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分。</br>　　吃了飯以后，甄明珠在書房里做作業(yè)。</br>　　大學(xué)作業(yè)沒有中學(xué)那么多硬性規(guī)定，多半靠學(xué)生自覺。她考入京大是因為程硯寧，先前還因為感情的原因動過退學(xué)的念頭。可這學(xué)期兩人和好如初，她又突然從學(xué)習(xí)中找到了樂趣，想要更努力一些。</br>　　顧振南接她回來的路上，兩個人提及了程硯寧實習(xí)的事情，順帶也說起了她的現(xiàn)狀。她思考過后也如實地告訴了顧振南，自己并非是因為喜愛演戲所以拍電視拍電影，只是因為當(dāng)時情況所迫，她著急獨立，自給自足，經(jīng)袁深邀請之后，便順其自然進了演藝圈，并不是要將那個當(dāng)成終身事業(yè)去發(fā)展。</br>　　對于她這個回答，顧振南明顯松了一口氣，表達了讓她重視學(xué)業(yè)的想法。</br>　　就此，父女倆觀念達成了一致……</br>　　“嗡嗡嗡——”</br>　　手機震動聲，打破了書房里的安靜。</br>　　甄明珠放下筆摘下耳機，拿過滑動了些許的手機，發(fā)現(xiàn)是江宓回了一條微信說：“構(gòu)成。量刑的話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具體的你可以找律師咨詢一下。”</br>　　昨晚到今天，她用閑暇時間了解了一下誹謗罪相關(guān)法規(guī)，剛才吃飯的時候也和程硯寧通了電話，曉得他也正有此意便約好了一會見面談，在這之余，她又發(fā)微信咨詢了一下江宓。</br>　　江宓雖說和她同歲，學(xué)習(xí)方面卻比她優(yōu)秀許多，毋庸置疑的京大法學(xué)院高材生。得到她這么肯定的答復(fù)，甄明珠最后一點因為夏語冰而起的煩悶也煙消云散了，正想在微信里道謝呢，書房門突然傳來輕響。</br>　　程硯寧對上她目光，抿唇勾出一個笑，抬步進來。</br>　　甄明珠身子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纖細十指交叉相握，仰起臉問他：“怎么這么晚？”</br>　　“組里剛接了個項目，比較忙。”</br>　　說話間程硯寧到了書桌邊，揉揉她頭發(fā)問：“在做什么？”</br>　　“就……試著翻譯一點東西。”</br>　　抿唇答話的時候，她交叉在一起的手指松開，不動聲色下移，捂住了自己寫的字。</br>　　這小動作怎么可能逃得過程硯寧目光，他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眼眸勾起淡笑著問：“怎么，是覺得自己字寫得太難看了，還是題目沒做好？”</br>　　甄明珠：“……”</br>　　都有，怎么破？</br>　　和一般學(xué)生比起來，她寫字其實根本不難看，作業(yè)完成率也不算差。可誰讓眼前站著的是一個靠旁聽都能掌握好幾門外語的變態(tài)理科男呢？</br>　　再多的自信遇上他，那都能碎成一堆渣！</br>　　一瞬間，甄明珠突然理解了那些要找他簽名的中學(xué)生了。</br>　　隨手將自己的翻譯本合上，她將書桌收拾了一下，抬步走了兩步將書柜邊一個大塑料袋搬到桌上，咬了下唇，笑瞇瞇地說：“這些都是找你簽逢考必優(yōu)的。”</br>　　程硯寧垂眸瞥一眼塑料袋，抬手擰著她臉說：“真能幫我攬事兒。”</br>　　“他都大老遠拿到學(xué)校門口了，還有一堆小伙伴在，我不好意思駁他面子誒。不過你放心，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我們已經(jīng)說好了的。”</br>　　“但愿吧。”</br>　　程硯寧一副不怎么相信她的神色，坐到了椅子上。</br>　　甄明珠見他坐下，突然想起點什么，探頭問：“晚飯吃了嗎？”</br>　　“下午吃了點。”</br>　　這語氣，明顯吃的不太好。</br>　　她守在邊上反正也沒什么事，便又開口說：“那你先簽著吧，我去給你下點面條？”</br>　　相比于熬稀飯炒菜各種，下面條最節(jié)省時間，也很方便。程硯寧下午五點左右吃了一點東西，到現(xiàn)在也的確覺得餓，便沒有反對，答應(yīng)了下來。</br>　　“辛苦啦！”</br>　　甄明珠雙手捧著他的臉揉了揉，爾后蹦出了書房去。