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4月16日,對于羅根來說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由于一天前組織了對蘇俄首都莫斯科的第二次成功夜襲,萬千軍民頗受鼓舞,德國元首亦大賞有功之臣,參與行動的飛行員均獲得了鐵十字勛章的嘉獎,而一手策劃和主導了這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遠程奔襲,羅根終于得到了原本在幾個星期之前就應該給予自己的獎勵“航空兵將軍”。
在德國國防軍的軍銜體系中,兵種將軍又被稱為二級上將,是普通將領成長為高級將領的重要標志。相比于將帥云集的陸軍軍官團,德國空軍真正夠得上級別的高級將領并不多,戈林和施佩勒死后,就只剩下凱塞林、米爾希這兩位空軍元帥以及四名空軍上將、六名兵種將軍。其實就資歷而言,羅根仍然排在這十二個人之后,但這一次除了軍銜上獲得晉升,他同時還被任命為新一任的空軍總參謀長,而不論是戈林執掌空軍的時代還是如今元首親自擔任空軍總司令,總參謀長都是戰略和戰術部署的實際策劃者與執行者羅根此前在作戰部實際上已經履行起了這個職務的大部分工作,但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名至實歸!
一同獲得晉升的還包括十余名在本土防空作戰中有突出貢獻的空軍高級軍官,作為其中的翹楚,羅根卻沒有時間來慶祝一番。由于奔襲莫斯科等于是刺痛了蘇軍的最敏感部位,在數量上仍然占據優勢的蘇聯空軍開始以晝夜輪番攻擊的方式轟炸德國位于東北部的前線機場,試圖以此來摧毀德國的遠程轟炸機和前沿基地。為此,雙方的上萬架作戰飛機在德國邊境線附近展開了極其激烈的空中廝殺,而新任的德國空軍總參謀長也乘坐著他的指揮專列不斷往返于各航空軍的指揮部和機場之間,視察各部作戰損失情況,根據戰局的實際進展配屬預備部隊。
對于一名半路出家的空軍將領來說,獨立完成這些工作幾乎是難以想象的,所幸的是,羅根得到了同為“航空兵將軍”的里希特霍芬大力協助,雖然在上一場戰爭中僅僅擊落了7架敵機,遠不及自己的堂兄、大名鼎鼎的“紅男爵”,但是長期在一線部隊擔任指揮官的經驗還是讓里希特霍芬擁有非常敏銳的洞察力和出眾的應變能力。
“雅克-1,蘇軍目前最先進的戰斗機,裝備數量非常有限!考慮到蘇軍飛行員的技術素養,即便是在裝備同等數量這種飛機的情況下,他們仍然不是我們的對手!”
在德國東北部靠近邊境線的一處田野中,里希特霍芬正認真查看著一架迫降的蘇軍戰斗機,盡管起落架已經損毀,但它的機翼和機身主體仍然完好,橄欖綠色涂裝似乎還帶有新鮮的油漆味道,那熟悉的紅五星徽標在陽光下很是刺眼。
“比拼人力或是武器產量,我們都占不到上風。蘇軍渴望速勝,其實我們何嘗不是如此!”新上任的空軍參謀長依然佩戴著那枚令他引以為豪的雙劍銀橡葉騎士十字勛章,回想從懷特島之戰開始的不列顛作戰,那才是他個人生涯的巔峰之作,如今的蘇德戰爭規模雖然更大,但德國空軍總是在見招拆招,并沒有從前的那種戰略主動權。
天空中,恰好有一小隊德軍的fw-190呼嘯著飛過。正如羅根所知道的歷史,這種輕巧靈活的戰斗機一上戰場就展現出了極其出色的作戰性能,受到了一線部隊官兵的廣泛稱贊。在兩天前召開的空軍高層會議上,經過商討,眾將領一致同意大量追加這種新式戰斗機的訂單,令人高興的是,由于使用不同生產商、不同型號的發動機,梅塞施密特109的最新改進型仍能夠保持全速生產。
座艙蓋的破損并不能阻止里希特霍芬親自爬進機艙體驗一番,不遠處,一輛德軍桶車正在兩輛軍用摩托車的伴隨下飛快地駛來,士兵們顯然已經抓到了迫降后試圖逃走的蘇軍飛行員。
“操縱性似乎還不錯,但總的來說還是太過粗糙了!”里希特霍芬在機艙里把弄著操縱桿和踏板,這架飛機的螺旋槳已經嚴重歪曲,但尾翼竟然還能夠做出反應。
既沒有飛行執照,也沒有開過飛機的羅根,仍在醞釀著閑暇時去學習飛行,但現在他還只能從紙面上的數據去判斷一架飛機的性能,當實物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反而顯得茫然無措。于是,干脆轉過頭看著士兵們將蘇俄飛行員押送過來。
就體型而言,俄國人和德國人都傾向于那種高大魁梧的,而眼前這名飛行員身材瘦小,蒼白的臉龐上有著幾道很深的口子,估計是飛機迫降時被碎玻璃劃傷的,盡管已經自然止血,來不及清洗的血痕看起來依然很是觸目驚心。
兩名粗壯的德國士兵在旁,這名蘇俄飛行員顯得十分平靜,他冷漠地瞧了瞧羅根,又掃了一眼正在座艙里體驗飛行的里希特霍芬,想必已經從這筆挺的衣裝和漂亮的領章中看出了這兩個人的不凡身份。
“你是俄羅斯人?”羅根的問題經由一名會說俄語的軍官翻譯給了這名神情淡漠的蘇俄飛行員。
“無可奉告!”這句話和表情一樣冰冷。
“不想活著挨到戰爭結束?”羅根故意威脅道。
對方的回答依然只有少得可憐的幾個詞,經過軍官翻譯,大致內容是“聽天由命”。
羅根冷哼一聲,看來是不能指望從這個家伙嘴里得到些東西了。
這時候,里希特霍芬從機艙里爬了出來,漫不經心地說:“俯沖下來的時候沒能夠重新拉上去?”
