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大清早,甄明珠和岳靈珊還正睡著呢,就聽見馬招娣和岳南田的說話聲。</br> “說著不同意,大清早又起來擦窗戶,你這人咋就這么別扭呢?”</br> 馬招娣的聲音。</br> “女大不中留,這事情是我能做主的嗎?”岳南田聲音悶悶地接話,“我告訴你可不要高興太早了。李家那是什么條件?祖上給慈禧太后做糕點的,那公司開的大,真就能看上我們這種小門小戶?咱不說其他,就結婚的事情都難辦,人家去的全是各界富豪成功人士,咱們這邊呢,家里就一個文化人,中學老師。”</br> “……那又怎么樣,是他兒子看上咱閨女的,又沒求著跟他!”</br> “話是這樣說,可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嗎?古人都講究門當戶對,那是有一定道理的。”</br> “就你事多。”</br> “得得得,不說了。”</br> 夫妻倆眼看著又得吵起來,打住了。</br> 甄明珠在心里默默地嘆口氣,耳聽見岳靈珊翻身的聲音。</br> “醒了啊?”</br> 她笑了一下,主動問。</br> 岳靈珊穿著睡衣坐起來,看著她的神色頗有些郁悶,“錢就那么重要嗎?”</br> 甄明珠懵了一下。</br> 岳靈珊嘆氣道:“就李成功他們家,我知道很有錢啊,可是我從來都沒怎么花過他的錢,還不行嗎?我將來要結婚的對象是他,也不是他家里人,更不是因為他家里有錢,我才喜歡他的。”</br> 甄明珠笑笑,“我知道。”</br> “簡直煩死了。”</br> 岳靈珊掀開被子,有些氣惱地說。</br> 甄明珠想了想,開導她,“先別胡思亂想了,今天不是要見面了嗎?”</br> “嗯。”</br> 岳靈珊舒口氣,起床換衣服。</br> 甄明珠也跟著起床,穿衣服洗漱。</br> 等兩個人打理好之后,馬招娣已經將飯菜端上桌了。</br> 甄明珠拿著筷子看了一眼,笑著說:“大清早就吃這么豐盛啊?”</br> 馬招娣煮了紅棗蓮子稀飯,蒸了一籠木耳豆腐粉條餡的菜包子,此外還炒了兩個菜切了一盤火腿,碗筷盤子將長方形的小餐桌差點要擺滿了。聽見甄明珠問話,她臉色一紅道:“這不就知道成功他媽要來,一緊張就睡不著了。反正起來也沒事干,一時不察覺就把中午的菜都給切好了。”</br> “緊張什么?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br> 岳南田沒好氣地說。</br> 甄明珠聞言笑笑,點頭道:“叔叔說得對,條件再好那也和普通人一樣,一個鼻子兩個眼,沒什么好緊張的。再說了,現在女孩兒比男孩兒少多了,可多女孩兒家長給孩子找對象都挑花了眼呢,靈珊還是名牌大學大學生,不愁嫁人。”</br> “……你說得對。”</br> 許久,馬招娣自言自語道。</br> 甄明珠抿唇笑笑,再不說什么了。</br> 四個人很快吃完了早飯,她眼見夫妻倆又開始忙碌,想了想便道:“那叔叔阿姨先忙著,我得出去一趟。”</br> “啊?”</br> 馬招娣有些意外地問:“出去?不在家吃午飯啊?”</br> 甄明珠笑著說:“出去見一個同學。”</br> 李成功他媽要來,那是和岳家談正事的,她一個外人,在人家家里待著實在有些不合適。況且,從心里來說她不太想見到李成功的母親,有點別扭。</br> 馬招娣也不疑有他,只好道:“那你小心點,沒事了就回來。”</br> “知道啦。”</br> 甄明珠點點頭,和岳靈珊打過招呼后,出了門。</br> 走出樓道,一陣冷風襲來。</br> 安城前幾天下了一場雪,雪后初晴,陽光雖好卻分外冷。</br> 甄明珠將圍巾往上拉了些許,將眼睛下面全部給遮住了,慢慢地往街上走。</br> 莫名地,產生了一種重歸故里的感覺。</br> 她其實沒有什么同學要見面,一個人在街上無所事事地走了一會兒,便突然萌生了回安城一中看看的想法。</br> 一別三四年,她從未回過母校。</br> 念頭涌上來的時候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她隨手在路邊招了輛出租車。</br> “哪?”</br> “安城一中。”</br> “高幾啊?今天領通知書?”</br> 出租車師傅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熱情隨意地笑問。</br> 甄明珠也笑了,隨口說,“高三。”</br> “呦,那今年就得高考了。可真不容易。學習壓力很大吧?”</br> “還好。”</br> “一看就是個好學生。”司機師傅喟嘆一聲,又道,“要說安城一中這幾年可太有名氣了。就前幾年,好家伙,理科狀元考了739分,你知道吧?”</br> 甄明珠愣了愣,“嗯。”