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呀？”</br> 兩個人一起坐到后排，出租車司機拍下空車牌，隨口問。</br> “云京大學。”</br> 甄明珠笑著應了一聲，兩只手抱上程硯寧胳膊。</br> 兩個人重歸于好沒幾天，正是蜜里調油的時候，程硯寧也能感覺到她比先前鮮活許多，尤其是發脾氣和撒嬌的樣子，都像極了十五歲那個她。</br> 他心情也很好，低頭用自己鼻尖碰碰她鼻尖，親昵極了。</br> 開車的司機卻是個沒眼色的，從后視鏡里看了兩人一眼，八卦地笑著說：“這么小就談戀愛了？”</br> “哪里小了，都大學了。”</br> 甄明珠看過去，不滿地道。</br> “顯年輕。”</br> 司機師傅哈哈笑一聲，“我看你就十六七歲的樣子。”</br> “哪呀，今年都二十了。”</br> 她報了個虛歲。</br> “我這也沒說你們不能談不是？”</br> 這樣相貌出眾的一對璧人，后視鏡里看一眼都覺得亮瞎人眼，賽過電影明星了。司機師傅在心里喟嘆一聲，聽見上車后一直沒說話的男生開口道：“麻煩您稍微開慢點。”</br> 開車這么多年，只聽過讓人快的沒聽過讓人慢的。司機師傅下意識又看一眼后視鏡，聽見男生又一次開口，嗓音分外冷淡平靜，“我暈車。”</br> 聞言，甄明珠納悶地抬起了眼眸。</br> 程硯寧摟緊她，微微偏轉視線，仔細地去看外面倒車鏡。</br> 他坐的位置看不全倒車鏡整個畫面，卻仍是能感覺到，后面那輛車子不太對勁兒。</br> 也說不清為什么，就是一種直覺。</br> 從他走出醫院開始，被人盯著的感覺就有點明顯了。</br> 不過未曾判斷清楚是怎么個情況，他倒并未顯出什么不同尋常，一手摟著甄明珠靠坐著，清凈的眼眸則一直落在倒車鏡上，盯著那輛時隱時現的車。</br> 婦幼醫院距離云京大學還挺遠，多半個小時路程。</br> 上車沒多久甄明珠便安靜了，司機師傅便也跟著安靜了，專心開車。哪曾想，他開的好好的呢，快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聽見后座的男生要求：“前面右拐，從逢春路穿過去。”</br> “那就繞路了。”</br> 聞言，司機師傅道。</br> 男生的嗓音還是淡而清冷，卻說：“我知道。你在逢春路上那家‘柏記鹵味’門口停一下，我下去兩分鐘。”</br> “單行道都不好停車。”</br> “他們家門口那一段沒有電子眼。”</br> 司機：“……”</br> 得，顧客就是上帝唄。</br> 他將車子換到右拐道，進了逢春路。</br> 車子很快行駛到鹵味店，司機將車子靠邊，轉頭看見后座剛迷迷糊糊的姑娘給醒了。男生拍拍她臉蛋，淡笑說：“下去給你買點零嘴，很快回來。”</br> 話落，他推開車門下去了。</br> 司機了然地笑了笑，朝甄明珠道：“男朋友還挺好。”</br> “那你以為呢。”</br> 甄明珠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話，歪頭去瞧程硯寧的身影。</br> 程硯寧站在鹵味店展柜邊，拿出一百朝老板道：“二十塊麻辣鴨脖，二十塊微辣蟹鉗。另外再裝六十塊鴨脖，微辣的。”</br> “好勒。”</br> 老板收了錢，他一垂眸，余光里的商務車開遠了。</br> “您拿好。”</br> 程硯寧勾勾唇角，抬手接了老板遞的東西。</br> 等他回到車上，甄明珠狠狠愣了一下，“你買這么多？”</br> 程硯寧將麻辣鴨脖和那一份蟹鉗拎起給她看了一眼，解釋說：“這兩個給你，另外這個我帶回宿舍。”</br> 男生都比較能吃，尤其薛飛超能吃。甄明珠頓時便笑了，隨手接了所有東西放到一邊座位角落，抱著他胳膊說：“你對薛飛還挺好的嘛。”</br> 程硯寧“嗯”一聲，“他勞苦功高。”