經過軍官的轉譯,那名蘇俄飛行員眼睛里終于有了一些不同的神色。
“掉下來不是你的錯,這飛機還有一些小問題沒有解決!”里希特霍芬繼續以漫不經心的姿態說道。
小個子的蘇俄飛行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卻還不想說話。
“參戰之前,你飛這種新式飛機的時間應該還不到二十個小時吧!這對于飛行員而言真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態度!你們被當成了簡單的殺人機器!”里希特霍芬說罷,示意軍官要原意轉達。
蘇俄飛行員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忍了最后幾秒,他嘟囔了一句,而站在一旁的德國軍官連忙翻譯過來:
“難道你們的飛行員不是嗎?”
里希特霍芬笑了笑,“和你們交手的可都是飛行經驗超過50個小時的合格飛行員,有些人僅僅在英國就進行過幾十次的飛行!”
蘇俄飛行員眼神中有些不信,但他微垂著頭想了想,沒再說什么。
“可憐的犧牲品!”里希特霍芬高傲地說道,然后轉身對羅根說,“勝利距離我們已經不遠了!”
短短幾句話,羅根看到了信心已經從眼前這名蘇俄飛行員身上消失不見了,他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對里希特霍芬由衷地佩服起來。
回到空軍專列之后,列車很快啟動并繼續沿著鐵路線向北移動。
“您說蘇俄在人力和機器產量上都有優勢,我不否認,但是我們擁有一支遠比他們精銳的飛行部隊,重要的是,許多飛行員在跳傘之后都能夠重新返回部隊這,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您所堅持的收縮防御策略!”
里希特霍芬用一種好奇而非恭敬的眼光再一次打量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年輕20歲的將領,在人們通常的觀念里,一名優秀的指揮官應該熟練地掌握基本技術理論和豐富的實戰經驗,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羅根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咖啡,“這源自于對戰場的冷靜分析和個人判斷,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同之處,那只能是我的思維方式它是有別于常人的!”
“嗯哼!”里希特霍芬對這個答案似乎并不滿意,但也沒有當面深究下去。離開了剛才那片曠野,列車以中等速度經過了一座小鎮,除了站臺上有些軍人之外,鎮子里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
“不過這短短半個月時間,我們還是損失了一千多名經驗豐富的飛行人員。即便我們成功地抵擋住了蘇軍的進攻,真正的戰略反擊發起之時,我們恐怕還是會在兵力方面感到捉襟見肘!”羅根一如往常地轉移了話題。
“那也許是下一個春天到來之時的事情了!”里希特霍芬正用他的銀色小勺攪拌著杯中的咖啡。隨著蘇軍在德國邊境防線損失了大量的兵員裝備,戰略反擊已經成為最近幾天德國高層談論得相當多的話題,考慮到蘇軍在羅馬尼亞的進攻同樣趨于停頓,許多將領都自信地認為德國軍隊將在一個月內重整部署并且發起反擊,阿道夫.希特勒更是興致勃勃地提出了一個大戰略框架,那就是左翼從東普魯士出擊,右翼從羅馬尼亞進攻,將突入波蘭和斯洛伐克的蘇軍部隊包進這個前所未有的巨大餃子中,一舉殲滅蘇軍的有生力量一旦得手,德軍幾乎就一勞永逸地打垮了自己的頭號對手,爾后長驅直入蘇俄本土,當如入無人之境!
“下一個春天么?”聽到這個時點,羅根首先的反應就是一年的戰爭將意味著驚人的傷亡數字,要知道僅僅這半個月雙方就已經各自損失了數十萬兵員,而且每天的陣亡人數都在以可怕的速度增長。不過,一年的時間將給大戰略上的調整提供較為充足的空間:若是能夠從英國北部脫身出來,并在非洲和西亞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德軍將得以全力以赴地和蘇軍作戰,而考慮到軸心國陣營逐步控制了大西洋東部海域和整個地中海,生產資源將不再是制約德國發展戰略空軍的關鍵因素,龐大的遠程轟炸機群將愈發頻繁地深入到蘇聯腹地,用持續的大規模轟炸削弱蘇軍的戰爭潛力,就如同另一個歷史時空盟軍對德國所做的那樣!
