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云輕咳一聲，“還沒千年，只有九百年罷了。”</br> 這株人參，是她臨走之前，娘親死活要塞給她的，說是能在必要時候保命，也是送禮的上佳選擇。</br> 或許靠近山林，類似這種東西，北芪攝政王府還有不少。</br> 所以她送起來也沒那么心疼。</br> 倒是讓一眾人感到驚訝，心里也多了幾分壓力，她們都準備了生辰禮，但是都是一些吃喝玩樂之類，就算有準備人參，也都比不上接近千年的人參來的貴重。</br> 所以這丫鬟直接打了所有人的臉面。</br> 很多人臉色都有些微妙，如果不是司夜云提前表明是靖王府的人，又是代表太后前來，她們心中的怨氣恐怕更重。</br> 淑貴妃本在聽到司夜云說單獨準備生辰禮的時候，就覺得有些怪異，現在見到這么貴重的人參，心里的怪異更加濃郁，雖然軒轅赫提前說過她與眾不同，是個奇人，但畢竟是才剛到靖王府，不應該會主動送上這么貴重人參，這種感覺……</br> “淑貴妃娘娘請莫嫌棄，”司夜云有些別扭，如果是以靖王妃身份送，那自然是理所應當，但她現在畢竟是個丫鬟，送人參，有些不妥。</br> 可再不妥，也得送，免得日后淑貴妃知道會生悶氣。</br> “這等好東西，本宮怎會嫌棄。”淑貴妃狐疑的多看了下司夜云，想從她的臉上猜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可惜的是，司夜云送完東西，就提出要離開。</br> 半點沒有要寒暄的意思。</br> 留下一眾人四下議論著這兩件禮物，一件比一件貴重奇怪。</br> 唯有沐嬪知道怎么回事，司夜云定是怕淑貴妃日后知道實情，才這般討好。</br> 一旁的佟寶慧也懵了，她知道司夜云好像不一般，但是這也太不一般了吧？</br> 居然能代表太后送東西，還能自己單獨出手送這么貴重人參。</br> 這哪里是丫鬟啊！</br> 誰家丫鬟能這么厲害啊。</br> 有了司夜云這一出突然的打斷，再回內殿時，氣氛變了一些，淑貴妃草草聊了幾句，觀察了下黃玲跟丁仙仙后，就命人帶她們去御花園逛逛，這種能正兒八經逛皇宮的機會可很少，眾人都抓緊機會，但也都知道分寸，不會亂跑。</br> 人都退散，淑貴妃將良妃留下，她沉默片刻，“你覺不覺得那丫鬟有問題？”</br> 良妃無言，“今日在場的人，誰看不出來她不對勁。”</br> “只是，我不知道她明知道古怪，為何還要今日送上生辰禮？”良妃支著下頜，眼神思索著，“難不成她有必須得送生辰禮的原因？”</br> 可只是靖王府的丫鬟，就算再厲害，也跟淑貴妃沒有關聯。</br> 還是說，她的目的不是淑貴妃，而是靖王？</br> 想借由討好淑貴妃，再迂回討好靖王？</br> 淑貴妃也不懂司夜云的含義，但是她總覺得看到那雙眼睛，有些熟悉，就是不知道在哪里看到過。</br> “我直覺她好像……有別的身份，”淑貴妃遲疑了一下說道，想不通，她問道，“赫兒今日進宮了嗎？”</br> 今日到底是她的生辰禮，軒轅赫幾人必須得進宮。</br> 就是不知什么時候來。</br> 良妃看了下時辰，“應當在宮門，快到了。”</br> 宮門前倒也快，兩人在殿內飲茶休息片刻，幾人就出現在云霞宮。</br> 軒轅靖當前一步跨了進來，看到淑貴妃眉宇間有些疑惑，低沉的聲音便詢問道，“今日是母妃的生辰宴，有什么天大事情，讓母妃困擾？”</br> 軒轅赫也笑嘻嘻的給兩人行禮，附和道，“就是，今日淑貴妃娘娘最大，就是天塌下來，貴妃娘娘也得開心才是。”</br> 軒轅睿則穩重許多，朝兩人行禮后，便站在一旁，唇角掛著溫雅的笑意，對任何人都一派溫和沒有攻擊性。</br> 但是論武功，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br> 良妃沒有猶豫，直接將今日古怪的事情說了出來，她目光打量著看向軒轅靖，直入主題問道，“你送到慈寧宮的丫鬟到底什么來頭，她是不是……在討好你母妃？”</br> 如果是討好淑貴妃，那極有可能是看上軒轅靖！</br> 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丫鬟，可不能進靖王府！她們得趁早打斷軒轅靖的心思才行。</br> 淑貴妃也頗為頭疼道，“靖兒，你跟母妃說實話，她到底是誰。”</br> 她怎么感覺一想到那雙眼睛，心里就突突跳的厲害。</br> 也不是擔心，倒像是有些激動。</br> 在等軒轅靖的這一會兒，她越想越覺得熟悉，逐漸跟記憶中那雙眼睛對上。</br> 可那個人不是下落不明幾年了嗎？</br> 怎么可能會出現在皇宮之中。</br> 軒轅靖深邃眸子平靜無波，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半晌看著淑貴妃明滅不定的眼神，掀唇道，“母妃應該也猜到了吧？”</br> 淑貴妃心里咯噔一聲，之前的猜想仿若塵埃落定，就連手中的念珠也都滑落在地，散碎了一地，她顧不上這些，豁然站了起身，“你說真的？可，可她不是……”</br> “她沒死，卿卿跟小璃是我們的孩子。”軒轅靖肯定了她的猜想，眉宇間有些難過，“當年是我不好，才連累她失蹤，這些年苦了她，兒臣本想帶著她一同回來，但她說幾年未回，盛京之中情勢不明，她想先隱瞞身份，好幫助兒臣。”</br> 這些解釋了司夜云為什么這么久隱姓埋名，躲在慈寧宮中，只有偶爾才會出去。</br> 淑貴妃對這個理由很輕易就接受了，甚至還很感激司夜云這般為軒轅靖著想，霎時，她忽然想到這幾日宮中的傳言，說司夜云跟陛下幽會，先前她只當是誤會，但現在想想，她卻覺得有些不對勁，恐怕幽會是真的，但真相可能是陛下有事不便找太醫，才來暗中尋了司夜云。</br> 她心里再次提起了心，想問軒轅靖，但四下人多，她只能等時間才行，“母妃跟良妃娘娘知曉便好，這事不可大肆聲張。”軒轅靖沉聲叮囑了一句，雖然私下里知道的人不少，但也有人尚被瞞住，還能再撐一段時間。</br> 尤其是祝將軍那邊還未清醒，西寧人又蠢蠢欲動，決不能讓他們知道更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