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久違的醉了。
    九天杯結束的時候因為談興正濃，他就和三師兄小酌了幾杯，而晚上回來的慶祝晚會他也無法缺席。
    這雖然是屬于江中軍武的盛宴，但架不住除了北武的其他學校也來湊熱鬧。
    當發現江中軍武的強橫已經超出了僥幸的范圍，每個人都會變得心態平和。
    甚至連曹謙兩兄妹都來了。
    還有一堆來自魔都的位高權重的官員和強者，沈前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雖然在九天杯屬于是彩蛋助興，但出盡了風頭的沈前自然無法逃避被眾人圍攻的厄運。
    而且大家還以天道起誓立下了君子協定，誰都不能作弊。
    雖然體魄強悍，但一直以各種名目被灌酒，在幾個小時內狂飲數百杯啤酒和紅酒，就算是山海武者也得頭暈。
    一直喝到凌晨，沈前率先離席，婉拒了同樣醉態可掬的上官汀想要送自己回房間的好意，獨自回到了入住的酒店。
    進入走廊，沈前腳步忽的一頓。
    因為就在走廊的盡頭，他的房間門口，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微弱的光打在那高挑的身軀上，在厚實的地攤上留下了細碎的曼妙剪影。
    沈前眼睛一瞇，精神力下意識運轉，頭腦逐漸清明起來。
    “澹臺？”
    當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恍若雕塑一般的人影的時候，沈前不由驚訝道。
    澹臺沁依舊穿著黑色的長裙，微弱燈光下的側臉恍若古典風格的油畫，有著驚心動魄的弧線。
    她還涂了鮮艷的口紅，在光暗交錯之中那一抹紅顯得格外誘人。
    沈前一時間想不起來在晚會開始澹臺沁短暫露面那一會，她是不是也畫了如此精致的妝容，但沈前恍若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難道眼前是溫柔版的她？
    沈前心中一動，剛想湊近一些試探一下，澹臺沁微微轉過了側臉，露出了那滿是冷漠意味的雙眸。
    “你要做什么？”
    “呃，那個啥，副校長，你擋住我的路了。”
    沈前意識到這依舊是那個孤高冷漠的本體，也趕緊后退了一些，正色道。
    “所以這的確是你的房間？”
    澹臺沁又側過了臉，盯著眼前的房門道。
    “是啊……雖然沒有住學校的指定房間，但這是我自己掏錢開的。”
    沈前一時不明所以，也不知道為什么澹臺沁會提及這個，總不可能這還要追究他一番吧？
    “你的房間里……有個女人。”
    澹臺沁繼續道，一貫清冷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嗯？
    沈前一怔之后醒悟。
    腦子有些遲鈍，差點把待在他房間里的八師姐給忘記了。
    “她是誰？”
    澹臺沁繼續問道。
    咦，澹臺沁居然不認識紀弱水……
    但沈前轉念一想，澹臺沁沒有去過靖城，八師姐又沒有出過靖城，兩人不認識才是合理的。
    “一個朋友。”
    雖然不知道澹臺沁為什么問這個，但沈前下意識覺得不妥，于是含糊說道。
    “重要嗎？”
    澹臺沁又看向了沈前，漆黑漂亮的眸子盯著他。
    “什么？”沈前一愣。
    “她對你，重要嗎？”澹臺沁問。
    “害，就普通關系被……臥槽，你做什么！”
    當看到澹臺沁手中出現了一把長劍的時候，沈前臉色大變。
    “既然不重要，那就殺了。”澹臺沁淡淡道。
    “……那是我八師姐，你別亂來！”
    沈前一時間搞不懂澹臺沁在想什么，只能攤牌道。
    “那更好。”
    誰知澹臺沁的眉目間變得更冷淡了，“你斬我師弟，我殺你師姐……公平。”
    唰！
    劍氣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沖天而起，一道如寒泉般清澈的劍芒照亮了漆黑的走廊。
    ……原來頂級山海出劍竟是這般的毫無煙火氣。
    沈前都佩服自己，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能胡思亂想。
    他同時也惱怒于澹臺沁的喜怒無常，大家前幾天不還摟在一起親密的跳舞嗎，這女人怎么翻臉跟翻書一樣？
    不過好在他剛才就已經有所警惕，所以在澹臺沁拔劍的同時，沈前也閃現般出現在了房門口，硬生生以身形封住了澹臺沁的劍芒。
    面對一個頂級山海的一劍，沈前臉色一凝，別無選擇的直接動用了神通。
    時空恍若靜止，天地不知名處有梵音起。
