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br> 程硯寧等了不到十分鐘,樓道口出現(xiàn)了熟悉的身影。</br> 他是快六點的時候醒來的,男生洗漱起來本來也比女生快一些,因而不到六點二十的時候,他已經等在女生宿舍樓下了。天色已然大亮,早起下樓的好些女生看見他都被驚了一跳,走出老遠還戀戀不舍地回頭。不過,多年生活在這種目光里,他早已經習慣了,因而壓根沒有任何反應,面色平平。也就看見甄明珠的時候,英俊眉眼染上了一抹輕柔的笑意。</br> “怎么這么早?”</br> 甄明珠小跑到他跟前,停下,仰起臉問。</br> 進入秋天,氣候比較躁,她下來的時候抹了一層唇膏,唇瓣水潤潤的。</br> 程硯寧抬手在她腮幫子上捏了一把,“不是你說的六點半?”</br> “……唔。”</br> 甄明珠低頭,摸上他指尖。</br> 似乎從高中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的,牽手的時候不會一下子牽住你,而是用自己的手指捏在你指尖的位置,帶著那么一點兒撒嬌討巧的意味,惹人憐愛得緊。</br> 程硯寧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牽著走了兩步,低聲問:“測了嗎?”</br> “你快成復讀機了。”</br> 甄明珠聽見這話就笑了,打趣說。</br> 程硯寧嚴肅地看了她一眼。</br> 甄明珠:“……”</br> 他嚴肅起來其實挺能唬人的,最起碼,她會認慫。</br> 偏偏這會兒卻想逗逗他,甄明珠輕輕地抿了一下唇角將笑憋回去,靜了一兩秒才低低地咳了一嗓子,小聲地說:“好像是早上測才比較準……”</br> 程硯寧:“?”</br> 心愛的姑娘將他整條胳膊都抱在懷里,臉頰貼上去,抬起下巴睜著大眼睛問他:“你好像要當爸爸了怎么辦?”</br> 程硯寧:“……”</br> 步子頓住,原本有些嚴肅的臉頓時變得僵硬了。</br> 甄明珠原本抱著他胳膊在那連走帶晃,眼下因為他停下,整個人都撞進他懷里去,她就那么仰著臉,眨巴眨巴眼睛,神色變得極為忐忑,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想要啊?”</br> 程硯寧:“……”</br> 從小到大記事起,將近二十年,他沒有過這樣的心情。</br> 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的,能看見她的臉和她的笑,能聽見她說話,偏偏,做不出回應。</br> 有點被嚇慘了……</br> 倒不是害怕養(yǎng)孩子,而是無法面對甄明珠懷孕。</br> 她才十九歲半,距離能領證結婚還差半年,看著比以往成熟穩(wěn)重了一些像個大姑娘了,可在他眼里,她還是那么一小只,自己都軟軟嫩嫩嬌嬌弱弱的呢,懷什么孩子?見過了馮娟孕后期大到驚人的肚子,又見過了李嬌生產鬼門關晃一圈的危險,他怎么敢讓這么小的她懷孕?</br> 都是他,第一次竟然那么輕率……萬千自責涌上心頭,他看著還在那笑著的傻姑娘,臉色直接成慘白的了。</br> 甄明珠本來只是想逗逗他,哪能想到這件事會讓他反應這么大,腦子懵了一下,她唇角咧開的笑意漸漸僵住,小聲問:“不就懷孕嗎?把你嚇成這樣?”</br> 不說還好,話出口程硯寧臉色更難看了。</br> “小猴子……”</br> 神志錯亂,他都喚出昵稱了。</br> 甄明珠看見他臉上濃重的自責懊惱,這才覺得自己好像當真將他嚇到,連忙道:“哎哎哎,騙你的。”</br> 程硯寧:“……”</br> 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br> “真是騙你的!”</br> 甄明珠這下也有點懊惱了,抬手捏捏他僵硬的臉頰,認真地說:“沒懷,大姨媽還來了。”</br> 程硯寧看著她,半晌,不說話。</br> 甄明珠便放開他胳膊,低頭拉開包包拉鏈給他看,“不信你看,我?guī)е虌尳砟亍!?lt;/br> 程硯寧:“……”</br> 大驚大喜,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刺激到頭了。</br> 他定定地看了甄明珠一眼,抬步直接走了。</br> 走了?</br> Why?</br> 生氣了?</br> 甄明珠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將人給刺激到了。</br> 不過,這個有什么大不了的??!</br> 她唇角的笑意憋都憋不住,連忙追上去,抬手戳戳他胳膊,“不是吧,這有什么好氣的呀?!?lt;/br> 人家走自己的路,不理她……</br> 甄明珠又握他手,被甩開了。</br> 額……</br> 有那么一瞬間,她當真是有些懵。不過,她還沒從這種懵逼里回過神呢,程硯寧突然又頓了步子側個身,牢牢地握了她手。他拉著她往前走,臉色平淡僵硬,沒有說話的意思。</br> 甄明珠低頭看一眼被握住的手,小聲嘀咕:“我就和你開個玩笑嘛?!?lt;/br> 還是不理她。</br> “好了別氣了,以后不開玩笑了不行嗎?”</br> 程硯寧步子慢了。</br> 甄明珠抬眸,看見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胸膛都起伏。</br> 四目相對,她連忙站好,給了他一個露八顆牙齒的標準燦爛笑容。</br> “沒說不許你開玩笑……”</br> 程硯寧說。</br> 甄明珠扁扁嘴,一副乖乖聽訓的樣子。</br> 程硯寧后面要說的一長串念叨就因為她這副模樣全部噎住,他薄唇抿成一條線,定定地盯了她一眼,半晌,抬起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撕了一下她的唇角。</br> “啊——疼——”</br> 猝不及防,甄明珠被他擰的直接蹦起來。</br> 程硯寧沒忍住給笑了,低聲訓她,“真是一只猴?!?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