</br> “你說人家父母怎么教的,兒子都能這么優秀。我們家那小子,去年中考連合格線都沒過。我就想著花點錢把人放進你們學校讓老師好好給管管,誰曾想人家愣是不爭氣,說是打死不想念書了,我這一生氣給報了個技校讓滾了。”</br> 甄明珠:“……”</br> 司機師傅呵呵笑一聲,“我這人話比較多。”</br> “一天在路上跑著太辛苦了吧。”</br> 甄明珠倒不覺得他煩,只是因為他突然提起程硯寧,有點心不在焉。</br> 也是很意外了,時隔好幾年,程硯寧創造的傳奇還能流傳在安城的市民口中。可見安城一中這幾年沒少拿他當招牌吸納人才,也是很可以了。</br> 莫名地,她想到了那個總是氣定神閑的周校長,還有些唏噓。</br> 出租車師傅難得遇到這么一個漂亮優秀還脾氣很好的小姑娘,興高采烈地聊了一路,等終于將她送到安城一中門口的時候,還給少收了兩塊錢。</br> 甄明珠目送他掉了個頭開車走,心情莫名地明朗了一些。</br> 耳邊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br> 她有點意外地想:原來今天是領通知書的日子。</br> 學校里沒有她想的那般安靜空曠,她抬步進校門,目之所及一片熱鬧景象。</br> 三言兩語談笑的學生,急匆匆往教室走的老師,還有樓梯口正在打掃衛生的保潔,似乎無論過去多久,安城一中永遠都是這樣,充滿了生機和活力。</br> 只……</br> 她的目光怔怔地落在了一個花圃上。</br> 那棵大柏樹沒有了。</br> 安城一中這一棟最老的教學樓前面,原本有一株不曉得多少年的大柏樹,閻主任經常在樹下訓斥遲到早退的學生,她就是重點訓斥對象。</br> 后來,她和程硯寧在一起了,也經常在樹下等他。</br> 那棵樹正對著高三一班中間那個窗戶。</br> 眼下沒有了。</br> 不曉得什么時候沒有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四方四正的花圃。</br> 花圃里應該是栽種了一片月季花,眼下時值年末,花枝上光禿禿的,看著頗有幾分蕭瑟之感。</br> 甄明珠就站在花圃邊上,好一會兒都無法回神。</br> 直到——</br> 身后突然傳來“哎呀”一聲。</br> 她下意識扭過頭去,看到了馮娟和馬平川。</br> 兩個人走的很親近,馬平川聽見動靜下意識抬手護住了馮娟,年輕的女老師依偎在他懷里,抬頭笑了一下,有點不可思議地說:“好像踢了我一下。”</br> “啊?”</br> “真的,又踢了,你摸摸。”</br> 馬平川顯然驚喜壞了,正想隔著衣服去摸呢,感覺到一道專注的目光。</br> 下意識地,他抬眸看了過去。</br> 幾步之外,花圃邊站了一個穿著白色呢大衣的姑娘,圍著一條黑色圍巾,圍巾繞脖子兩圈遮住了大半個臉,露出來的那雙眼睛看著他,水潤靈動,漆黑明亮。</br> “甄明珠?”</br> 愣了愣,馬平川意外地問。</br> 甄明珠在他看的時候便動手解了圍巾,露出個笑容。</br> 這一下,馮娟也愣了。</br> 她教書時間不長,印象最深刻的兩個學生,一個是程硯寧,另一個就是甄明珠了。</br> 這高一的小女生讓她在一段時間里頗為頭疼,最后眼看著她越來越好,她的教學觀念都因此改變了,還很戲劇性地因此深刻了解了馬平川,最終結為連理。</br> 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姑娘當年轟動全校的追求,就沒有她幸福滿足的今天。</br> 她也許在嚴格育人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聽從家里安排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老公,再過上普通而忙碌的日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在一起經歷了頗多周折和風雨,所以倍加珍惜這個知冷知熱的男人。</br> 尤其在有了孩子以后,她還經常想起甄明珠。</br> 得知她家道中落以后擔心過,得知她上了云京大學又欣慰過,眼下猛不丁地看見她,眼見當年放縱張揚的姑娘出落得恬靜秀美,心里竟然還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喟嘆。</br> “兩位老師好。”</br> 甄明珠將長長的圍巾全部取了下來,折好拿在手里,和兩人打招呼。</br> 馬平川頓時笑了,問她,“放假了?”</br> 馬平川和岳靈珊的關系,甄明珠已經知道了。因而也不意外他問出的這句話,點點頭說:“嗯,放了好幾天了。”</br> “什么時候回來的?”</br> 馮娟笑著問她,眉眼溫柔和氣。