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英式粗斜紋棉布軍服的“陸軍中尉”,手持韋伯利左輪緩步走向兩輛車胎炸裂、玻璃盡碎的“嘎斯”汽車。這場短促而激烈的戰(zhàn)斗只持續(xù)了一分多鐘,占據(jù)伏擊位置的槍手們以一陣精準而兇猛的射擊結束了戰(zhàn)斗,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橫七豎八的尸體散落在汽車周圍,有的身中數(shù)彈,有的腦漿迸裂,慘不忍睹的一幕卻是戰(zhàn)場上非常尋常的情景。走到距離第一輛汽車還有三、四米處,地上有個趴著的家伙突然躊躇一下,這名軍官毫不猶豫地向身負重傷的“同胞”連射兩槍,這穿著同款軍服的倒霉蛋像是剛被釣上岸的魚兒蹦跶幾下,徹底不動了。
狠下殺手之后,“陸軍中尉”繼續(xù)在這些尸體中搜尋著。他從第一輛車走向第二輛車,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步幅突然加快汽車的左前輪旁,一名面朝下趴著的家伙軍帽滾落一旁,陽光下,花白相間的頭發(fā)與質(zhì)樸的校官制服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合拍的感覺。
軍官左手持槍走過去,皮面厚膠底軍靴用力一撩,便讓這家伙翻了個向。
蒼老的面孔白得駭人,皺巴巴的皮膚讓人想起風干的木乃伊,典型的英式唇胡相當濃密,陸軍中校的領章與肩章十分明晰,胸前的1918年勝利勛章也是他這個年齡的英國軍官席稀松平常的佩飾。
“陸軍中尉”盯著這場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臉孔看了好幾秒,嘟囔道:“艾倫.布魯克,大英帝國的救命稻草,新任的陸軍元帥,與德軍抗爭的英雄人物,死時卻穿著低階軍官的衣服!”
手持湯姆森沖鋒槍的士兵站在一旁,表情復雜地看著地上的這句尸體他也許從未在這么近的距離接觸過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帥。
“陸軍中尉”蹲下身,替這位不幸的英軍指揮官合上了雙眼,然后輕手輕腳地在他里外口袋里摸了摸,搜出一本證件,翻開瞟上一眼,揣進口袋,又替他整了整衣領,這才起身、摘帽、默立。片刻之后,他毅然望向遠方:“撤!”
此時此刻,在直線距離不足一百公里的布萊爾城堡,后德意志第三帝國時代的首任空軍總司令、年輕的空軍元帥漢斯.羅根正在享用他劫后余生的第一頓午餐。來自巴伐利亞的德國廚師,用從愛丁堡運來的食材烹制了一桌美味可口的德式佳肴,在山間公路顛簸了兩天的將領們個個都胃口大開。當然了,話題還是離不開昨夜的驚魂。
“我覺得那應該只是英國的游擊隊,雖然射術不錯,卻只有暗槍偷襲的本事,只要我們加強兩公里內(nèi)的戒備,他們就完全無機可趁了!”由陸軍總參謀部派遣來的德爾奇.弗恩里克將軍,在這個前線指揮部只是扮演聯(lián)絡官的角色,但不知是個人性格使然,還是對自身背景的有恃無恐,他不論作戰(zhàn)討論還是決策部署的時候都喜歡插上一杠子,而且態(tài)度還是非常鮮明的那種。
雖然打心里不喜歡這種過于乖張的同僚,羅根和其他握有實權的將領們聽之任之,做決定的時候該怎樣還是怎樣。借著侍從官上湯的空當,第15航空軍指揮官伯恩哈德.拉姆克語氣平靜地說:“游擊隊也好,正規(guī)軍也好,看這幾天城堡內(nèi)外進進出出的車輛,看我們在城堡周圍的警戒,再猜不出來點什么那就只配當豬了!”
圍坐在長餐桌旁的將領們一陣哄笑,唯獨弗恩里克笑得有些尷尬,卻又挑不出話中的刺來。
“總司令!”拉姆克用餐巾擦擦嘴巴,“兩個空降師剩余人員和裝備基本運抵前線,我們什么時候在英國人的心臟位置插上一刀?”
羅根耐心地切著羊排,頭也不抬地說:“不著急,現(xiàn)在英國人看起來完全不堪一擊,其實是將兵力化整為零、避開我方攻勢,等我們占領交通相對便利的城鎮(zhèn)港口向偏僻地區(qū)推進時,他們好在我們的后勤補給上尋求突破!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動用了1.2萬名空降兵,余下的另一半估計得當一次‘消防隊員’!”
拉姆克拾起湯勺,“雖然這個角色并不怎么痛快,但我必須承認,英軍不在重點城鎮(zhèn)與我們硬拼是明智的策略!他們想在這里死死拖住我們的30萬兵力,蘇聯(lián)那邊也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動起來了,這確實讓我們很為難!”
“別擔心!”弗恩里克剛剛向侍從要了甜芥白香腸,手里舉著叉子,滿不在乎地說,“我們已經(jīng)在東線給蘇聯(lián)人布下了重重陷阱,他們這時候進攻只能是自找麻煩!”
