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嬌打了一聲招呼，甄明珠給韓家的司機(jī)打了個電話。</br> 她和李嬌是司機(jī)送過來的，想著宴會應(yīng)該不至于很久，所以停好車之后司機(jī)也沒走，會在主人安排下用餐。甄明珠打電話問的時候，司機(jī)正在大廳外面抽煙。</br> 甄明珠將自己的裙子拿了出去，讓他先放上車，之后再進(jìn)來，便看見了甄明馨母女。</br> 安城一別之后，三人幾年未見。</br> 可最后一起生活的日子頗為糟心，甄文被抓以后她們的表現(xiàn)也讓甄明珠憤怒失望，因而她就跟沒看見兩人一般，面無表情，徑直走了過去。</br> “明珠！”</br> 楊嵐猛地拉住她手腕，親熱地喚。</br> “放開我。”</br> 甄明珠不想和她鬧，側(cè)身去拍她的手。</br> 楊嵐順勢便放開她，柔聲笑著問：“好久不見，你這幾年過得怎么樣？”</br> “這應(yīng)該和你們沒關(guān)系吧？”</br> 甄明珠有些好笑地說。</br> “怎么能沒關(guān)系？咱們好歹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十幾年。再怎么說，感情總比陌生人深厚吧。眼下你在云京站穩(wěn)了腳跟，于情于理應(yīng)該幫明馨一把。”</br> 幫明馨？</br> 甄明珠下意識地看了甄明馨一眼。</br> 甄明馨穿著淡紫色的小禮服裙，見狀朝她一笑，柔柔怯怯的。</br> “雖然我和甄文離婚了。可無論怎么說，明馨也是他的親生女兒。你身為養(yǎng)女，享受了十幾年錦衣玉食的好生活，在他那里也比明馨受寵，你自己抿心自問，這公平嗎？”</br> 眼見甄明珠徹底地停下了腳步，楊嵐又試探著問了一句。</br> 甄明珠狠狠愣了一下。</br> 甄明馨是甄文的親生女兒？</br> 這消息在腦海里回蕩了好幾圈，她抬手在眉心里揉了揉，有些疲累地說：“無論誰是誰的女兒，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眼下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今后你們走你們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彼此見面了就當(dāng)不認(rèn)識吧。”</br> “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呢？”</br> 楊嵐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你欠明馨的，總得有所彌補(bǔ)吧？”</br> 她欠甄明馨？</br> 這人是不是在搞笑？</br> 甄明珠懶得再和她糾纏，抬步就走。</br> 楊嵐卻再次拉住了她，“我知道你現(xiàn)在住在韓家。我也沒有其他什么要求，明馨馬上大學(xué)畢業(yè)，你和韓志新說一聲，讓她先去韓家的公司里上班。明馨學(xué)的文科，當(dāng)個總裁秘書綽綽有余了。”</br> 如此厚顏無恥的要求，讓甄明珠瞠目結(jié)舌。</br> 楊嵐的心性她再了解不過，眼下這堂而皇之地要求甄明馨去韓家公司當(dāng)總裁秘書，說白了不就是為了韓明暉？</br> 想到這一點，她的脾氣都忍不住了，反唇相譏，“簡直癡人說夢。”</br> “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說話呢！”</br> 驀地，楊嵐的聲音拔高了一度。</br> 與此同時，她邊上的甄明馨一副受到莫大委屈的樣子，險些垂淚。</br> 甄明珠莫名其妙的，“你們有病吧？”</br>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句！”