“這個時間的推測是建立在戰略主線未發生改變的基礎之上!早上的時候,我聽說”里希特霍芬低調地說道,“現在有不少人渴望與蘇俄媾和!”
“媾和么,我覺得并無實現的可能,除非********的對立發生改變!”羅根并不意外,畢竟這樣的傳言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現,其實只要小胡子元首一天在位,德國就不能以和平的方式結束這場戰爭。
“嗯,********的對立!”里希特霍芬點點頭,“那些人或許只是對徹底打敗蘇軍缺乏信心他們覺得漫長的戰線上只要有一處出現意外的崩潰,數以百萬的蘇聯軍隊將如潮水般越過邊境,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幅景象!”
“當戰爭蔓延到本土的時候,我們將以寸土必爭的姿態與敵人作戰,這點和在波蘭時是截然不同的!”
羅根說道,而“寸土必爭”是阿道夫.希特勒在一天前布置戰略時提出的策略,雖說眼下這條邊境防線非常穩固,但凡事總存在萬一的可能,因而做好心理和物質上的準備是非常有必要的。
里希特霍芬同樣是一名遠離政治的本色軍人,但這并不意味著他缺乏政治立場,他不無擔心地說:“愈是在本土作戰,愈會有人支持這種論調,也愈有可能出現一些極端的人物和事件!”
羅根很清楚這最后一句話的含義,如果戰事持續朝著不利于德國的方向發展,刺殺希特勒的行動只會越來越多。在原本的歷史時空中,小胡子像是格外受到命運眷顧,九命貓一般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刺殺,現在許多因素都發生了改變,羅根并不確定元首是否還擁有那樣的極品運氣,但在擁有十足把握之前,他絕不會讓自己輕易卷入這種事件當中。
計劃終歸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空軍專列行至普倫茨勞,一座位于柏林以北90公里的城市時,羅根與正式接管東線空軍的凱塞林元帥碰了面這項新的任命是與羅根出任空軍總參謀長一同發布的。羅根自己的本意是繼續執掌兵力龐大的東線空軍,這樣不論進退都有強大的資本,然而由于米爾希被認定為戈林之死的禍首,此前一度受到懷疑凱塞林又重新獲得了元首的信任,而他的經驗和掌控能力顯然是小胡子相當看重的。
“剛剛得到的消息,空軍副司令在視察梅塞施密特工廠時,由于機器意外爆炸而身受重傷,目前已經緊急送往慕尼黑第一醫院了!”
在見到凱塞林之后,羅根送上的第一句話就是關于米爾希的消息,按照正常渠道,這個情報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才會傳遞到并無直接關系的東線空軍指揮部。
“這真是令人遺憾!”凱塞林冷冷地回答道。在希姆萊有意為之的情況下,羅根的國社黨“秘密成員”身份在軍隊高層也是人所皆知的事情。隨著希特勒政權的鞏固和深入,軍人嚴禁參與政治的鐵律早已被打破,尤其在戈林時代的德國空軍,一些軍官為了表明立場而公開加入國社黨,高層將領中間也不乏擁有明顯政治傾向的,但黨衛隊行事并非那么密不透風,米爾希的“意外事故”并不意外,而羅根恰恰在這個時候攀升了空軍權力的高層,自然免不了引來同僚的猜測和隔閡而這恰恰又是希姆萊的陰險招數之一。在他看來,失去了同僚信任和支持的空軍參謀長,必須依附自己才能獲得權力的鞏固。
既然心知肚明,羅根也無意擺出虛偽的假面,他平靜地說道:“但愿我們的生產計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影響是在所難免的,關鍵在于對德國空軍是好還是壞!”凱塞林頗有意味地說,緊接著,他以東線空軍司令的身份向新任的空軍參謀長介紹了作戰部署:在穩固防守的基數上,他準備和陸軍配合采取積極的防御策略,即以中型轟炸機快速突襲距離德國邊境500公里以內的蘇軍機場,以此來爭取主要作戰區域的制空權。
這樣的策略羅根并非沒有考慮過,他審慎地提出了反對意見:“我們的容克斯和亨克爾轟炸機雖然具備較高的航速,但是這樣的快速突擊仍然需要大量的戰斗機掩護,否則會在蘇軍的戰斗機攔截下遭受較大的損失。我們雖然能夠承擔一些損失,但長此以往,不利于我們下一步的作戰行動!”
“瞻前顧后是不能夠贏得戰爭的!您大概不知道,我們在法國戰役的前一個星期所損失的飛機比波蘭戰役多,在不列顛戰役期間又比法國戰役多,但結果如何?我們的空軍在不斷的戰斗和損失中愈發強大!”凱塞林以長輩的姿態教訓著在法國戰役之初還只是一名傘兵中尉的羅根,即便追溯到不列顛戰役初期,羅根的指揮權限也只是限于在懷特島上作戰的空軍部隊,與執掌一整個龐大航空隊的凱塞林相比確實不值一提。
“軍隊需要戰爭的磨練,這并不假!可若是就此認為戰爭可以不惜損失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羅根針鋒相對地說。(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