</br>　　目送她出去，程硯寧忍不住輕笑一聲，這才去看翻開的筆記本。</br>　　一大塑料袋的筆記本，都是嶄新的。他隨手拿出的這第一個，扉頁竟然還夾著一張卡片，卡片上寫：“如果可以的話，拜托學(xué)神給我一個TO簽，我微博賬號是（喝AD鈣奶長大的小仙女），粉你了哦，嘻嘻。^_^”</br>　　什么鬼？！</br>　　二十三歲的程硯寧，覺得自己和高中生有代溝了。</br>　　隱忍著心里淡淡的嫌棄，他自邊上筆筒里拿出一支鋼筆，拔了筆帽擱在一邊，又抬手解開右手袖扣，卷起襯衫袖子之后，低頭簽名：“TO小仙女：逢考必優(yōu)。程硯寧。”</br>　　十五分鐘后，甄明珠端了一碗面上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簽了高高兩摞。</br>　　眼看著沒幾本了，甄明珠便等他簽完，幫著將筆記本裝回去。裝袋的這個過程，她無意中翻開了一個筆記本，瞧見行云流水的三行字：“TO淚下孤影：逢考必優(yōu)。程硯寧。”</br>　　大神在吃面，她閑著也是閑著，一個個往后翻，發(fā)現(xiàn)每一本都是三行字的TO簽，一大堆五花八門的名字映入眼簾。</br>　　“小蘇同學(xué)、juliad、野的葉、思慕語追、小岑美女、濛濛柳絮飛、饞嘴嘟嘟貓、林林雨……”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好半晌，甄明珠一臉疑惑地說，“這些都什么？”</br>　　“微博ID。”</br>　　甄明珠：“……”</br>　　足足愣了好幾秒，她好笑又無奈地說：“你這算寵粉么？”</br>　　聞言，程硯寧從氤氳熱氣里抬起臉，咬斷一口龍須面，淡淡地說：“寵你。”</br>　　兩個字，卻很撩人。</br>　　甄明珠也在一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br>　　袁淺經(jīng)由她手轉(zhuǎn)交的筆記本求簽名，他這樣重視，自然是因為給她這個女朋友面子，那些小朋友看見簽名意外驚喜之余，自然會特別喜歡她這個中間人。</br>　　收斂思緒，甄明珠愉悅的心情不言而喻，含笑收好了筆記本。</br>　　程硯寧很快也吃完了面，爾后，兩個人在書房里聊了一會兒，商定了起訴夏語冰的事情。</br>　　十點鐘，甄明珠端著空碗，送程硯寧下樓。</br>　　路過客廳的時候，她隨手將空碗放在了一個立柜上，等兩個人在門口分別再回來，她關(guān)上門走到客廳，發(fā)現(xiàn)那一個碗不見了，廚房里隱隱傳出水聲。</br>　　這時間，保姆阿姨都已經(jīng)休息了。</br>　　甄明珠遲疑著走到廚房去，和抬步而出的顧振南打了個照面。</br>　　“……爸。”</br>　　穩(wěn)穩(wěn)心神，她笑著喚。</br>　　顧振南“嗯”一聲，隨意地問：“人走了？”</br>　　“剛走。”</br>　　甄明珠小聲說完，給他解釋：“他剛實習(xí)工作比較忙，晚飯沒吃好，所以我就趁他簽名的時候給下了點龍須面。”</br>　　下了點面？</br>　　這一碗面里用了紫菜、蝦仁、青菜、雞蛋、小蔥、紅蘿卜、玉米粒，真夠豐盛的……</br>　　想到自己進廚房時案板上五顏六色一堆廢料，顧首長在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腦海里一時間閃過“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等等一堆俗語，最終，淡笑著揉揉女兒的頭發(fā)，嗓音溫和地說：“碗我洗了，閑著也沒事。你回房去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br>　　“哦。”</br>　　甄明珠點點頭，還覺得不好意思，柔聲說：“那您也早點休息。”</br>　　“好。”</br>　　顧振南點點頭，又笑。</br>　　甄明珠背過身往樓上走的時候，長舒了一口氣。</br>　　窘迫到不行……</br>　　程硯寧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多了，她不想讓他吃太晚，所以下面的時候比較著急，燒水、切菜，下面、洗菜，好幾個步驟都一起進行的，到最后又擔(dān)心面條坨在一起，廚房都沒收拾便上樓了，想著最后下來收拾。</br>　　哪曾想，顧振南紆尊降貴地給她收拾了戰(zhàn)場。</br>　　自己這親爸，太平易近人了！