    轟！
    剎那間亮起的黑金混雜的光芒將這狹小的空間映照得亮如白晝，隨著“轟隆隆”的破碎聲音，天花板和地板都瞬間被沈前漲大的體形頂出了一個大洞。
    四周的靈氣變得紊亂，好似根本無法適應這不容于世俗的存在。
    鏘！
    金鐵交鳴聲響過后，澹臺沁的劍斬在了沈前的胸膛上，在火花飛濺之后隨即停住。
    她愣愣的看著眼前身高近乎五米的沈前，一時失神。
    那是怎樣的一種形態？
    澹臺沁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去形容。
    他是神，又是魔。
    她只知道在面對這沈前幻化的“怪物”的時候，她全身的血脈竟都是在微微顫抖。
    許久未曾動用的“血觀音”在應激之下自行運轉起來，剎那間，猩紅紋路覆蓋了她的全身，她的背后開始生出一對對手臂……
    澹臺沁及時清醒過來，抑制住了神通的運轉，很快恢復常態。
    隨著她收回長劍，伴隨著光華一斂，少年也在瞬間變回了原樣。
    除了破碎的長廊和四周開裂的墻壁，一切好似都沒有發生過。
    兩人相對而立，都是默然。
    “小師弟！”
    砰！
    房門被推開，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跑了出來，正是滿臉倉皇之色的紀弱水。
    她見沈前無事，不由松了一口氣，隨即在沈前錯愕的眼神之中，紀弱水將他一把拉到身后，警惕的注視著澹臺沁。
    “你是誰，為何傷我師弟？”
    沈前摸了摸鼻子，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不枉他拼死替紀弱水擋了這一劍……雖然后來沈前才意識到，澹臺沁那一劍其實并不會威脅他的性命。
    系統沒有任何反應也是一種明證。
    或許澹臺沁真的沒有殺意，也或者是臨時收手，但不管如何，沈前都不敢冒險。
    畢竟在他印象之中，八師姐是真正的弱雞，沒有任何修為……除了力量出奇的驚人。
    所以此刻紀弱水把他護在身后的行為，才是讓沈前有些無奈。
    “讓開，或者死。”
    澹臺沁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沈前身上，卻淡淡吐出了五個字。
    沈前心中一緊，澹臺沁或許曾對他展露過溫柔，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澹臺沁，他剛想推開紀弱水，卻驚愕的發現自己根本推不動對方。
    “我不讓。”
    紀弱水搖搖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堅定。
    澹臺沁的目光終于移到了紀弱水的臉上，在看清對方的容貌的時候，澹臺沁的眉頭微不可查的一蹙。
    “那便死。”
    澹臺沁冷冷道，手中長劍再度光華亮起。
    “八師……”
    沈前剛想發動全力甩開紀弱水，面對著澹臺沁斬出的一劍，臉色煞白的紀弱水在神色一陣變幻后，好似作出了某種重大決定，終歸是一咬牙。
    嗡！
    塵土顫栗之中，堪比太陽爆發的光芒讓沈前的眼睛一陣刺痛……他又一次被閃瞎了。
    當沈前重新灌注了精神力在眼睛之中，才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隨即沈前呆住了。
    這，這是……紀弱水？
    剛剛攔在沈前身前那個柔弱師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站在萬丈光芒之中的女人。
    霞光環繞、云霧托舉之中，手持黃印的紀弱水長身玉立，滿臉威儀，長發盤成樣式繁復高髻，以一根鏤空成飛鳳玉簪固定。
    她身披明黃宮裝，外罩金色薄紗，長長的袖口上有日月伏息，星辰閃爍，寬大的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之間，挽迤滿地。
    她好似九天之上的神祗，那高雅而端莊的姿態，深深震撼了沈前的心靈。
    最荒謬的是，沈前莫名有一種渺小的感覺。
    好似面對著這個突然陌生起來的八師姐，他微小如塵埃。
    只是很快，系統驅散了那種異樣的不適感。
    沈前也不知道在這么狹小的空間里，是怎么出現如此瑰麗萬千的氣象的。
    但他這一刻才突然發現，原來他一點都不了解紀弱水。
    澹臺沁也再一次愣住了。
    沈前發現她的表情很是復雜。
    有不可置信，有恍然，似乎還有幾分自嘲。
    “原來如此……”