這輕佻的口氣讓羅根無意識地加重了右手的力道,餐刀切開羊排,碰在盤底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刮蹭聲。
“抱歉!”羅根輕描淡寫地說,“有馮.博克元帥親自坐鎮(zhèn),東線自是固若海堤。諸位,我們眼下只要專心致志地打好這一場,唯有徹底的勝利,才能徹底消除雙線作戰(zhàn)的不利局面!”
由于德國本身所處的地緣位置,自從德意志帝國成立以來,軍隊將領們就一直被“雙線作戰(zhàn)”這個問題所困擾。德皇威廉二世時期,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德國軍隊不論規(guī)模還是素質(zhì)都凌駕于英法俄等國之上,若是逐一對陣,打敗它們亦非難事,然而在“雙線作戰(zhàn)”以及盟友不力的拖累下,德國在1918年品嘗到了數(shù)十年來的最大慘敗,痛失全部海外殖民地不說,國家還陷入到了動亂的深淵當中,那災難性的一幕不堪回首。
正因如此,羅根的話立即得到了在座將領們的強烈贊同。
待眾人的情緒稍稍平復之后,海軍中將馮.德拉皮埃爾面朝羅根說:“抱歉,總司令閣下,請容許我插個題外話以我們目前的部署,拿下蘇格蘭高地也不是什么難題,可若是英國抵抗政府軍以冰島為前沿基地對我們展開海上和空中的襲擊作戰(zhàn),我們該怎么辦?”
這個問題結結實實地落到了羅根身上,年輕的帝國空軍司令吞下尚未細細咀嚼的嫩羊肉,端起杯子抿了口紅酒,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開口道:
“以冰島的地理條件和我們的海上封鎖能力,英軍最多能夠在那里長期駐扎兩師規(guī)模的部隊,而我們擁有四個空降師和能夠一次運載兩萬名士兵及裝備的登陸船隊,他們對此也應該有非常清醒的認識,所以我覺得在美國卷入這場戰(zhàn)爭之前,冰島頂多是一座具有警戒偵察意義的前沿哨所!”
“總司令閣下這么說是覺得我們沒必要占領冰島?”馮.德拉皮埃爾端起酒杯,杯沿始終保持在離嘴唇10厘米處。
“不,恰恰相反!”羅根抿了第二口酒,“我們應該加快法羅群島海軍和空軍設施的建設速度,爭取在蘇格蘭高地之戰(zhàn)結束的同時拿下冰島。投入的兵力未必要多,但行動的速度一定要快!”
“說得好,說得好!”北線空軍司令、烏爾里希.格勞爾特上將擊掌道,“以前只聽說我們中間有一位目光獨到、頗有遠見的年輕將領,我起初以為這只是恭維之語,但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的相處,我意識到自己犯了個不小的錯誤年齡和資歷絕非評價一名將領的絕對要素,法國皇帝拿破侖26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成為意大利方面軍的總司令,將歐洲聯(lián)軍打得一敗涂地;30歲的時候,這位科西嘉出身的小個子就已經(jīng)成為法國的第一執(zhí)政官。我們德國為什么就不能出一位28歲的元帥?”
說到法國,眾人皆是不屑一顧,但說到曾經(jīng)統(tǒng)治大半個歐洲的拿破侖皇帝,即便是自視甚高的德國將領們也不得不伸出大拇指。想當初,由腓特烈大帝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普魯士軍隊已經(jīng)成為歐洲第一流的陸軍,卻還是接連敗在了拿破侖手下。盡管歐洲聯(lián)軍最終還是贏得了勝利,但若不是俄國的嚴寒以及多個國家共同聯(lián)手,僅靠普魯士恐怕永無翻身之日!
“感謝將軍的贊譽,拿破侖皇帝確實是在下自小的偶像和奮斗目標,但這種歐洲一千年才出一個的偉大人物鄙人依然只能保持仰望的姿態(tài)!”羅根謙遜的回答說,而這不禁讓人回想起希特勒時代,當這位狂暴的獨裁者在世之時,將領們在宴會場合就算提及拿破侖,那也只是用來襯托元首的偉大。然而縱觀這兩位領袖的一生,法國皇帝所經(jīng)歷的挫折、所克服的困難顯然要大得多,而且他的成就絕大部分是建立在華麗的軍事指揮才能之上,這更能夠贏得軍人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重。
午餐在輕松而愉快的氣氛中繼續(xù)進行,臨近尾聲,一名專職通訊官帶來了東線的最新戰(zhàn)報:盡管蘇軍的全力猛攻,并且出動了上千輛重型坦克,但準備充分的德國陸軍依然守住了奧爾什丁-華沙-拉多姆-克拉科夫一線的主陣地,南線部隊則連同羅馬尼亞軍隊一道向烏克蘭腹地發(fā)動了一次牽制性的進攻,前鋒部隊一度推進到了距離基輔僅有兩百公里處,沿途焚毀了大片農(nóng)田和工礦場。(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