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安城,機場高速。</br> 黑色的豐田ALPHARD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柏油路面上,七人座的車廂內,剛剛經歷過冷風肆虐的幾個人都清醒了許多,完全沒有飛機上頹廢暈睡的懶勁兒了。</br> 時至下午兩點,外面天陰著,從貼著單向透視膜的車窗看出去的時候,恍惚間讓人覺得臨近傍晚。</br> 安城這一年的冬天,來的比以往早了些日子。</br> 甄明珠兀自神游,聽見了后排三個助理在低聲地說話。</br> “一年零四個月,感覺都便宜她了。”</br> “真的誒,沒見過這種奇葩。”</br> “寫一本書來誹謗人,肯定是腦子有坑。”</br> “還肖想我男神呢。”</br> “噗——”</br> 李沛兒講到這一句的時候,孫樂給直接噴笑了。</br> 甄明珠還不曾回過頭看,便聽見李沛兒壓低聲音給她解釋:“那個,程校草太帥了嘛,主要是學習好,我對這種成績逆天的男生一貫沒有絲毫抵抗力……”</br> “我這都沒說什么呢。”</br> 甄明珠有些好笑地嘆了一口氣,回話道。</br> 十一月七日當天,法院將傳票送到了夏語冰的宿舍,隔日,夏語冰在學校飯堂里攔住了她,著急辯解,一心想讓她和程硯寧撤銷起訴。可惜這件事在他們兩個人來看沒有轉圜余地,因而任由夏語冰最后痛哭流涕情緒失控,她也不為所動。再后來,夏語冰的父母雙雙來了云京。</br> 先前在安城一中念書的時候,她和夏語冰的父母有過一面之緣。</br> 夏語冰被歹人在校外欺負,被程硯寧救下后,她父母就此找到學校追責,以至于校方無奈之下將她調到重點班,事后,她又因為成績實在拖后腿被重點班班主任嫌棄踢出,這事情在高一下半學期開學,一度被學生議論嘲笑。</br> 普通市井、酷愛鉆營……</br> 這便是那一對夫妻給她留下的最初印象。</br> 不過只這么一件事的話,她并不至于對那兩人產生什么反感。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情,是個人都能理解。特殊狀況下展現出一些意外之舉,也能勉強接受。</br> 只她沒想到,夏語冰的母親見到她的第一面,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夏語冰考上大學有多么不容易,而她那個看著老實本分的父親,竟然帶來一個相機,在邊上拍視頻。</br> 他們當然沒能如愿以償,楊春第一時間搶了相機。</br> 就他這個舉動,也引發了意外狀況,夏語冰的父親被搶相機之后佯裝被推,躺在地上叫囂。他們過來的時候還帶了幾個親朋,這件事最終鬧到了校長室,夏語冰的父親又故技重施給校長施壓,說是京大乃百年名校,校長卻教育出這種要把學妹送進監獄的“優秀”學生,程硯寧和她,無情冷血令人發指。</br> 入讀京大一年多,那是甄明珠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校長。</br> 和一中校長的溫和寬厚不同,京大老校長是一個說一不二果決強硬的人,只說這件事自有法律定奪。</br> 夏語冰的父親氣急敗壞,一口咬定網上辱罵夏語冰的網友都是程硯寧所請的水軍,并且當著校長的面警告她:“別以為有點背景就了不起了,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沒有王法了,惹急了我去上訪你信不信?”</br> 她不曉得那對夫妻哪來的底氣,總歸最后,兩人怒氣沖沖地出了校長辦公室。</br> 再后來——</br> 這過去的一個多月里,他們去過程硯寧所在的建筑設計院,在市中心的地下通道里發表過痛哭流涕的演講,在繁華景區的天橋上拉過橫幅,更甚至,爬上了京大一棟教學樓揚言跳樓。</br> 自始至終,沒有誠懇的道歉和慚愧,將潑婦行徑進行到底了。</br> 直到十二月五日,法院公開審理此案,夏語冰以誹謗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零四個月,那一對夫妻才徹底地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又開始對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br> 可惜已經晚了……</br> 對那樣的人,她再生不出絲毫的同情和憐憫。</br> 一審判決結果出來的時候,夏語冰的父親掄起行李打砸程硯寧,在法院門口造成騷亂,被司法拘留十五日,眼下人還關著沒能出來。</br> 念及此,甄明珠的心情免不了有些復雜。</br> 很煩這種人,可憐又可恨,以軟弱當武器和工具,時時刻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做的卻全是蠻不講理的無賴事,唯獨對自己的錯誤,認識不到分毫。</br> 也托了他們的福,過去的這幾十天,她和程硯寧在網上熱度久高不下,尤其是程硯寧,因為逆天到封神的學習成績以及這件事的影響,微博粉絲暴漲數百萬。這其中還出現了一個小插曲。十一月下旬的時候,有粉絲在他微博評論區說,他的簽名筆記本在學校里被轉賣到上千塊,還十分搶手。</br> 對于這個事,她始料未及,又覺得十分自責。</br> 程硯寧的處理方法是:關掉微博評論并且發布了一條不再登錄賬號的一句話說明,退出了微博,給了自己一個清凈,專心地搞實習工作去了。