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魯遲。”
“魯教官,學校通知一會兒開會。”
“好,知道了,我現在回去。”
掛斷電話回到病房,魯遲刷好杯子,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柜上,:“劉莎莎,你媽媽正趕來醫
院,你好好休息。我現在要回學校開會,晚點再過來看你。”
莎莎點點頭,:“嗯,我沒事了,教官你忙吧。”
“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事聯系我。”魯遲把電話號寫在紙上,放在水杯旁,然后轉身輕輕關上病房門。
莎莎看著紙上的電話號,抿嘴笑了,暗忖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一輛白色路虎在路上疾馳。
病房門被猛的推開,一個穿著時尚高雅的女人走了進來:“莎莎!”她焦急的走向莎莎,心
疼的望著女兒高高腫起的腳背。
“媽媽…”莎莎掙扎著要起身,伸出手要抱抱,
莎母慢慢的抱住莎莎:“快躺著,答應媽媽,不要再發生這樣的意外。”
“媽媽,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這次只是個意外!”莎莎側臉蹭著母親的脖頸,語帶撒嬌的低聲呢喃著。
劉莎莎這時候展現出一個十二歲小孩該有的模樣。
“你呀,從小就是嘴硬心軟。”
“你們教官呢?媽媽要好好謝謝她。”
劉莎莎噘起嘴,剛才還笑意盈盈的臉馬上緊崩著。
“回學校了。謝她干嘛?之前跟您說過的,她是非不分的很!哼!”
莎母慈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孩子確實讓自己過度保護與寵愛過分了。
“莎莎,上次的事你覺得你一點錯誤也沒有嗎?那人家這次幫忙送你到醫院還幫錯了?”
“恩,這……”
劉莎莎用手指轉圈扭著枕巾回答不出母親的問話。
“莎莎,做人要明辨是非,懂得感恩,嗯?”
莎莎這孩子平時是嬌縱了些,品行卻是沒問題。
“媽媽,我知道了。教官這次把我送到醫院證明她不是壞蛋。”
劉莎莎乖巧的靠著媽媽的肩膀點點頭。
劉母看見桌上白紙黑字的電話號碼,只11位數字看起來都瀟灑有力,人們常說字如其人,看來這
個教官的心胸很豁達。
紙張發皺,應該是被反復摩擦的結果,會心一笑。看來自己的寶貝有了想要真心結交的朋友了。
“媽媽的小寶貝就是這么善良懂事。”
莎母輕輕捏住莎莎的小鼻尖,寵愛的看著女兒小大人的模樣內心柔軟如水。
因著劉莎莎受傷,軍訓晚會她遺憾的沒能參加上,卻聽到同桌每天對魯遲如何崇拜,嚷嚷著要跟
她學武功,當一代女俠。
劉莎莎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她有那么厲害嗎?有本事當女總統去啊。
莎母一直想當面感謝上次魯遲對女兒的照顧,在晚會結束之前趕到學校,卻得知教官們都已經離開。
扣扣扣
“請進。”
“林校,打擾了。”
“您每次都這么客氣。您為我們學校持續注資,說起來應該是我代表學校感激您吶。”
林校長連忙起身迎接這位美麗優雅的女士。
“林校您才是客氣了,我只是略盡微薄之力。”
“還有件事想麻煩您,”莎母說到這里,語氣頓下了,“我想幫莎莎調換班級。”
談完事情莎母從學校出來上了車,啟動車子,靜默的坐著,一動不動。
外面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眼前的一切都是霧蒙蒙。
許多年,沒有見到這樣的大雨了。
好似又回到了那個漆黑的晚上。
外面的行人在雨中奔跑著,許多人打著傘,五彩的,流動的雨幕一片片。
外面的世界,遙不可及。
這一刻,她只想一個人。
間歇式孤苦癥狀又不定時襲來。
倒車鏡里的女人是自己嗎?
美麗依舊,表情卻只有冷漠疏離。
從前的自己是什么樣子?
蔥玉的手指一點一點描繪著車窗上的剪影。
深深呼出一口氣。
脆弱,孤苦,無力的感情只允許在這一刻。
分公司的事故還等著她親自去處理。
果斷的松離合,迅速掛檔,踩油門,白色路虎霸氣的駛入車水馬龍的主行道,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魯遲從學校出來直接去超市買菜,今天劉念過來,準備給她加菜。
如今的世道都這樣冷漠了嗎?公交車上給老人讓座指路,老人居然連連致謝。
在魯遲的觀念里這是再平凡不過的事情。
提前兩站下車,忽然覺得車里的空氣太過渾濁。
正走著,忽然聽到很大聲的吵嚷,轉頭看到茂業大廈左邊的一個公司車間門外聚集了很多人。
“他X的,你這個臭娘們,今天你要是敢不給老子一個交代,老子非打殘你不可!”
說話的是茂業工地員工張海,為人粗魯沖動,他弟弟因為喝酒之后打了頭孢消炎藥而猝死。
他弟弟本為該公司員工,喝酒之前還吃了公司加工出品的海鮮,所以,他們一致認為是海鮮有問
題導致人中毒死亡,今天一家人聚眾來公司討公道。
“張海,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我想我之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聽到聲音,魯遲的身影一頓,“是她?劉莎莎的母親?”
女子背對著魯遲。
莎母雙手環胸,表情嚴厲,目光清冷,一道警告的視線直直映入張海的眼中,讓他頓感壓力倍
增,底氣不足。
他下意識的挺了挺胸脯給自己壯氣,抬起手指向女老板,邊指邊點:“什么意思?想躲啊?我
呸!我兄弟吃了你們公司的海鮮以后就中毒死了!你必須負全責!”
