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年輕的誓言在時間面前總是那么渺小,不經意間,風吹浪打,便破碎了曾幻想的最美好的春天。一切苦難又要從頭開始,一切向往在一剎那無休止的崩潰下去,面對許諾的明天,面對抽搐的未來,只能放任心頭四處亂竄的痛苦嘆一聲無奈。
酷暑晃動的陽光,沉默的香樟,高大的教學樓除了高二的搬進了高三的教室以外,那禁錮自由的囚牢,一切都沒變。
陳子博坐在伯父車內,像是一只失去嗅覺無法尋著尿臊味回家去的迷路犬,心里滿是茫然和失落。
“這次要盡全力知道嗎?你來復讀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靠一個好的重本,不要去惹一些與學習無關的事,你小子不隨時叮囑一下我是不放心的,一心一意搞學習。反正不管我怎么說,你自己要努力”,陳伯看著前方的路目不斜視道,眼神犀利如鷹。
“嗯,我會的”,陳子博看著綿延向前方泛著銀光的路,頓時一陣反胃,暗嘆“好長啊!”
高三是一個煉獄,高考是另一個煉獄。
人生在世,其實就是比比誰闖的地獄多的過程,既然是比,那么肯定是要闖的多并且活下來的才是勝利者。但可惜的是陳子博在最后一刻失敗了,就像是毛毛蟲死在了羽化成蝶的前一秒。
因此他痛恨高考,像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黑人痛恨白人一般,心里復讀與讀大學的矛盾更似是武俠小說里有深仇大恨的兩個紅塵浪子般成天打個天翻地覆,明槍暗箭一直不斷,連夢里都是刀光劍影。
考慮復讀是一種折磨,準備復讀是一種痛苦,再次踏入校門是自己折磨自己的痛苦,更痛苦的是這種痛苦竟像是秦王嬴政一統中國之前的各國文字七零八落一般分散在各個地方,而后在猛然間卻變成了一種單一的痛苦。
曾發誓永不再回西中的陳子博,面對著高考的失落,只能做出痛苦而決絕的抉擇——復讀。
回想起那么多個苦熬的夜晚,回想起這么多年的奮勇拼搏,看著如今的辛酸與落魄,陳子博只能嘆一句“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很多時候陳子博覺得的人一生只做了兩件事,即生下來,活下去。但悲哀的是兩件事都是痛苦的,而且活下去比生下來更具挑戰性。
生下來非本意,一個精子和一個卵子糊里糊涂的遇到一起抱成一團不料就成了受精卵,相見恨晚,再也離不開了,然后再隨著“哇”的一聲又一個的愛的結晶茫茫然來到這個世上注定受苦。
由此人們構想出天堂,天堂是最美好的,但卻人人都不想去。
唯一一點讓陳子博感到不那么絕望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林鋒也來復讀了,有他在至少自己不會感覺很孤獨,還可以在平日里各方面競爭。
競爭是件好事,好比兩頭發情的公牛會因為誰先蹭到母牛屁股一下而激發另一頭公牛的戰斗欲。
另外,雖然兩人的高考成績差不多,但自己陳子博至少還是收到了一個爛的掉渣的二本師范院校的錄取通知書,而林鋒卻連哪怕是專科的錄取通知書都沒收到一份。
這似乎能解釋有一個丑婆娘的男人與光棍之間的區別了。
因此,不論何時,當人對現狀感到不滿或失望的時候,調節心理狀態的最佳途徑就是同比自己命運更慘的一個人去比較,以此獲得短暫的近乎扭曲的心理平衡,骨子里的阿Q精神永遠都是生活最堅強的后盾,即便痛苦也要分小巫見大巫,仿佛此之一比則小巫不痛僅有大巫獨痛了。
伯父是陳子博現在的班主任,當他還未復讀時陳伯就對他履行著監護人的責任,復讀之事由陳伯一手操辦,并向他常年在外的父母做出一定讓他考上重本的承諾。
陳伯說話追求季布字字千金,卻無奈身無分金弄出個字字千斤的畸形效果,每一句話恨不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子博和林鋒被安排在一個宿舍,宿舍共八人,只有他們倆是七班的,其余的全是五班的,搞得他倆像是上世紀五十年代被上級派遣去蘇聯的間諜一般,舉目四望周圍全是蘇維埃政府的勢力。
陌生人得到長相處機會且剛開始在一起的時侯對對方的了解欲望像是地球人對UFO一樣好奇層出不窮,恨不得拿放大鏡研究你毛孔有多大,恨不得知道別人內褲是什么牌子。
因此很快他們就相熟了,并按照年齡分出了老大到老幺的稱號。令他倆驚訝的是上次在林鋒班上復讀的老大竟然又再入“虎穴”了,陳子博心里油然而生“將軍百戰將死,壯士十年未歸”之感。
林鋒神情黯淡的足以讓螢火蟲對世界宣稱“光明到來”般看著老大,嘴唇微動,似要說什么,良久,一句話似是池塘底部的小泡終于歷經浮力、阻力、重力等多重障礙冒出了水面,“老大,你怎么又來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一個“又”字道盡傷心往事,老大悲從心生,大有當年秦觀名滿天下卻始終不受重用之感,無奈的搖搖頭,“唉,你以為我想啊”,滿是一封建專制下處于水生火熱中最底層老百姓一般的悲哀。
老大也不想讀高三,但悲催現實就擺在眼前,除了痛罵一番、悲命不如他人一泄肚中憤懣之外,老大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現實,像戰國末年文人志士眼睜睜看著自己國家被秦朝占領而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只能大罵暴秦一樣的無奈接受現實。
歷經磨難的老大開始相信一句話: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直面的慘淡現實是天沒降大任于我,照樣苦我心智,勞我筋骨。
老大想起一句話:當生活□□你的時候,若不能放抗,就好好享受吧。
享受中的老大此刻只想老淚縱橫的說一句:Fuck!
