她從家屬樓過去只需要不到半小時。</br> 這簡直是老天給她安排的機會……</br> 想到這,趙嫣然便不再遲疑,很快換了衣服出臥室。</br> 她父母人到中年才得了她這么一個掌上明珠,眼下早已不年輕了,吃完飯看了會電視已經睡下了。</br> 趙嫣然松口氣,也沒開燈,小心翼翼地出了門。</br> 下樓后才發現,天上飄著雨。</br> 秋雨如絲,不打傘也行,她便也沒有回去取傘,腳步飛快出校門,打車。</br> *</br> 酒吧里。</br> 人漸漸地少了些。</br> 服務生收拾了幾桌狼藉,瞧見原先暈睡的客人動了動。</br> 程硯寧抬手在眉心里重重地按了按,想起身。</br> “哎——”</br> 服務生正想湊過去扶他,被別人搶先了。</br> 趙嫣然一手努力地扶著程硯寧,喚他,“程硯寧?”</br> 程硯寧抬眼皮看過去,定定地盯了她好一會,突然咳嗽著笑了起來。</br> 趙嫣然抿唇問:“能走嗎?”</br> 沒有人回答她。</br> 程硯寧扭頭看向了一遍的服務生。</br> 服務生連忙過去笑著說:“你那個朋友打電話叫你女朋友來的,后來好像有事先走了吧。賬單他已經結過了。”</br> “哈,哈哈——”</br> 收回視線,程硯寧突然發出兩道變了調的笑聲。</br> 那聲音聽的人難受,實在不像以往的他。</br> 趙嫣然便聲音小小地說:“你喝醉了,我先扶你找個酒店住下吧。”</br> “趙嫣然?”</br> 程硯寧突然問。</br> 他這讓人摸不清頭腦的反應,又讓趙嫣然愣了一下。</br> “女朋友,呵呵——”</br> “你能走嗎?”</br> 趙嫣然著實有點頭皮發麻,又一次問。</br> 程硯寧沒說話,往前邁步。</br> 這一天精疲力盡,從下午開始,他的體力、感情、精神,每一項,都在不斷地透支。</br> 身上使不出勁,腦子里渾渾噩噩。</br> 他似乎從來沒有這么茫然的時候,不曉得自己該怎么辦,能怎么辦?</br> 唯一能知道的是:甄明珠,放下他了。</br> 或者說,她決定放下他。</br> 挺好的。</br> 他不用再為此糾結煎熬痛苦,不用在明明想要放手的時候,還一次一次,不受控制地,靠近她。</br> 一段感情,就這么完了。</br> 她斷的很暢快,也許她在捅出那一刀的時候心意便很明確了。</br> 他是醉的,可他不顧一切的,只是想擁有她而已。</br> 她表現出那般激烈的抗拒,不惜拿刀相向。</br> 讓他找人重新開始……</br> 覺得他和趙嫣然很合適……</br> 還說會祝福他?</br> 真的會祝福他嗎?</br> 某一瞬間,憤怒幾乎壓抑不住,讓他就想遂了她的愿,看她到時候還能不能笑出來。</br> 那就趙嫣然吧?</br> 送上門來的,可能也是天意。</br> 程硯寧就這么想著,一步一步地,被她扶出了酒吧。</br> 酒吧門口有一個檻,趙嫣然扶他太吃力,差點摔倒,踉蹌之間,程硯寧猛地將她推在了墻上。</br> 時間似乎在一瞬間靜止了。</br> 趙嫣然怔怔地看著他。</br> 她愛了好幾年的這個男生,這一晚上頭發亂著衣服皺著,全然沒有平日清風朗月的樣子,他一手撐墻目光專注地看著她,狹長漂亮的鳳眼里好像聚了一團火,猩紅猩紅的,能在瞬間將她燃燒殆盡。</br> 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飛快而劇烈。</br> 她甚至,下意識閉上了眼睛。</br> 哪曾想,隔了很久很久,那個她期待的吻,也沒有落下來。</br> “去酒店吧。”</br> 她聽見程硯寧突然說,語調里帶著一股子果決意味。</br> 去酒店,吧?</br> 簡單的四個字,趙嫣然在一瞬間,卻不明白它的意思了,或者說,言外之意?</br> 她的確想過這一晚發生點什么,就在坐車過來的一路上,她想了無數的可能,怎樣在今晚將他順利地帶去酒店,怎樣給了他,讓他醒來后認下這一樁關系。</br> 可她沒想過,這么順利。</br> 趙嫣然“嗯”一聲,連忙又一次扶住了他。</br> 兩個人出了酒吧。</br> 都沒注意到,就在他們身后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甄明珠站在落地燈牌后死死地咬著唇。</br> 去酒店吧。