</br> 甄明珠：“……”</br> 腦袋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疼了，她低頭就去掰扯楊嵐的手。</br> 哪曉得，楊嵐扯住她不放，一副著急求助的模樣。</br> “怎么了這是？”</br> 邊上，突然傳來一道關(guān)切的女聲。</br> 楊嵐停了動作看過去，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李太太你怎么過來了？”</br> “這好一會也不見你們兩人，想著給明馨介紹兩個朋友呢。”</br> 聽見有人找楊嵐，甄明珠趁機(jī)掙脫了她的手。</br> 李太太的目光下意識就落在她身上了，笑笑道：“這是甄文和蘇璇那個女兒吧？”</br> 聽見她提及父母，甄明珠收斂情緒笑了笑，“是。太太您好。”</br> “性子比她母親好多了。”</br> 李太太頗為喟嘆地對楊嵐說。</br> 楊嵐卻接了一句：“我們家的事，真是讓您看笑話了。”</br> “……嗯？”</br> 李太太的臉色有些疑惑。</br> “實不相瞞，您說的甄文就是我丈夫。他出事以后，為了女兒的前途著想，我們倆才商量著辦了離婚。至于這姑娘，她壓根不是我丈夫的女兒，糊里糊涂地在甄家住了十幾年。臨到現(xiàn)在突然看見，我想著她是和韓太太一起來的，請求她幫忙給明馨安排個工作呢，人家還不愿意。”</br> 一番話，她用極度無奈的語氣說了出來。</br> 邊上的李太太都驚呆了，一臉震驚地問：“你一直說的前夫，是甄文啊？”</br> 楊嵐到了云京以后，將自己包裝成了落難的富家太太，因為丈夫出事的緣故，獨自帶著女兒來云京生活，就想給她最好的生活和前途。</br> 這些事李太太一直都曉得，卻從未聽說，她那個丈夫就是甄文。</br> 尤其勁爆的是：蘇璇的女兒不是甄文的親生子。</br> 下意識地，她看向了甄明珠。</br> 甄明珠突然遇到這母女倆，又壓根沒想到楊嵐會在這種場合捅出這種事，整個人足足呆了好一會兒。</br> “明珠，怎么了？”</br> 邊上，李嬌和兩個太太走過來問。</br> “……沒什么。”</br> 甄明珠陡然回神，抿唇說。</br> 李嬌見她臉色不對，頗有些不悅地看向了楊嵐。</br> 哪曾想，她還不曾發(fā)難呢，楊嵐頗有些氣悶地朝李太太說：“對，因為事情不光彩，所以我瞞了您，實在不好意思。也是今天看見她實在覺得心情憋屈。我丈夫疼愛她十幾年，臨出事前才發(fā)現(xiàn)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曉得蘇璇和哪個野男人生的，當(dāng)年就賴到他頭上了。您說這種事，是個男人也忍不了吧……”</br> “我就是甄文的女兒！”</br> 她話未說完，突然被甄明珠打斷了。</br> 甄明珠一臉委屈地看向李太太，“您別聽她胡說，我就是我爸的親生女兒。”</br> 話落，她又抬眸看向楊嵐，直接滾下兩行淚來，邊哭邊道：“阿姨，您一直都不喜歡我知道。從小到大您怎么對我的您心里也清楚。我不怪您，您有自己的孩子，這世上哪有后娘疼別人孩子不疼自己的孩子的道理。您帶著姐姐來我們家，我爸也一直將她視若己出。說起來他對你們母女倆不薄了。他一出事您要離婚他都依了您。可……”</br> 甄明珠哭得一抽一抽，“可您怎么能說我不是我爸的親生女兒呢？我媽都已經(jīng)過世了，您這樣侮辱一個去世的人，不怕天打雷劈嗎？”</br> 一番話，問的楊嵐眼睛都直了。</br> 她先前刻意攔住甄明珠，就是為了捅出蘇璇的事情。</br> 這一晚上，從甄明珠換衣服下來以后，她突然就成了全場的焦點。</br> 甄文和蘇璇轟轟烈烈的愛情，他們愛情的結(jié)晶出落得亭亭玉立，耳聽著一個又一個人饒有趣味地說起那一場多年前的女追男，夸贊眼下甄明珠的美貌，她心里的憤怒簡直快要燒著了。</br> 蘇璇那個賤人，死去多年還陰魂不散。</br> 還有甄明珠，跟她那個賤人娘一樣，從小就能招蜂引蝶。