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袁深這么一打岔，甄明珠想要發朋友圈的心情頓時就沒了。</br> 兩個人吃完飯，十二點多，程硯寧打電話叫了管家和保潔進來收拾房間。臨走前，他揭了主臥和次臥的床單，次臥床單扔掉，主臥床單找了手提袋裝起來，一路拎出了酒店。</br> 對于他這個行為，甄明珠簡直沒法子說，一路都覺得臉紅。</br> 她原本以為程硯寧是覺得不好意思，要將那張印跡斑斑的床單拿出酒店扔掉。哪曾想，酒店專車將兩人送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將袋子好好地拎著。</br> 她又觀察了幾分鐘，等兩個人路過一個垃圾桶進入學校的時候，忍不住問：“你要把它帶回去啊？”</br> 程硯寧瞧見她一言難盡的表情，“嗯”了一聲。</br> 甄明珠臉色更古怪了，嘀咕說：“難不成你還要將它珍藏起來？扔了吧，萬一被人看見怎么辦，難為情死了。”</br> 程硯寧握緊了她的手，微微俯身湊近，在她耳邊說：“你的第一次留在上面，怎么舍得扔？”</br> 甄明珠：“……”</br> 臉蛋燙呼呼的，沒法說了。</br> 于是她也不說話了，跟著他一起往里走。</br> 午飯過后，校門口往里走的學生不在少數，目睹這一幕，各個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再唏噓一陣子。</br> 從星期天晚上開始，兩天一夜多，校花校草在一起的消息基本上傳遍了大半個學校。可，聽說是一回事，看見是另外一回事。男神和女神一牽手，滿校園都是啪啪心碎的聲音。</br> “剛才坐瑪莎拉蒂回來的。”</br> 沈芊芊跟鄰宿舍兩個女孩走到校內報刊亭的時候，聽見了買雜志的一個女生說。</br> 她邊上還有另外一個女孩，手里提著幾個蘋果，接話：“先前就聽學生會的人說程神家境很不錯，有一次校外聚餐開賓利過來的。這下不信也得信了。”</br> “家境好學習好也就算了，長得還那么好。”</br> “就是，人也挺低調的。”</br> “人低調是沒錯啦。可惜人氣太旺，一舉一動都是新聞。”</br> “哈哈——”</br> 兩個女生走遠，對話聲小下去。</br> 沈芊芊收回目光，暗暗咬緊了牙，氣悶不已。</br> 今天上午，她已經聯系上了私家偵探，哪曾想那些人當真是八輩子沒見過錢一樣，一開口就要好幾萬。這還啥事都沒做呢，都要先付一部分錢才肯出動。</br> 從小家境不錯，那些錢她倒也有，可惜一時間不舍得，在猶豫。</br> “想什么呢。”</br> 邊上，一道女聲突然打斷她思緒。</br> 沈芊芊看過去，聲音淡淡的，“沒想什么。”</br> 可所有情緒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她心情糟糕透了。</br> 和她一起出去的兩個女生都是同班卻不同宿舍的，先前一開始，和她關系并不怎么樣。可沈芊芊因為論壇上的事情在宿舍里發脾氣撒瘋，跟宿舍里幾個女生鬧翻了，關系處不下去。她又是那種比較喜歡被恭維的人，所以一來二去，就找了這么兩個愛占便宜又會看眼色的女生當朋友。</br> 三個人在一起，幾乎每次出去吃飯都是她掏錢。</br> 此刻看見她臉色差到極致，問話的女生便道：“別再想那個事了。都過去多久了還放在心上啊。不是有句話嗎？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br> “對啊，情人坡里每天那么多人約會，他就刻意逮你，也實在太過分了。”</br> “要不怎么說紅顏禍水呢，甄明珠就是個典型嘛。”</br> “聽說兩個人昨晚住的外面……”</br> “只許州官放火不讓百姓點燈嘛。”</br> 兩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又將沈芊芊的火給抖了起來。</br> 沈芊芊呢，也早已經選擇性忽視掉：程硯寧之所以對付她，是因為她造謠污蔑抹黑甄明珠。情人坡的事情對她造成的影響和打擊太大，以至于她根本過不去這個坎，每想起一次，就從心里怨恨兩人一次。</br> 三個人走到了宿舍樓下，她抬眸朝另兩個說：“你們先上去，我打個電話。”</br>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點點頭上樓了。</br> 沈芊芊走到遠處，掏出手機，通話記錄里一個號碼還沒撥出去呢，抬眸看見了那個讓她恨得癢癢癢的身影。