    好似發現了某種端倪的澹臺沁，緩緩將目光轉向了依舊沉溺于八師姐風姿之中的沈前。
    “兩千年了，為何你依舊和她有糾葛？”
    澹臺沁的目光之中，是沈前從未見過的悲傷。
    “若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輪回，那等候的意義又在何處？”
    “……啥？”
    滿臉懵逼的沈前，只能發出了經典疑問。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澹臺沁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澹臺沁沒有回答沈前的疑問，身形緩緩消散在了原地。
    滴答！
    微弱卻又清晰可聞的水滴聲響起，沈前眼睜睜看著那滴清淚掉落，在地上凝結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湛藍水晶。
    還不等沈前反應過來，眼前光芒一收，當沈前轉頭看去，剛剛儀態萬千不似凡人的紀弱水，已經恢復成了之前的模樣，破碎走廊里也重新漆黑了下來。
    “八師姐……”
    沈前剛剛叫了一聲，紀弱水已經一聲不吭的栽倒在了沈前懷里。
    沈前低頭一看，紀弱水臉色蒼白，雙眸緊閉，卻是早已暈厥。
    什么鬼啊！
    沈前心頭有無數草泥馬崩騰而過，只覺得腦子亂哄哄的。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莫名其妙變了次身，然后澹臺沁和紀弱水也不甘示弱的先后變身。
    最重要的是澹臺沁好像認識紀弱水？
    或者說，澹臺沁認識紀弱水的另外一個形態。
    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還有澹臺沁最后說的那兩句話又是什么意思，是對自己說的嗎？
    她又在說什么啊！
    輪回是指什么，等候又是何意，還有兩千年這個時間又代表著什么……
    “沈先生！”
    這時，樓梯的安全門被推開，衣著略顯凌亂的晚寧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啊，這是發生了什么，您沒事吧？”
    晚寧顯然是被走廊里的破碎景象嚇了一跳。
    她此刻甚至都無法靠近沈前，因為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七八米的大坑。
    “我沒事，你來的正好，幫我收拾一下這里的殘局，該賠錢賠錢……有人問的話就說我練武出了點岔子，沒控制好力道。”
    沈前看到晚寧便吩咐了一句。
    也幸好這個酒店住的基本都是江中軍武的學生，絕大部分都還在外面徹夜狂歡，剛才的一番動靜雖然波及了三層樓，卻沒造成什么傷亡。
    “好的，沈先生！”
    晚寧沒有多問，很快就下樓離去。
    待晚寧離開后，沈前抱起紀弱水，同時彎腰將地上那顆藍水晶撿了起來。
    “咦？”
    彎腰撿水晶的時候沈前卻是目光一凝，又發現了一樣東西。
    “這是……澹臺沁落下的？”
    沈前將那插在殘破的地板上的黑色短劍撿了起來。
    黑色短劍包裹在劍鞘之中，只是略一感應，沈前便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驚心動魄般的恐怖力量。
    沈前有些疑惑，從感知來看，這短劍上還殘留著澹臺沁的氣息，應該是她的沒錯。
    可，對方一直用的都是長劍啊！
    直到沈前在短劍的劍鞘上找到了兩個極不起眼的小字。
    “約定。”
    約定？
    當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沈前先是一怔，隨即想起了什么，一時間不由面色復雜的愣怔在了原地。
    若說他和澹臺沁的本體有什么約定的話，那就得追溯到好幾個月之前，沈前第一次進入澹臺沁的公寓，卻因為對方觸碰自己而引發了混亂反應。
    澹臺沁牽動傷勢重傷昏迷，而沈前也差點被弄死。
    凌霄贈予他的含有他八成力量的木劍，便是毀在了那次。
    事后澹臺沁曾說會補償他，不過過了這么久，沈前都已經忘記這檔子事了，卻沒想到原來澹臺沁一直都記得。
    “所以澹臺沁并不是因為王朔來找我的麻煩，而實際上是來給我送劍的？”
    感受著手中短劍好似可以斬滅日月的力量波動，沈前好似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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