</br>　　令她心情無比復(fù)雜。</br>　　*</br>　　與此同時，榮家。</br>　　甄明馨洗完澡，穿著春秋季薄款睡衣下樓。</br>　　榮太太這一日回了娘家。她下午回來的時候聽保姆說，因為那邊老爺子身體有恙，榮太太會暫時在娘家住幾天，也許還趁著秋高氣爽，帶著父母出去旅游一段時間。</br>　　所以，這一晚上男女主人都不在，整個奢華的大廳，分外敞亮安靜。</br>　　甄明馨在廚房里給自己溫了杯牛奶，端著玻璃杯坐到客廳沙發(fā)上的時候，有些恍惚。</br>　　某一瞬間，她感覺時光倒退，自己回到了紫金園甄家別墅。</br>　　這感覺突如其來，越發(fā)映襯得她眼下處境凄涼。</br>　　慢騰騰地喝完一杯牛奶，她懷著復(fù)雜情緒，將玻璃杯拿回廚房里，正清洗的時候，榮家的一個保姆進了廚房，打著哈欠切了兩塊姜片。</br>　　這樣子，明顯要煮醒酒茶……</br>　　甄明馨將玻璃杯放進櫥柜里，關(guān)切地笑著問：“榮叔叔回來了？”</br>　　“可不，喝得一身酒氣。”</br>　　保姆有些無奈地說了一句，拿雙耳鍋開始添水。</br>　　甄明馨見她一副瞌睡的樣子，想了想便主動地說：“你感冒了早點休息吧，我來煮。”</br>　　“怎么好意思讓您代勞？”</br>　　保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瞌睡都醒了些。</br>　　說實在的，她和太太帶回來的這甄小姐相處得還不錯。不過，這有一些甄明馨刻意為之的原因。先前在甄家的時候，她一貫看不上這些下人，反倒是甄明珠，時常還會和廚房大叔、保潔阿姨說笑。眼下她寄人籬下，免不了想起以前某些光景，便下意識地給傭人們多了一些笑臉。</br>　　別說，效果還不錯，最起碼沒人怠慢她，也都對她很客氣。</br>　　因為她主動要幫忙，保姆又正巧感冒，便也不曾多想，再三感謝她之后，先去休息了。</br>　　臨近十一點，甄明馨端著醒酒茶上了三樓。</br>　　主臥里房門半掩，她抬起一只手敲了一下門，聽見男人疲倦的應(yīng)答聲：“進。”</br>　　生意場上鉆營多年，榮桓酒量很好，因而這一晚雖然帶著酒氣回家，卻壓根不曾喝醉。襯衫、西褲、皮帶全部都很隨意地扔在一張單人靠背沙發(fā)椅上，他讓人進門的時候，裹著暗藍色絲質(zhì)睡袍，剛從氤氳著水汽的洗手間里出來。</br>　　四目相對，兩個人均是愣了一下。</br>　　女孩倉皇地低下頭去，小聲說：“趙姨感冒了，我正好在廚房。”</br>　　“放著吧。”</br>　　榮桓笑笑，溫聲說。</br>　　甄明馨“哦”一聲，抿唇將茶盞往茶幾上放，許是因為有點緊張，擱下的時候，茶杯偏斜了一下，冒著熱氣的茶水潑出些許在她手上，惹得她輕呼一聲。</br>　　“燙著了？”</br>　　男人快語問完，一只手已經(jīng)握住了她的手。</br>　　年輕女孩的手，觸感滑膩，軟乎乎的。</br>　　不曉得是酒精作祟還是早已經(jīng)心猿意馬，榮桓握著她的手低頭去看，目光滑過她閃著緊張、錯愕、退縮、驚懼兼而有之的眸子，再落到她自V領(lǐng)睡衣里露出的一抹柔白弧度，小腹竄上的那股火便有些壓抑不住。</br>　　男人粗糲而堅硬的手指，揉捻上微微顫抖的粉嫩唇瓣。</br>　　甄明馨慌忙去掙脫，低垂著脖頸推他，“啊，榮叔叔你喝醉了。”</br>　　榮桓一手覆上她的臀壓向自己懷中，另一只手，不由分說地從她上衣下擺探入，趁著她驚慌失措胡亂掙扎之際，腳下挪動，砰一聲，將人壓倒在柔軟的床褥中。</br>　　－－－－－－題外話－－－－－－</br>　　*</br>　　昨天家里停電了，碼字有點晚，所以先發(fā)一更，午飯前二更。</br>　　然后，簽名梗這里，本來沒有客串群演的，但是今天看留言，好些小可愛想要阿寧的簽名保佑，所以阿錦糾結(jié)之后把這個梗寫的細致了一些，算是在不影響劇情的基礎(chǔ)上小小地滿足一下大家的愿望吧。想要客串群演的我都看見了，后面有機會的話都會按著先后順序加入，不確定時間哈，要按著劇情節(jié)奏來，大家見諒。</br>　　本章感謝一下學(xué)法的小可愛（墨鏡啊墨鏡）和學(xué)外語的管理員（聽雨的聲音滴落），在阿錦寫這一章的時候給阿錦提供了些幫助。然后，特別地給昨天回評的管理員（青青）一個超級大抱抱，因為我讓阿寧發(fā)派了TO簽，傷害了你回評的感情，捂臉，親親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