</br> 她心急火燎地趕過來,聽見的是這四個字。</br> 程硯寧啊……</br> 她在幾個小時前,還想著和他復合。</br> 可事實上,他就是這種喝了酒便沒有分寸和底線的人,就是這種一喝酒便會和平時判若兩人的樣子,酒精到底是個什么東西,能讓平時那么克制收斂的他,一下子變成另外一個陌生又可怕,狠厲又陰鷙的人。</br> 眼看著兩人走遠,甄明珠行尸走肉一般,跟了上去。</br> 還是不死心。</br> 她得親眼看著兩個人走進去。</br> 就算喝醉了,程硯寧還是能說話,能思考的。</br> 就像她一樣,哪怕醉,也能在夜色里第一眼認出他的背影。</br> 醉酒的感覺不好受,可也不該是放縱墮落的借口。</br> 前面兩個人慢慢地走著,她就那樣慢慢地跟著,快到酒店門口的時候,突然不敢再看,猛地低下頭去。便也沒有注意到,趙嫣然回頭看了她一眼。</br> 許久,等她再抬起頭,那兩個人已經進了落地玻璃門。</br> 就那么一瞬間,心臟被一只大手攥緊了。</br> 甄明珠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突然低頭重重地喘了一聲,抬步跑去了路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br> 年輕的男人站在柜臺后昏昏欲睡,被她進門的動作驚了一大跳,開口問:“要什么?”</br> “給我一包煙。”</br> 甄明珠說。</br> “……哦。”</br> 男人遲疑著應了一聲,彎腰給她拿煙。</br> “等等。”</br> 顫抖的女聲,突然打斷了他的動作。</br> 男人收了手,看向她。</br> “不要了。”</br> 甄明珠的目光右轉,一手指著他手側的一罐棒棒糖問:“這些多少錢?”</br> “一塊錢一個。”</br> “那你給我二十個糖吧。”</br> 女生將手里二十塊錢遞給他,突然哭著說。</br> 這個城市里,每天都有人,為著各式各樣的原因傷心欲絕。</br> 男人看著她一瞬間滾落的淚珠,雖然有點心疼這玉人一樣的姑娘,卻到底也不好多說多問,嘆了一口氣,拿塑料袋裝了二十個棒棒糖遞給了她。</br> 甄明珠拎著那些糖出去,又到了酒店門口。</br> 天上還飄著細雨,她一邊哭一邊拆開一個糖塞進嘴里,坐到了花壇邊。</br> *</br> “叮!”</br> 趙嫣然插了卡,房間亮了起來。</br> 邊上,站著程硯寧。</br> 他這一路都沒有再說話,身上一股子濃重的酒氣。</br> “我扶你進去。”</br> 趙嫣然抿抿唇,扶住他手肘。</br> 程硯寧沒說話,沒看她,卻也沒拒絕。</br> 趙嫣然將他扶坐在床邊的時候,力道沒用好,讓他跌倒在了床褥上。</br> 氣氛似乎就那么變了。</br> 趙嫣然站在床邊看著他,突然緊張了。</br> 每一個女生,在這樣的時刻,總會有那么一些緊張的。</br> 可這一刻,又是她幻想過無數次的。</br> 定定神,趙嫣然用目光柔情地撫摸著他的臉,慢慢蹲下身去,將自己的臉,湊近程硯寧的臉。</br> 程硯寧長而黑的睫毛低垂著,遮掩了眼眸里猩紅的光,湊到近前看,他眼睛的形狀優美而漂亮,精致的鼻梁高而挺秀,薄唇緊抿著,卻因為醉酒,和白皙的面容一些,顯露出妖異的紅。</br> 她從來不曾和他距離這般近,也從來不曾發現,素來清冷的他,有這樣俊美惑人的一面。</br> “砰!”</br> 猝不及防的,一陣劇痛打斷她所有幻想。</br> 趙嫣然被撞得眼冒金星,猛地又聽見身側一道重物落地的悶響。</br> 程硯寧在突然揮開她的時候,起身摔在了地上。</br> “程硯寧。”</br> 趙嫣然連忙喚他一聲。</br> 程硯寧沒理她,一手重重地按在床沿上,站了起來。</br> “你是要吐嗎?”</br> 趙嫣然又問。</br> 還是沒人回答她,程硯寧撲進了洗手間了。</br> 她剛到門口,聽見吧嗒一聲落鎖的聲音。</br> 所有的幻想,突然就跟著這么一道聲音,碎了滿地。</br> 她看著那扇門,聽見里面傳出了男生痛苦萬分的嘔吐聲,一下接一下,好像要將五臟六腑全部給吐出來似的。</br> “程硯寧!”</br> 她又著急得拍門了。</br> “滾!”</br> 堪稱撕心裂肺一道喊,將她嚇得身子都顫了一下。</br> 倏地,趙嫣然攥緊了手,指尖都刺進手心里去。