</br> 甄明珠想著她剛才的話,免不了心生感慨。</br> 愛情真的可以改變人。</br> 以前的馮老師,是她在學校里唯一會覺得畏懼的老師,可眼下,這個嚴苛刻板的女老師說起話里溫聲細語,簡直好像突然年輕了好幾歲。</br> 甄明珠笑笑回答她,“昨天才回來的,應該明天就走。”</br> “這么急?”</br> “嗯,已經買好票了。”</br> “也是。”馬平川點點頭,“春運期間去哪都不方便,早點回去也好。”</br> “嗯。”</br> 甄明珠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今天學校還沒放假,也沒想到你們還在學校呢,過來都忘了買禮物……”</br> “這孩子!”</br> 不等她說完馬平川便道:“今天能看見你就是新年最好的禮物了。”</br> 甄明珠:“……”</br> 她抬眸看過去,神情有些動容。</br> 馬平川接收到她的目光,也覺得情緒復雜。</br> 她是看著甄明珠一步一步變優秀的,其中的欣慰喜愛自不必說。可他始料未及的是,這姑娘會在最幸福的時候遭遇到那樣的人生打擊,自此音信全無。</br> 幸好,眼下還能回來。</br> 收回思緒,馬平川又多安慰了她幾句。</br> 甄明珠和他們聊了大概有十多分鐘,禮貌地告別了。</br> 她倒也沒有直接離開學校,而是又繼續往里面走,邊走邊看。</br> 幾年時間而已,學校里發生了好些變化。</br> 等她一路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意外地遇到了余明安。</br> 余明安剛和一個男生從宿舍樓上下來,看見她的時候明顯也意外極了,笑著問:“你怎么來了?”</br> 甄明珠看著他,“你這是?”</br> “哦。這是我弟弟,鄰居家的。”余明安手里拎著一個行李箱,抬下巴指了指邊上站著的一個男生,笑著解釋說,“今天不是放假呢嘛。我過來幫他搬一下東西。”</br> 話落,他拿鑰匙開了不遠處一輛銀灰色別克。</br> 男生麻溜地將手里的東西放進了后備箱,又很自覺地過來拉走了行李箱也放進去,笑著朝余明安說:“那你和姐姐聊天,我自己上去搬剩下的了。”</br> “好。”</br> 余明安點點頭,道。</br> 男生笑著看了甄明珠一眼,跑上樓去了。</br> 甄明珠目送他竄進宿舍樓,有些遲疑地問余明安,“你不是說要去外婆家?”</br> “外婆和小舅他們今年去國外旅游過年了,所以就沒待幾天。”</br> “哦。”</br> 甄明珠點點頭,沒話找話,“你們和鄰居家關系這么好。”</br> 余明安笑笑,“遠親不如近鄰嘛。我爸的工作比較特殊,以前經常三五個月不著家,我媽也大半跟著他東奔西跑。所以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小時候經常去他們家寫作業吃飯。”</br> 甄明珠想了想,又笑了一下。</br> 余明安貼心地解釋說:“我爸做地質探測方面的工作。”</br> “那你是子承父業。”</br> 甄明珠突然想到了他的專業,忍不住笑了。</br> 余明安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抿緊了薄唇。</br> 是個機會吧?</br> 是個難得的好機會。</br> 雖然這個學校里滿滿都是她和程硯寧的回憶,可在這樣的場景里,她的心應該是最柔軟的。她在懷念以往的時光,在懷念以往那個甄明珠。</br> 而他,也勉強在她的回憶里。</br> 甄明珠正笑著,對上男生深深注視她的目光。</br> 驀地,她微微收斂了一下笑意,問:“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br> “有光。”</br> 余明安突然說。</br> 甄明珠越發怔忪了,抿住唇沒說話。</br> “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有光,臉上也有。”</br> 余明安說完這一句,臉頰便微微有些紅了,他偏轉視線,低低嘆了一口氣,突然道,“我爸和我媽現在都在安西師范大學任教,高考的時候,全家人都希望我報考安西師范,可我卻一意孤行地報考了京大,你知道為什么嗎?”</br> 甄明珠:“……”</br> 總不可能是因為她?</br> 她覺得這理由怎么都是說不通的,便狀若輕松地問:“為什么呀?”</br> “因為程硯寧在那里。”</br> 余明安看向她,鄭重地,一臉認真地說:“因為他去了京大,所以我覺得過去了肯定有機會見到你。我覺得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你早晚都會出現的。”