</br> 她就是要在這么多人跟前捅出這個事，讓甄明珠無地自容，讓蘇璇受盡唾棄。</br> 可哪曾想，甄明珠和她來這么一出？</br> 什么叫怎么對她的她心里清楚，甄文對甄明馨視若己出？</br> 她三言兩語將自己說成惡毒的后娘，將甄明馨說成父不詳?shù)耐嫌推浚吹箤⒄缥恼f成溫和大度的繼父，還直接給她扣上一頂侮辱死人的帽子？</br> 楊嵐瞪著甄明珠，原本委屈無奈的臉色都徹底繃不住了。</br> 聞言，李嬌頓時擰眉道：“說白了不就是明珠的后媽么？還是離了婚的。怎么，是覺得我們明珠現(xiàn)在沒有親爹護(hù)著了，能任由你捏扁揉圓？真是好笑了，不是親生女兒這種謊話也能編出來？哦，不是親生女兒，甄總還能給明珠送東西啊？人家過年送的保時捷現(xiàn)在還在我們家車庫放著呢，由得你在這里信口開河？！”</br> 保時捷？</br> 甄文送車的事，楊嵐自然是一無所知了。</br> 眼下被甄明珠和李嬌連番搶白，她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至極，半晌，目光陰毒地看向甄明珠，“問我怕不怕天打雷劈，你敢指天發(fā)誓，你說的是真話？”</br> “我就是我爸的女兒，哪里需要發(fā)誓！”</br> 甄明珠哭得淚水流了滿臉，重重地哽咽道：“沒有證據(jù)就不要血口噴人！”</br> 話落，直接跑了。</br> “明珠！”</br> 李嬌眼見她突然跑開，整個人都?xì)庹耍饹_沖地道：“好歹是給人家當(dāng)過媽的，那后媽就不是媽了嗎？還有沒有一點人性了，在這種地方作踐孩子！什么人啊你！”</br> 一句話吼完，她氣得一跺腳，連忙追了出去。</br> 身后一眾人：“……”</br> 半晌，李太太頗有些尷尬地看了楊嵐一眼，“你說你何必呢。”</br> 楊嵐心口堵了一團(tuán)火，愣是無從發(fā)泄。</br> 甄明珠倒好，三十六計走為上，留下她和甄明馨在這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里外不是人了。</br> 讓她拿出證據(jù)？</br> 證據(jù)早八百年被甄文給毀了好嗎？</br> 她現(xiàn)在哪來的本事帶那一對父女去做親子鑒定？</br> 甄文竟然還給她送了一輛保時捷。</br> 好啊，真是夠本事的！</br> *</br> 大廳外。</br> 甄明珠跑了兩步便慢慢停下了。</br> 一股子疲憊涌上心頭。</br> 楊嵐和甄明馨會出現(xiàn)，完全在她意料之外。</br> 尤其楊嵐竟然會在那種場合捅出她并非甄文親生的這件事，更讓她始料未及。</br> 撒謊演戲是迫不得已，她別無選擇。</br> 那么多人，她不能任由楊嵐為所欲為，更不能讓別人相信，她的母親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而甄文，糊里糊涂地替別人養(yǎng)了十幾年孩子。無論如何，那是她的父母，眼下一個去世一個出事，她要是連他們的臉面和名譽(yù)都護(hù)不住了，還有何顏面當(dāng)人家的孩子，還要怎么再去見爸爸？</br> 深吸了一口氣，甄明珠擦掉了眼角的淚。</br> 突然覺得冷……</br> 二月的云京冷得不得了，她和李嬌的大衣都在車上放著呢。</br> 李嬌？</br> 猛地想到這，她整個人都緊張了，連忙回頭看。</br> 不遠(yuǎn)處，李嬌正跟著司機(jī)快步過來。</br> “你慢點兒。”</br> 李嬌懷著身孕，今天穿了一雙底子不高的鞋，可饒是這樣，也挺讓人擔(dān)心的。</br> “我沒事兒。”</br> 李嬌到了她跟前，眼見她妝都暈開一些，沒好氣地說：“這宴會還沒開始呢，吃了一肚子火。我看算了，你給孟晗說一聲，我們先回吧，冷的要死。”</br> 話落，她抱緊胳膊打了個哆嗦。</br> “上車再說吧。”</br> 邊上的司機(jī)連忙提醒道。