</br> 程硯寧嘔吐的聲音也停止了,渾身所有的力氣似乎都已經用盡,他一手扶著淋浴房的門,將自己身子挪了進去,開了觸手可及的那個水龍頭。</br> 冰涼的水柱突如其來,他吐出一口又灌了好幾口,就那么清醒了。</br> 差一點,只差一點點,他要犯下不可饒恕的錯。</br> 怎么可以……</br> 他竟然會生出報復她的心思。</br> 竟然會想要要了趙嫣然。</br> 程硯寧,在想什么啊。</br> 你個瘋子。</br> 他脊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墻,茫然而費力地想著,驀地,感覺到臉頰上突然熱了一片,有液體流進嘴角,滾燙而咸,好像眼淚。</br> 從小到大,他哭過嗎?</br> 程硯寧有點記不得了。</br> 好像是沒有的。</br> 他是懷著恨意長大的,從里到外都冷透了,沒有滾燙的淚水可流。</br> 太疼了啊,心臟那個地方。</br> 他下意識地就將自己蜷到了墻角,就像很小的時候,為了避免在身上留下更多傷口,為了保護臟器和腦袋那般,將整個修長的身子一蜷再蜷,只留下一面脊背,暴露在帶著涼意的空氣里。</br> 慢慢地,他就用那么一個小孩般的姿勢,睡著了。</br> *</br> 一夜細雨。</br> 天微微亮的時候,漸漸停了。</br> 空氣很清新,地上濕漉漉的,顯出幾分冷意。</br> 黑色賓利駛出停車場之前停了下來,副駕駛上的助理下了車拉開后排車門,微微躬身道:“孟總。”</br> 孟昀嗯一聲,長腿一伸下了車。</br> 司機將車子開走,助理跟著他一邊往酒店里走一邊道:“我已經打電話確認過了。人的確是住在這里,3303號房,昨晚九點多下的飛機,入住的時候已經挺晚了……”</br> “隨行幾人?”</br> 孟昀抬眸,溫聲問。</br> “帶了一個司機兩個助理。”</br> “行。”</br> 孟昀點點頭,又道,“藥品資料準備的……”</br> 話未說完,他整個人突然怔了一下。</br> 目光偏轉過去,發現坐在花壇上面無表情的那個人,就是甄明珠。</br> “稍等一下。”</br> 扭頭說了這句話,孟昀抬步走了過去。</br> 目光里的女孩也不曉得在外面坐了多久,頭發和衣服都是濕的,一張臉煞白煞白,嘴唇甚至顯出偏向青紫的顏色,讓他在看清的第一時間,狠狠愣了一下。</br> 昨晚雨雖然不大,溫度卻驟降許多,夜里氣溫得在零下五度左右。</br> 她在這兒,坐了一晚上?</br> 孟昀看著她,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br> 甄明珠看見他了,可她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突然低下頭去。</br> 孟昀這才注意到,她手里攥緊的塑料袋里,有一堆棒棒糖的外包裝紙。</br> “明珠?”</br> 因為太憂心,孟昀用了個稍顯親切的稱呼。</br> 甄明珠在他開口的這時候站起身了,十月底雨后的早上,她薄薄的外套濕濕地垮在肩頭,她站在那里搖搖欲墜,整個人顯露出一種不堪一擊的脆薄和瘦弱。</br> 孟昀想伸手扶她,卻又下意識猶豫了幾秒。</br> 也就在猶豫的這工夫,甄明珠低頭往前走了一步。</br> “你——”</br> 孟昀下一句話沒說完,手臂一伸將她撈在懷里。</br> 甄明珠動動唇,沒能開口,暈了過去。</br> 孟昀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吩咐快步過來的助理,“讓立明把車開過來。”</br> “好的我這就去。”</br> 助理夾著一沓資料,腳步飛快地走了。</br> 沒一會,剛進停車場的車子又駛了出來,孟昀抱著人上車了。</br> *</br> 一整夜。</br> 趙嫣然在房間里沙發上坐了一整夜。</br> 這一整夜,程硯寧將自己反鎖在洗手間里,沒有出來。</br> 她坐在明亮的光線里,感覺到流逝而過的每一分鐘,都無限久遠,漫長。</br> 怎么就這么可笑呢。</br> 她想著昨晚遇到程硯寧之后的每一個瞬間,都覺得可笑。</br> 她以為是個機會。</br> 她充滿期待,欣喜若狂。</br> 她覺得醉酒的男生果然都沖動而頹廢,連程硯寧這樣的,也不能免俗。