女子伸手格擋開他指點的手掌,上前一步,氣勢了得,張海不自覺的縮縮脖子后退一步。
環視他們這一家子來鬧事的人群,劉母拿出尸檢化驗報告冷冷的開口:“這是法醫給出的檢查結
果,我再說一遍,張強的死亡是酒精與藥物反應致死,他自己應負全責,與本公司產品無任何關
系!如果,” 莎母語氣加重,“你們再來本公司無理取鬧,我就起訴你們,聚眾鬧事,詆毀我
公司聲譽!”
女子說完,利落的轉身準備離開。
“小李,我們走。趙律師,剩下的交給您處理,您費心了。”
“媽的你個賤人你別走!你要是不給我們合理的補償金我們是不會走的!看老子不打死你!”
張海激動的沖過去左手順手撿起一塊磚頭,右手拽住她的手腕,抬手就像她的頭顱砸去!
由于二人離的距離太近沒有人能反應的過來,李秘書嚇的抱住頭尖叫出聲:“啊!!!老板!!
救命啊殺人了!!”
就在磚頭要砸向莎母的瞬間,只見一只購物袋飛了過來砸中張海的左手!
“住手!一個男人欺負一個女人,您不覺得害臊嗎?”魯遲飛奔過來一手狠狠捏住張海的右手。
“啊!!好疼!!你是誰?敢管老子的事?快給老子放手!媽的,楞著干什么?老子找你們干什
么用的?給我動手打那個該死的三八!”
魯遲趕忙推開張海伸開雙手把莎母護在身后,眼睛盯住張海他們,小聲對她說道:“待會兒他們
一上來我拖住他們,你趕緊跑,然后去報警,放心,我有武功,他們還傷害不到我。”
“不。”
“劉莎莎的母親…”
還未說完張海等人一起奔來。
魯遲一手護著她一手擋住這群失心瘋的人們,平時無一日疏于練功,此時英武威猛,長腿所向披
靡,一橫掃倒下一個。
“小心!左面!”
“臭婊子!還他媽是個女兵?有兩下子啊!啐!”
張海的小三角眼轉了轉,有了壞主意。
“兄弟們,給我撿磚頭砸死她們兩個賤人!”
魯遲一腳踩住一塊木板踢向對面阻攔住他們的腳步,瞬間轉身握住女子的手奔跑起來。
大腦飛速運轉,迅速想好對策,馬上回轉頭望向女子:“跟著我…”
相看的兩個人。
彼此都霎時停住了腳步。
也許,這一刻,時間就是靜止的。
怎么會?
劉莎莎的母親,怎么會是她?
居然,會是那個孩子。
莎莎的教官,
魯教官…
自己早該想到的。
童昕抿住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嘴唇,反復幾次,卻發現,無法開口。
“媽的!一個女人力氣這么大!看老子砸死你們!”
張海帶頭扔起磚頭,四個小嘍啰相繼跟著撿起磚頭和木棍扔向呆怔的二人!
糟糕!
“小心!”魯遲大喊一聲!
此時她才回過神來,暗道反應慢了,距離太近了!
迅速側身彎腰躲過兩個飛來的磚頭,又抬腿快速踢開兩塊磚頭,
最后一根扔過來的木棍已經馬上要挨到童昕的身體了!
雙手用力拉過童昕護在懷里,背轉過身,緊緊抱住她。
還好,自己的個子夠高。
“小遲!!不要!!”
童昕奮力嘶喊掙扎著。
掙扎不開。
這份保護。
記不得多少年了,不曾再動過真情緒。
年輕而有力的手臂圈住自己,那么溫暖,那樣堅實。
童昕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
“砰!”
“唔……”
警車的警笛聲響起,越來越近。
秘書小李趁魯遲救童昕的空檔趁亂跑出去報了警。
“老大,不好了,條子來了!快跑!”
“x的,誰他娘的報警了!走!”
木棒上面有一根鐵釘無情的扎進魯遲的左肩膀。
滾燙濕熱的血液沿著魯遲的肩膀滑過童昕的發線綿延到她的手上。
童昕雙腿顫抖的站不穩,雙手哆嗦著略微推開魯遲的身體,摸索到她的肩膀,一片潮濕。
“小,小遲,不,不怕。我們去醫院!去醫院!”
魯遲看著童昕慌張無措的模樣,急忙安慰她道:“我沒事的,放心,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流血而
已,回去擦點藥就會好的。”
曾經父親的離世,讓童昕的心里留下極其深刻的恐懼。
懼怕看到傷害,懼怕看到鮮血。
淚水混著魯遲的血液滴落。
童昕一手扶住她,一手抓住剛走下車的警察。
嗚咽著哀求:
“快!警察先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這個孩子,她需要馬上送到醫院!”
“女士請您冷靜,快!抬她上警車!”
警車上,魯遲望著童昕:“童昕……姐。”
“是我!小遲,答應我,一定不要有事!”
說不下去......
市中心醫院
魯遲已經被醫生推進手術室進行消毒止血包扎。
醫生走過來告訴童昕:“不嚴重,都是皮外傷,雖然傷口有點深,但是年輕人養幾天就會很快好
起來的。”
童昕機械的點點頭:“醫生,謝謝您。”
童昕直愣愣站在手術室門外寸步不離。
七年之前,她還是個小孩,卻能給予自己溫暖。
七年之后,自己已經而立,卻依然被她保護著。
小遲,你到底還要給我多少感動與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