</br> “……”</br> 甄明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悶聲笑起來。</br> 小年輕的戀愛氣息，不經意間就充滿了整個空間。</br> 司機師傅“哎”一聲，懷著歲月催人老的心情，將車子駛出了逢春路。</br> 甄明珠是個一坐車就喜歡打盹的人，和程硯寧隨意地聊了幾句，沒一會兒，她又抱著他的胳膊，昏昏欲睡了。</br> 前面一連三晚兩個人都沒怎么睡，尤其她今天還老早就醒了。程硯寧換了一個稍微能讓她舒服的姿勢安頓好她，再一抬眸，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右側倒車鏡上。</br> 這商務車跟進了逢春路超了他們，倒是沒走，路口等著呢，眼下又給跟上了。</br> 有點意思啊……</br> *</br> 商務車里。</br> 握著方向盤的司機將速度減慢，遲疑著說：“會不會被發現了？”</br> “不至于吧！”</br> 一手扒在駕駛座靠背上的男人哂笑一聲，“我們這才跟第二天，啥玩意兒還沒拍到呢，哪里就至于被發現？”</br> 他們這一行工作本來也沒個定性，先前最辛苦的時候，為了跟一個明星跨省出國地折騰，整整一個多月才拍到猛料。明星那防范意識多強啊，也不可能時刻保持警覺。</br> 他們接了這一單也就昨天下午的事情，晚飯時間才開始跟拍這兩人。</br> 別說，這一對兒加一起那顏值也太逆天了，偷拍照都比普通人生活照還漂亮，賞心悅目得很。</br> “這小子剛才下車買東西了。”</br> 副駕駛上，另一個攝影師若有所思地說。</br> 后面坐著的這一個收斂思緒，回他：“年輕人下車買個老字號零嘴，這不挺正常的嗎？”</br> 是挺正常的……</br> 前面兩個人想了想，便也安心了。</br> 畢竟這兩人一直都沒表現出任何異樣，看上去也不像發現了什么的樣子。而且不得不說呀，就這一對小情侶在一起，那鏡頭里都是滿滿的粉紅泡泡，效果可不比偶像劇差。</br> 也不曉得怎么將人給得罪了，要偷拍他們那種鏡頭，現在這些大學生也了不得了。</br> 三個人心里想的其實都差不多，半晌，副駕駛坐著的那個攝影師低頭回看起了先前拍下的畫面。看著看著，他按鍵的手指僵了一僵，擰眉說：“感覺這人挺眼熟啊。”</br> “……誰？”</br> “你看看，就這車也不俗，低配得一百來萬吧？”</br> “昨晚那個？”</br> 后座的男人聞言，接過了攝像機。</br> 昨晚這小情侶和一個男人在醫院門口分別的，那男的開了輛最新款邁巴赫。不過人在車里坐著，他們最后收工時間也挺晚，也沒怎么注意他身份。</br> 不看不知道，仔細看嚇一跳。</br> 后座的男人足足愣了好幾秒，開口說：“韓明暉。云記海鮮少東家。”</br> 云京這些公子哥兒大半都能和娛樂圈搭上線，今天這個和嫩模出入酒店，明天那個片場包養小演員，隨便開個party都能有一大群明星湊上去裝點門面……韓明暉倒是一個例外，名聲清白性格穩重，幾乎沒什么花邊新聞。</br> 這對情侶似乎來頭不小啊……</br> 車上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這一點兒，都陷入了沉思。</br> 他們這一行會得罪人那是肯定的，有時候需要跟的緊點拍攝，被發現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暴露后的后果也多種多樣，最輕微的刪除照片道歉，稍微嚴重點罵罵咧咧搶砸相機，再往嚴重了說，那都能出人命咯。</br> 韓家在云京商圈金字塔最頂層，能和他們往來的，大多數人非富即貴。</br> 須臾，后座的男人回神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韓志新那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嬌妻懷了身孕了。