</br> 偏偏,他這一點又獲贊一片,引得她微博粉絲又暴漲了一波。</br> 種種種種,讓人哭笑不得……</br> 她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突然聽見邊上周越開口道:“孫樂,鏡子。”</br> 這句話拉回她思緒,又讓她側眸看了周越一眼。</br> 今天下午五點,《你不知道我愛你》在安城北三環邊上的一家華娛旗下影院里舉辦首映發布會。應劇組安排,她和周越、江洛都帶了助理,跟著導演組一些人一起過來。下飛機后,他們六個年輕人坐了一輛車,劇組跟隨而來的其他人另外坐車隨后。舉辦首映式的影院在徐夢澤家的商場里,他們晚上也會入住徐家潤安集團旗下酒店,因而會場一系列問題,均由徐家安排解決。</br> 進入商場影院舉辦首映發布會之前,有一個走紅毯的環節,她著禮服,周越和江洛都穿了正裝。先前在機場貴賓室他們已經補過妝,因而,對于周影帝這種過分注重顏值的行為,甄明珠有點無力吐槽。</br> 不過,先前因為顧景琛事件,俊臉剛剛被公司投保六千萬的周影帝完全無視了她的錯愕側目,有些不悅地將大長腿擺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后,手臂隨意地伸到后面去,接了孫樂遞到手心的小鏡子。</br> 之后一路上,他對著手心大小的小鏡子,將自己短短的黑發打量了無數遍,眼看著保姆車減緩速度即將停下,便一本正經地問探頭看著他的孫樂:“發型有問題沒?”</br> 孫樂坐在最后排中間位置,兩手并攏擠在兩個單人座中間,用情緒充沛的笑聲答:“沒問題沒問題,風靡萬千少女。”</br> 周影帝嗯一聲,將鏡子給他遞過去,坐直了身子。</br> 此情此景,甄明珠已經習慣到麻木。</br> 反倒是前排的江洛短促地笑了一聲,回過頭問:“一會兒下去,咱們怎么走?”</br> 近兩個月,華娛在娛樂圈風光無限,云騰則被許博淵出軌事件連累的有些面上無光,不過這事情說到底,不至于讓他們底下藝人因此結下仇怨。異性之間本身也沒什么競爭關系,再加上因為甄明珠戀情公開的緣故,這部青春校園戀愛題材的片子,一反常態地連cp都沒有炒,演員之間和諧共存,堪稱娛樂圈一股清流。</br> 三個人之中,周越咖位最大名聲最盛。不過,周影帝雖說用生活日常實力演繹著憑實力單身這一事實,大場合之下也分外講究禮貌謙讓,聞言便說了一句:“一起走,甄明珠走中間就行。”</br> 合作拍了一部電影又一起宣傳了兩個月,也就他,提及甄明珠仍舊連名帶姓。</br> 對此,車上眾人也早已習慣,眼見車子停下,做了最后一番表情調整。</br> 幾分鐘后,保姆車右側后排車門,沿軌道緩緩向后滑動,周越一條長腿剛伸出去,被攔在安全線之外的粉絲們便發出堪稱驚天動地、摧枯拉朽的喊聲。</br> “周越!”</br> “啊啊啊啊啊,周越我愛你!”</br> “越來越好,越來越帥,越來越愛你!”</br> “周越周越!”</br> “江洛!”</br> “江洛!啊啊啊啊啊!”</br> 隨著坐在副駕駛的江洛推開車門下去,一家喊聲變成了兩家,跟競賽似的。</br> 甄明珠從小習慣了被人關注,可這種陣仗說到底也是第一次,尤其,因為天氣冷而她在顧振南要求下穿著打底褲的原因,這一天穿了一件典雅復古的黑色刺繡禮服長裙,為了搭配好看,腳上踩著一雙銀色高跟鞋,特別怕在紅毯上出丑。</br> 周越站在車邊,一垂眸便發現她抿著唇角有些緊張的模樣,想了想,抬起手臂伸了過去。</br> “啊!甄明珠!”</br> “明珠我愛你!”</br> “明珠超美!”</br> 得益于這段時間在網上知名度高,第一次出現在紅毯上的甄明珠,倒不曾受到冷遇。一手搭著周越的手肘站穩,她挺直脊背默默地做了個深呼吸,朝紅毯兩側先后流露出微笑。</br> “好漂亮!”</br> “美美美美美!”</br> “學神怎么沒來誒?”</br> 這種場合,仍舊不乏程硯寧的路人粉。沒辦法,在成績越好顏值越低的國內普遍現狀下,在殘酷的應試教育體質壓迫下,他這樣一個顏值和成績一起逆天的高考神話,很輕松地便碾壓一眾娛樂圈偶像小生,不用演戲而自帶流量,自從在網上出名后便有了經久不退的熱度。</br> 十二月的安城已經開始冷了,適逢周六,圍在安全線外的粉絲卻著實不少,熱情高漲。</br> 甄明珠瑟瑟發抖地走過紅毯進入影廳的時候,臨近五點了。</br> 電影首映式發布會作為電影上映前的重要宣傳手段之一,總體流程分為主創團隊和演員答記者問、演員和現場觀眾互動、電影播放、放映后繼續營銷預熱(觀眾自發評價、影評人撰文宣傳、電影創作團隊宣傳)四個大體步驟。五點整的時候,影廳里座無虛席,媒體記者在主持人示意后開始提問。</br> 除了甄明珠、周越、江洛三大主演外,前來參加首映發布會的還有導演兼編劇孫啟元,劇組的兩個副導演、以及出品方兩個代表。八個人里面,七個西裝筆挺的男性,簇擁著甄明珠這么一個艷光四射的女生,讓她顯出超強存在感。</br> 她和周越一起站中心C位,舞臺頂棚幾盞聚光燈投射下來的時候,俊男美女的搭配,耀眼奪目,無比登對。</br> 有記者率先舉手提問:“預告片里有吻戲,是甄明珠的熒屏初吻嗎?”</br> 由于徐家請了百余名安保人員維持現場秩序的緣故,影廳從眾人入場開始便顯得秩序井然,這問題一出頓時引出不少笑聲,整個影廳都因此熱鬧活躍起來。</br> ------題外話------</br> *</br> 要是覺得我標題不夠恰當的話,那么,無視它無視它無視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