陳子博和林峰都在西中埋葬了自己六年的青春,因此,對這個新集體根本不需要怎么適應就適應過來了,除了他們倆,還有原來同校不同班的胡一川、黃成、陳建三個復讀生。
在新集體中,陳子博和一個叫鄧林的男生聊得很投機,很快成了朋友,兩坨臭狗屎在一起的時候同性相排斥的結論完全被顛覆,取而代之的是同臭相吸引。
他們經常一起出去吃飯,晚上一起散步,走在一起有說有笑。而林鋒則較喜歡獨處,很多次陳子博喊他一起出去吃飯他也不去,沒事的時候就只窩在宿舍里,像是古代嫁了人的姑娘一心一意只負責相夫教子一般,不呆在宿舍仿佛就是不貞。
如此看來,林峰貞操觀甚是嚴重,但卻投錯了胎當男人。
宿舍是一個新的世界,在新的世界里總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
每次吃飯的時候大家基本都會聚在一起談論《斗破蒼穹》,但老大經常冷不防的放一個空氣彈,并且他喜歡在放之前故意走到人較多的地方,背對他們,“嘣”的一聲聽上去仿佛真的在斗氣,然后再做練完武術時的收勢,似是告知大功告成。
久之,每每看見老大躡手躡腳欲做“惡事”狀,眾人便會一哄而散,各歸本床,大幸逃過一劫,洋洋得意道“老大,我們已對你的抗原入侵產生了抗體,你是危害不到我們的!”
“幸虧我修真到了一定境界能夠窺探你內心的猥瑣想法,才免我被炮轟的劫難,阿彌陀佛!”
“老大,看見你那猥瑣的動作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幸虧我機警聰慧,才保全我龍體安康。”
而這時老大通常很猥瑣的笑起來,脖子似是烏龜一般縮了進去,余留一個笑得晃來晃去的小腦袋,手勢比劃著猥瑣的說道“你們想法太多了,誤會,誤會”或是“其實我只是想去趟陽臺而已,你們還是繼續你們的”。
但有一點還是好的,老大的空氣彈從來不臭,于是老大通常很是驕傲的說“響屁不臭,臭屁不響”,并為自己的高尚舉動編了一首打油詩“有屁不放,憋壞心臟;無屁硬擠,鍛煉身體;我要放屁,大家注意;屁聲一響,大家鼓掌。”
眾人大笑,但也真的鼓掌了,世界上最受歡迎的人就是搞笑的和有才的,由此老大得來了人生中的一個外號“屁俠”,眾室友都相信有一天老大會“一屁震天下”!
老二有一個令全室友都汗顏的習慣:早晨起床蹲廁所,中午睡前蹲廁所,晚上睡前蹲廁所,有時連做廣播體操的半個小時他也揮霍在蹲廁所上,估計老二這輩子跟廁所結下了不解之緣,說不定月老給他牽紅線的地點也會設在廁所。
由此一來,老二得來“所長”一稱謂。
廁所幾乎被他一人全權承包了,而且每次至少二十分鐘,經常憋得室友們直踢廁所門他都還不出來,于是眾室友只好邊罵邊走去其它宿舍以尋解決辦法。
無奈每個宿舍只有一個衛生間,而且西中的學生似乎都特別顧家,仿佛只有回宿舍上廁所時聞著的臭氣是正宗的未經世俗熏染的原味。
這就苦壞了眾滿懷期望而去卻又不得不長憋而回的眾室友,回來后繼續踢繼續罵。
其實老二挺可憐的,因為廁所事件致使自己每天被罵數次,并且罵詞不斷更新,其高度也不斷升級,最終他祖宗十八代可能全被罵的體無完膚甚至還可以追溯到他老祖宗學會獨立行走的那一天了,而眾室友也被訓練的出口成章怕是游說六國的蘇秦也會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有一段時間老二病了,住進了離校不遠的親戚家,終于讓眾室友不再練“憋功”,體會到廁所想上就上的美妙感覺了,一個個上廁所時祈禱著讓老二別回來了。
可事與愿違,老二不久就回來了,而且更加笑容滿面,菊花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