你們說這兩人昨晚匆匆過來，今早還跑去探望，跟韓家那關系鐵定不一般了。”</br> “應該是。”</br> 副駕駛的男人點點頭道。</br> 頓時，三個人又陷入沉默。</br> *</br> 十二點多。</br> 甄明珠和程硯寧在學校門口吃完飯，一起進了學校。</br> 和前面兩天走到哪都被圍觀的情況比，這一天能稍微好點。兩個人手牽手出現在校園還是會吸引許多目光，但是最起碼，不會有人路都不走了就停下來看他們。</br> 兩個人十指相扣地走到了男生宿舍樓群跟前，甄明珠抬手打個哈欠說：“你不用特地送我過去了，我自己回去。感覺好困，回去了正好再睡兩小時。”</br> 程硯寧想了想，摸摸她臉說：“那行，回去再睡會兒。”</br> 甄明珠“嗯”一聲，點點頭轉身走了。</br> 程硯寧目送她背影走了幾步，突然又喊住她，走到跟前去問：“下午做什么？”</br> “上課啊……”</br> 程硯寧對上她帶著疑惑的眸子，微微嘆息一聲，傾身向前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這一路有人跟蹤我們。”</br> “啊？”</br> “別看。”</br> 程硯寧第一時間抬手勾住她脖子，從側面看去，就好像摟抱了她一下。</br> 甄明珠抬眸瞟一眼他細致鎖骨，輕聲問：“什么人啊？”</br> “還不知道。”</br> “那你怎么發現的？”</br> “這不重要。”</br> 說起來比較麻煩，程硯寧沒有說這個。</br> 本來，被跟蹤這種事他也不想說，可一來甄明珠進了娛樂圈，這種事早晚要經歷，說不定這就是第一次；二來，不告訴她的話自己又不放心，多一份警惕總是好的。很快收回思緒，他道：“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就正常回宿舍去，注意不要落單。”</br> “……行嗎？”</br> 半晌，甄明珠有些不放心地問。</br> 程硯寧直起身，拍拍她臉，“沒事兒，交給我就行了。”</br> “是不是我簽約的事情暴露了？”</br> “不確定。”</br> 程硯寧想了想，說：“看上去是有那么點狗仔偷拍的意思，不過到底怎么回事現在還不知道。你走你的，就和平時一樣就行。我先聯系一下景行問問。”</br> “那好吧，有事打電話。”</br> 抿唇想了想，甄明珠道。</br> 說話的時候，心情便有些憋悶了。以至于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電話響起來她都沒去注意號碼，接起來便悶悶地“喂”了一聲，才被自己的聲音給驚醒了。</br> 也就在這時，聽筒里傳來顧振南沉穩的一聲，“明珠，是我。”</br> 甄明珠連忙“哦”了一下，舒口氣淺笑起來，“您有什么事嗎？”</br> 顧振南打電話，邀請她星期六晚上過去吃飯。</br> 甄明珠略微猶豫了一下，同意了。</br> 知曉身世以后，顧振南一直給她最大的尊重和空間，也從沒有提起過要父女相認的事情。時間一長，她對他的品性和脾氣也都有所了解，因而并不排斥他。</br> 不過，答應過去吃飯，還是有私心的，為了程硯寧母親的事情。</br> 萬隨心背景不凡，親哥萬隨遇其實也能幫她遮掩，避免坐牢的事情曝光。可相比于萬家來說，顧家有華娛傳媒，能最大限度預防并且最好地處理這件事。</br> 糾結過后，她還是決定找顧振南，請求幫助。</br> 吃飯的事很輕易便約好了，顧振南聽著心情也算愉悅，叮嚀了她幾句，讓注意身體，好好學習。甄明珠自然一一答應了下來，她也沒回頭去東張西望，裝了手機進了宿舍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