</br> 她目睹了他的狼狽、失落、痛苦、掙扎和頹廢,可她沒想到,事到臨頭,程硯寧會那般猛烈地推開她,連跑帶爬地跌進洗手間,就為了避開她。</br> 這世上,沒有幾個女生會面對這樣的羞辱吧?</br> 眼巴巴地送上門,別人避如蛇蝎。</br> 程硯寧啊……</br> 她該拿他怎么辦?</br> 那些積攢的喜歡一點點地,變成了滿腔心疼和愛意。</br> “嗡嗡——”</br> 口袋里的手機響聲,突然驚動了她。</br> 趙嫣然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躍動著一個字:“媽。”</br> 她這才回想起自己大晚上跑出來的事情,連忙接通道:“媽。”</br> “你大早上跑哪去了,我起來就沒看見人。”</br> “我就出來買個早餐。”</br> 趙嫣然隨便找了個理由。</br> 她母親在那邊氣笑了,“我和你爸這飯都吃完了。”</br> “我馬上就回來了。”</br> 強裝鎮定地說完,趙嫣然掛了電話。</br> 她扭頭看了洗手間一眼,那里面還是沒有一點動靜。</br> 抿唇想了想,她過去拍門,喚:“程硯寧?”</br> 沒人理她……</br> 趙嫣然緊緊地咬了一下唇,又連續喚了好幾遍,最終,萬分糾結地先走了。</br> 程硯寧是在她拍門的時候醒過來的。</br> 頭疼欲裂……</br> 他懶得理會趙嫣然,耳聽著她似乎出了門,便吐出一口氣。</br> 扶著墻起身,他站在了盥洗臺前。</br> 鏡子里映出一張狼狽而頹廢的臉,一雙布滿血絲的猩紅的眼,他看著看著,低頭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冷水,一次又一次,洗臉,讓自己漸漸地清醒了過來。</br> 渾身上下都有一股子因為疲勞而產生的酸痛感。</br> 兩條腿好像骨頭被打斷了,很難撐起來。</br> 好一會之后,他開了門走到外面沙發上坐下,找出手機給潘奕打電話。</br> 潘奕也一晚沒睡,接通電話的時候卻笑問:“昨晚過得怎么樣啊?”</br> “你怎么突然走了?”</br> 程硯寧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卻平靜。</br> “別提了,顧家那祖宗在會所里差點給我……”潘奕話說半截突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話鋒一轉,“媽的不說他了。我問你怎么樣了?有沒有酒后亂性啊?”</br> 程硯寧沉默許久,“你打電話給誰了?”</br> “噗,哈哈,小猴子。”</br> 電話那邊,潘奕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陰陽怪調地道:“看不出來你這么騷啊。”</br> “騷你媽。”</br> 程硯寧突然爆粗。</br> 潘奕被罵得懵逼了,遲疑著問:“怎么了這是?”</br> 程硯寧又沉默。</br> 潘奕試探,“難不成她沒去?”</br> 程硯寧直接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到床上去。</br> ------題外話------</br> *</br> 題外話:</br> 不瞞諸位,就今天這一章的題外話,我特么地糾結了一個小時,換了十幾個版本。</br> 就怕你們罵我o(╥﹏╥)o</br> 甜文作者寫這些情節真的要頂著超級大的壓力和鍋蓋啊喂,無比心疼我自己。</br> 所以都不準拍我,我也是和你們一樣需要速效救心丸的人。</br> 但是,在一起越難,在一起之后越甜呀!</br> 相信我!</br> 然后:</br> 投月票這種善舉,不可以中斷,小可愛都是日行一善的!</br> 再:</br> “嚇得我趕緊捂緊了手里的月票”、“你竟然敢在這樣的章節后求票”、“煩死了啊啊啊啊養文”、“啥時和好啥時給票”、“手里N張票,你看著辦吧!”</br> 諸如此類的留言,我告訴泥萌,無論你們怎樣,我都是愛你們的。</br> 所以,乖乖的都別皮,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