</br> 甄明珠在和袁深打電話。</br> 袁深是聽了袁淺的話，曉得她談了男朋友，才發了那一條短信。</br> 這要擱以往，他肯定是要興師問罪的。可眼下公司上面對甄明珠非常看重，這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按著華娛的手筆來說，要想捧的人，那就沒有不紅的。所以，他對甄明珠八分的信心直接爆棚到十二分，一接電話，便客客氣氣地問：“談男朋友了？”</br> 甄明珠先前也得過他的提點，聞言便沒否認，直白地道：“對。”</br> “……”</br> 袁深在電話里靜了幾秒，嘆息，“先說說情況吧。”</br> 甄明珠“啊”一聲，抬手去揉額頭。</br> 她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袁深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到，語重心長地道：“我問你這個，并不是想打聽他隱私，只是眼下你這狀況，那我必須慎而又慎。問他的情況也是為了做好功課，不至于后面你們一曝光咱們這邊就亂了陣腳。”</br> 道理，甄明珠自然懂。</br> 她抿唇想了想，先說：“我們不是玩玩而已的。”</br> 袁深笑笑，有些無奈又縱容。</br> 他感覺起來很溫和，可就這股子溫和，莫名地讓甄明珠有些煩躁，她隱忍著那股子情緒說：“簽約的時候我們說好了。我私事這一塊兒，不能拿來炒作。我當初是為了賺錢所以去拍電影，不是為了出名。我和他交往，也是很認真的。我不希望因為我，給他造成一丁點的困擾。”</br> 頗長的一番話，說白了不就是維護人？</br> 袁深自然聽懂了，嘆氣說：“你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他的基本情況，我還是應該知道。”</br> 就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甄明珠有些郁悶地道：“我不知道你說的基本情況，都包括哪些？”</br> 這兩夜一天，世界全被程硯寧占據，她都忘了自己即將要進入的這個圈子有多么復雜。誠然，她有顧振南這樣的后臺，程硯寧自己也不弱，可她就是莫名地有些擔憂。</br> 畢竟，隨著網絡的發展，公眾人物已經都沒辦法有秘密了。</br> 先前論壇上的事情她還記得呢。節奏被莫名其妙帶起來，臟水潑到她身上的那種感覺簡直糟糕透頂。那時候，程硯寧幫她出了這口氣，處理的爽快又干凈。可，國內娛樂圈這個大環境，又豈是校園能比的？</br> 他們兩人，身上也都有不想被曝光的秘密。</br> 她有甄文，程硯寧有萬隨心。</br> 猛地想到這，甄明珠只聽到自己心臟重重地跌落了一下。</br> 怎么先前都沒想到呢？</br> 只想著掙錢，卻沒想過，甄文這坐牢的現狀可能因為她的出名，變得人盡皆知。而現在多了一個程硯寧，如果他跟著自己一起被曝光，早晚有一天，他母親坐過牢的事情，也可能被踢爆。</br> 那怎么行！</br> 她不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污點！</br> 他是安城一中的榮耀，眼下又是云京大學的驕傲，他是那樣完美到不可挑剔的存在，一向都是被人推崇追捧的，如何能有這種甩都甩不掉的標簽。</br> “明珠？”</br> 電話里，袁深的聲音突然拉回她思緒。</br> 甄明珠穩穩心神，“在呢。”</br> 還有一個月，她演員的身份才會曝光，她這個人，才會被注意。</br> 這般想著，她的心情平靜了幾分，理智也慢慢回來，先告訴袁深，“他是我們學校大五學生，建筑學專業。我在安城念高一的時候就認識并追求了他，中間分開過，不過知道我們交往的人也不少，上萬了。”</br> 安城一中大幾千人，云京大學好幾萬人，她說上萬人，是個很保守的數字。</br> 聽到這話的袁深，著實被震了一下。</br> 女追男？</br> 就這一點便足夠讓人意外了，他想了想，試探著問：“人很優秀？”</br> 這其實等于一句廢話，能被甄明珠追求的人，能不優秀？</br> 袁深正暗自想著，便聽見女孩極輕地笑了一下，爾后說：“他是安城一中曾經的校草，也是云京大學現在的校草。高考739分創造了全國卷理科狀元的巔峰記錄，現在也沒被打破。你網上搜一下，應該能搜到。”</br> 袁深：“……”</br> 某一瞬間有點回不了神了。</br> 甄明珠語調里的自豪和仰慕太明顯，輕描淡寫的這幾句話，落在他耳邊，有雷霆萬鈞之效。