</br> 事已至此，甄明珠也的確沒有再吃飯的心情了。</br> 三個人很快上了車。</br> 司機(jī)將車子先發(fā)動，甄明珠便給孟晗打了個電話，說是要提前走。</br> “啊？”</br> 孟晗還不曉得她和楊嵐?fàn)幊车氖虑椋陔娫捘沁呌魫灥貑枺霸趺戳搜剑狂R上就要開始了。”</br> “開學(xué)了再給你賠罪吧。”</br> 甄明珠歉疚地說：“韓伯母不太舒服。”</br> 孟晗在電話里嘆了一口氣，“好吧。”</br> 甄明珠借住在韓家，總歸是寄人籬下的處境，身不由已。</br> 孟晗再沒說什么了，甄明珠便松口氣，掛了電話，抬眸朝司機(jī)道：“張叔，走吧。”</br> 聞言，司機(jī)將車子駛上路。</br> 車?yán)锱L(fēng)已經(jīng)開了，甄明珠卻還是覺得冷，拿過大衣抱在了懷里。</br> “別想了。”</br> 李嬌眼見她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又生氣又心疼，小聲安慰說，“這世上就有那種蠻不講理心思陰毒的人，你和她生氣不劃算，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br> “我就是沒想到，她會那樣污蔑人。”</br> 甄明珠看了她一眼。</br> 心里卻有點愧疚。</br> 韓家一眾人都對她非常好，可饒是在他們面前，她也不能將自己并非甄文親生這件事透露半句。她必須保證，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能認(rèn)定楊嵐在撒謊污蔑人。</br> 甄文已經(jīng)坐牢了，他一貫是那么春風(fēng)得意，無論如何，她不能再讓他被這件事影響，受到嘲弄。</br> 她就是他的女兒，他們就是父女！</br> 許是因為心情太動蕩，她的眼眶都濕潤了，一看就是受了莫大委屈的樣子。</br> 李嬌不疑有他，連忙又安慰，“好了好了，何必和那種人計較。”</br> “嗯。”</br> 甄明珠哽咽一聲，聽到自己手機(jī)突然響。</br> 她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打開小包。</br> 手機(jī)屏幕上是一串再熟悉不過的手機(jī)號碼，程硯寧的。</br> 應(yīng)該是知道了剛才的事情吧？</br> 這樣想著，甄明珠不想接電話了。</br> *</br> 大廳外。</br> 程硯寧慢慢地握緊了手機(jī)。</br> 邊上，穿著小禮服裙的萬存希仰頭喚了一聲，“哥哥？”</br> “你怎么跟出來了？”</br> 外面比里面冷許多，程硯寧連忙道。</br> 畢竟是孩子，凍著了可不好。</br> 直覺告訴他甄明珠應(yīng)該是故意不接電話，因而他便俯身將小丫頭抱了起來，進(jìn)了大廳。</br> 兩個人剛進(jìn)去，便瞧見傭人又將楊嵐母女倆往外請。</br> 孟晗接電話的時候還不曉得甄明珠和楊嵐的爭執(zhí)，可掛了電話沒兩分鐘就知道了，頓時氣得不得了，對自己的表姨都沒什么好臉色了，直言什么阿貓阿狗都往她的成人禮上帶。</br> 她說這話的時候，楊嵐和甄明馨兩人就在邊上站著呢，臊的不行。</br> 楊嵐試圖解釋，甄明馨一個勁落淚。</br> 可這捎帶來的客人氣走了被邀請來的客人，說什么都有點過于難看，因而孟晗壓根都沒聽楊嵐的一言片語，氣呼呼地讓孟昀將這兩人給她請出去。</br> 大小姐發(fā)了脾氣，孟昀臉色也不怎么好看，二話沒說照辦了。</br> 就連那個李太太，本來也就是孟晗母親的表妹而已，因為這件事被自己表姐苛責(zé)了一通，別說再幫她們說話了，不發(fā)脾氣斷交都算好的了。</br> 往出走的楊嵐和甄明馨，著實有些灰溜溜的，狼狽不堪。</br> 程硯寧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再抬眸看見顧景行正巧過來的時候，便抬步過去說：“幫我照看一下存希。”