</br> 甄明珠愣了,一時間說不出什么話。</br> 余明安抿著唇角淺笑一下,又道:“想知道你的消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想要有機會見到你,無論什么情況,都告訴你一聲,我一直很喜歡你。”</br> “甄甄,我覺得這樣,才不辜負我六年多的喜歡。”</br> 男生清淺的聲音,溫柔而低緩。</br> 甄明珠垂在身側的一只手微微蜷了蜷,好久一會兒,都不曉得該說什么好。</br> 兩個人沉默了許久,她實在有點忍受不了了,便主動開口說:“對不起,我……”</br> “不用道歉。”</br> 余明安又笑了,聲音好似風拂楊柳,“我沒有想讓你答應我。就是特別想告訴你,我對你,有不單純的男女之情。我也不希望你因此產生負擔,可是如果你什么時候覺得累了,或者想嘗試下一段感情了,你可以優先考慮我一下,就當提前報個名吧。”</br> 這個說法,甄明珠被逗笑了。</br> 余明安定定地看著她,問:“行嗎?”</br> 竟是想要一個答案。</br> 甄明珠心里有點意外,一時間躊躇起來。</br> 她有可能還喜歡上另外一個男生嗎?</br> 她其實也不知道。</br> 可這輩子還很長,她總不可能永遠一個人,也許說不定什么時候,湊合著也能嫁了。</br> 如果她要嫁人的話,那個人可能是喜歡她的人嗎?</br> 有人說被愛比愛人幸福,也許終有一天,她會愿意被愛。</br> 可,這對愛她的人來說,不夠公平啊。</br> “嗡嗡嗡——”</br> 一陣手機震動聲,突然免除了她的尷尬。</br> 甄明珠朝余明安笑了一下,走遠兩步看了一眼手機。</br> 李成功?</br> 她從來沒有一次,這么感謝一個來電。</br> “喂?”</br> “我說你什么意思啊!”</br> 電話一接通李成功便開始氣勢洶洶地質問:“明天就要走了今天還亂跑你是想咋?我告訴你趕緊回來,我都已經到靈珊家了,等不到你不開飯。”</br> 甄明珠:“……”</br> 無語之余,她有些郁悶地說:“你們兩家大人都在啊,我多尷尬。”</br> “哪里就尷尬了,有什么尷尬的啊!”</br> 李成功壓低聲音,仍舊沒好氣地說,“反正我不管,你趕緊回來啊啊啊,我和靈珊她爸媽不知道說什么啊,超緊張的!你夠不夠意思啊,你得給我鼓勁啊!”</br> 甄明珠:“……”</br> 兩個人在電話里你來我往地計較了一圈,甄明珠無奈了。</br> 半晌,她掛了電話,轉身到了余明安跟前。</br> 余明安鄰居家那個男生已經再一次下來了,就站在幾步開外等著他。</br> 甄明珠舒口氣,朝余明安笑笑道:“我得走了。”</br> 她不提先前未說完的話,余明安自然也不可能窮追不舍,便話鋒一轉道:“那一起吧,我送送你。”</br> 甄明珠想了一下,點頭笑笑,“麻煩了。”</br> 余明安莫名地松了一口氣。</br> 不生硬地拒絕他的幫助,說明她心里對自己的表白并不反感。</br> 展顏一笑,余明安抬步走到了駕駛室邊上,開了車門。</br> 他鄰居家那個男生在他開車門之后迅速地到了車后排,一開車門鉆了上去,并且壓低聲音朝余明安喊:“哥,我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br> 余明安:“……”</br> 外面還站著的甄明珠:“……”</br> 她又不聾,男生那樣的分貝,完全聽得到。</br> 可車后面放了被子還坐了個陌生男孩,她別無選擇,只得佯裝無事地拉開車門坐了副駕駛。</br> 余明安倒沒有繼續表示什么,非常紳士地將她送到了岳靈珊家的小區外面。</br> 揮手告別,甄明珠松口氣,抬步往小區里走。</br> 不知不覺,時至一點了。</br> 她看著時間糾結了一下,沒有聽李成功的,而是先在外面自己吃了飯。</br> 飯后,兩點多,她回了岳靈珊家。</br> 岳靈珊給她開的門,開門的時候還圍著棗紅色的圍裙,因為先前發過短信便也知道她已經吃了飯,只壓低聲音小聲說:“還沒走呢。”</br> “怎么樣啊?”</br> 甄明珠笑笑問。</br> “還行吧。”</br> 岳靈珊笑了一下,想了想說。</br> ------題外話------</br> *</br> 題外話:</br> 1、月底了,求月票評價票嗷嗷嗷,晚上就清零啦。</br> 2、主角的問題沒解決,我不會筆鋒一轉先去寫配角,基本就是捎帶著說一下進展,所以淡定,主線很穩,阿寧該上線就會上線,但是讓他天天上線有點不現實,畢竟我這是女主視覺講的故事,而目前兩個人還在分手期。今天呢,日常出現在路人驚嘆里的阿寧。→_→</br> 3、大家覺得六點更新會不會影響睡眠,需要晚一兩個小時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