</br> 全國卷739分的理科狀元？</br> 這位同學有點牛逼啊。</br> 就這配置，那甄明珠戀情一曝光完全是加分項，何懼之有？</br> “……他舅舅是萬隨遇……”</br> 兩個人掛了電話，袁深記得最深的，卻是這么一句。</br> 萬隨遇？</br> 萬隨遇！</br> 舅舅拐走了他的楚江，外甥拐走了他的明珠，這甥舅倆還真是默契十足！</br> 不過，這句話奇異地讓他放心了下來。</br> 有萬隨遇和楚江護著的人，哪里需要他給操心？</br> 他靠在椅子上怔了半晌，突然搖搖頭笑了，放松至極。</br> 手機“嗡嗡——”震一聲，他拿起來看。</br> 甄明珠嫌描述個人形象太麻煩，給他發了一張程硯寧的生活照。</br> 點開照片的一瞬間，袁深眼睛都睜大了。</br> 這形象當什么學霸，跟他混啊！</br> 腦海里第一個念頭閃過，他又看，才發現這照片背景有些不尋常。背景是云京大學大禮堂。男生就站在禮堂舞臺上，白襯衫黑長褲，手里拿著話筒，臉上笑意極淡，一股子清凈內斂的高冷氣質，年紀輕輕，從容而鎮定。</br> 他結合舞臺上面拉著的橫幅一思量，得，正是他們那一屆開學典禮。</br> 這人不用說了，新生代表。</br> 袁深將一張沒經過修飾的照片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遍，心情復雜得不得了。可再一聯想那人的成績和背景，也曉得他這邊再激動，也不可能說動這一位天之驕子涉足娛樂圈的。</br> 別說，讓高考狀元來娛樂圈演戲，想想還有些負罪感。</br> 這種幾十萬里挑一的人才，那就該搞科研建設學術研究，去給國家發展做貢獻。</br> 將無限遺憾拋諸腦后，他給甄明珠回了一條：“好的，先這樣吧。”</br> 拿手機看到這句話，甄明珠松了一口氣。</br> 她牽引著袁深，繞開了程硯寧真實的家庭情況，暫時將萬隨心的事情隱瞞了起來。她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萬隨心的事情在網上一旦曝光，便遲了。這個事實，袁深不可能抹去，也沒有那么大能力去防范。</br> “［可愛］。”</br> 給袁深回了最后一個表情，甄明珠抬步回宿舍。</br> 不期然地，看到了打量她的沈芊芊。</br> 論壇事件之后，她和沈芊芊再沒有說過話，今天自然也一樣。</br> 甄明珠走過她身邊，回了宿舍。</br> 沈芊芊側身看一眼她的背影，又想起她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那個模樣，心里翻涌的恨意更盛了。</br> 甄明珠打電話站的遠，四下又沒有屏障阻擋，因而她壓根沒辦法偷聽。可是隱隱約約地也能感覺到，她好像在跟誰說起程硯寧，唇角閃現的笑意很刺眼。</br> 收回目光，沈芊芊低頭翻看號碼，再不猶豫，打出了那個電話。</br> *</br> 遇到沈芊芊這件事，甄明珠沒放在心上。</br> 本來就在一個學院，兩個人還是一個專業，很多課都要一起上，宿舍也離得近，算得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她為她分心，那怕是有夠煩的了。</br> 一路回宿舍的時候，她低頭看了手機。</br> 她這個手機用的時間不長，里面壓根沒有程硯寧的照片。</br> 剛才袁深問及，她掛了電話之后找了薛飛，薛飛給她發了幾張程硯寧的全身照。她將這幾張照片一一保存在手機里，看見薛飛又問了一句話：“夠嗎？”</br> 甄明珠一愣，回復：“還有？”</br> 建筑小飛飛：“多著呢！”</br> 要說手里程硯寧的照片多少，估計他認個第二，沒人敢當第一。</br> 兩個人同高中畢業，一起上大學，同班同宿舍同社團，相處時間比家人情侶還多。程硯寧一直是校園風云人物，哪怕他不喜拍照，各種活動上留下的照片也不少，他都給保存著呢。</br> 簡單的三個字，帶著一股子自豪。</br> 甄明珠看見消息就笑了，回復他：“那你都給我發過來吧。”</br> 別人要照片薛飛可能還不給，可甄明珠要，那他絕對是有多少給多少。等他花了十多分鐘終于將手機里保存的程硯寧照片全部給傳過去，正主推開宿舍門進來了。</br> 程硯寧是剛才回了宿舍后，拿著水盆又出去的，這一下進來，水盆里多了團東西。</br> “你這洗的什么？”</br> 隨意地放下手機，薛飛納悶地問了一句。</br> “床單。”</br> 寡淡無奇的兩個字。</br> 程硯寧說完，端著水盆去陽臺。