</br> 顧景行也聽說了剛才又一出鬧劇，聞言便接過了孩子。</br> 萬存希和他也認(rèn)識，乖巧地?fù)е弊樱ゎ^朝程硯寧說：“我就跟著景行哥哥，不亂跑的。”</br> 自己舅舅收養(yǎng)的這丫頭，懂事又可愛，相處幾年程硯寧對她也頗有幾分愛護(hù)，聞言便笑了笑，抬手在她頭發(fā)上揉了一把，“那行，乖一點。”</br> “恩恩。”</br> 小丫頭連連點頭。</br> 程硯寧放心了，抬步追出去。</br> “甄明馨，等一下。”</br> 楊嵐和甄明馨剛下臺階不遠(yuǎn)，便聽見了這么一句話。</br> 頓時，甄明馨眼淚下來了。</br> 母女倆扭頭看過去，程硯寧已經(jīng)到了近前。</br> 云京的二月，傍晚氣溫極低，年輕俊秀的青年，眉眼間有著遠(yuǎn)超于同齡人的璀璨風(fēng)華，追出來的時候只穿著白襯衣黑西褲，外面有風(fēng)，他的襯衣被風(fēng)微微鼓起，僅一個瞬間的感覺，便讓人沉迷。</br> 甄明馨微仰起頭，緊抿著唇看他。</br> 程硯寧站定，朝著楊嵐微微一頷首，直接問甄明馨，“剛才怎么回事？”</br> 一開口，又是因為甄明珠。</br> 甄明馨只覺得一顆心都因為他這句話被突然攥緊了揉碎了，再想到甄明珠眼下跟他一起念了云京大學(xué)，心里那股子酸楚便怎么也忍不住了，硬邦邦地反問：“你不應(yīng)該都知道了嗎？”</br> “知道的不清楚。”</br> 程硯寧淡聲道。</br> 他聽聞的是：甄文二婚的老婆和女兒一起，合伙奚落甄明珠，污蔑蘇璇。</br> 畢竟，在云京這個圈子里，蘇璇對甄文的追求，那是多少人過去多年都印象深刻的。她那么驕傲的人，怎么可能在有了甄文之后還找別的男人？</br> 完全是無稽之談！</br> 因而，多半人都毫不遲疑地相信了甄明珠。</br> 當(dāng)后媽的，偏心一些不要太正常！</br> 可程硯寧卻不這么認(rèn)為。</br> 猛一瞬間，他突然就想到了當(dāng)年，甄明珠在岳靈珊家里，和他打得那一個電話。</br> 無論她是因為什么原因，住進(jìn)了醫(yī)院，按著甄文對她的照顧疼愛，應(yīng)該都不至于讓她生著病跑去岳靈珊家里住。甄文當(dāng)時尚未出事，這件事本身就是講不通的。</br> 可笑他當(dāng)年因為秦遠(yuǎn)的問題入了魔怔，未曾深究，一個字都不敢問，只想帶她遠(yuǎn)走高飛。</br> 收攏思緒，程硯寧遲疑地問：“你們說她不是甄叔的親生骨肉？”</br> “什么叫我們說她不是？”</br> 邊上，楊嵐早就按捺不住了，聞言便十分氣憤地說：“那本來就不是甄文的親女兒，不曉得是她母親和哪個野男人的種。可笑甄文寵她十幾年，替別人養(yǎng)孩子了。”</br> 這話有些粗鄙，程硯寧淡淡地掃了她一眼。</br> 分明是個小輩，可他看過去的眼神卻讓楊嵐心里咯噔了一聲，很快，她便收斂情緒，干笑著說：“阿姨就是太生氣了。口不擇言。不是我說，你年齡小，不要被她的美貌給蒙蔽了。那孩子就跟她媽一樣一樣的，從小就不知檢點勾三搭四……”</br> “那又怎樣？”</br> 程硯寧突然冷著臉打斷了她的話。</br> 楊嵐一愣，錯愕地看他。</br> “她不知檢點我也愛她，勞你多事？”</br> 一句話說完，程硯寧轉(zhuǎn)身走了。</br> 楊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許久，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br> －－－－－－題外話－－－－－－</br> *</br> 題外話：</br> 有人讓我寫個下章預(yù)告。</br> 嗯，預(yù)告：</br> 不出意外的話，阿寧下章就知道當(dāng)年甄甄受的委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