</br> 一時間，宿舍里三個大男生都目瞪口呆地看了出去。</br> 程硯寧沒有喊人幫忙，一手舉高衣架，很輕易地將洗干凈的白色床單折成衣架能穿過去的寬窄。手一抬，衣架掛鉤穿過晾衣架小孔，飄在了陽臺上。</br> “……”</br> 看見這一幕，三個男生著實有些懵逼。</br> 半晌，張景濤問：“你們昨晚睡的床單啊？”</br> 此言一出，他的臉色都有些扭曲。</br> 這人什么癖好！</br> 而且，酒店的床單他是怎么帶出來的！</br> 目光突然就那么狐疑地飄忽了一下，他看見了隨意地扔在柜腳的手提紙袋，純黑色暗紋印花的手提袋上，有一行工整大氣的金箔字體標識：“萬洲國際大酒店。”</br> 得，人家是五星級的住宿標準。</br> 沒得可比！</br> 程硯寧倒沒注意他目光投向，微仰著頭將掛好的床單左右拉扯了一下，抬步進了室內。</br> 昨晚下了陣雨，到上午的時候慢慢停了。</br> 天色還是有些暗，有風從陽臺開著的窗戶吹進來，床單便輕輕地擺了兩下。它被洗得干凈雪白，又被拉扯得平順工整，在后面稍顯雜亂的洗手臺映襯下，頗有些格格不入。</br> 薛飛定定地看了兩眼，不曉得為何，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br> 先前車禍的事情，他覺得程硯寧這人冷血決絕到毫無人情味，無法理解；可眼下看到這一個被如此妥帖對待的床單，又覺得小學妹這福氣真是無法形容。</br> 她當初放話追人的時候，應該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吧？</br> 一個和她有關的酒店床單，都被這人如此珍視。</br> 程硯寧在旁人那里是有夠冷漠無情的，可是對她的那顆心，深沉炙熱，忠貞不二。</br> 喟嘆著收回目光，薛飛突然又想到照片的事，抬下巴笑著朝程硯寧說：“喂，就你剛才洗床單的時候，小學妹給我要你的照片來著，我就把手機里有的全給了。”</br> 聞言，程硯寧微微怔了一下，微笑說：“哦？”</br> 一個字，很是愉悅。</br> 這人，似乎又有點那段時間的樣子了。甄明珠當年追上他以后，兩個人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他是這個樣子的。</br> 淡淡笑著的程硯寧拿出手機，發微信問甄明珠：“要照片做什么？”</br> “我經紀人想看看你。”</br> 甄明珠很快回復了一條。</br> 程硯寧便又想起了中午的事情：因為她收到了經紀人的短信，所以沒有發朋友圈。</br> 他若有所思地想著，又下意識地點開了他自己的個人相冊。</br> 最終，目光定在了一張照片上。</br> 那是他高考準考證的電子版照片，入學后也成為了校園卡上的照片。小小的一寸黑白照片，干凈清朗，別有一番樸素清淡的味道，挺適合當微信頭像。</br> 他看了幾秒，發微信問甄明珠：“高考準考證電子版照片，有嗎？”</br> 甄明珠很快回過來：“有。”</br> 因為這一張照片在大學里用做了校園卡照片，所以她保存著呢。有時候需要傳電子版寸照的時候，也正好能用上，特別方便。所以她也給保存在手機里了。</br> 收回思緒，她便看見程硯寧回了一條：“我看看。”</br> 甄明珠找到照片，給他發了過去。</br> 拍照片的時候她是短發，因為需要免冠無劉海兒，所以將頭發全部攏到腦后堪堪扎起，最大限度地露出了飽滿光潔的額頭，漆黑明亮的眼，以及小巧精致的臉。</br> 程硯寧目光溫柔地端詳了一小會兒，問她：“用這兩個照片，當微信頭像？”</br> 問完話，他將自己的那張寸照也給甄明珠發了過去。</br> 甄明珠著實愣了一下。</br> 畢竟，有誰能想到用準考證寸照當微信頭像啊？</br> 她都沒考慮到，一般人的證件照壓根就不能看。也就她和程硯寧這樣的，黑白的一寸照都能拍出素雅文秀的氣質，迥異于各種精修照美圖照之外，堪稱照片里一股清流。</br> 不過，想了想，她很快就覺得這當真是個好提議。</br> 夫唱婦隨……</br> 她和程硯寧一起，低調地用上了各自的電子版寸照當了微信頭像，在朋友圈里默默地秀了第一波。</br> －－－－－－題外話－－－－－－</br> *</br> “用一寸黑白證件照當頭像……這是對自己顏值多大自信才能做出的決定啊？！”</br> 證件照就像車禍現場的阿錦坐在鍵盤上淚流滿面地想。o（╥﹏╥）o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