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官差來得快,走的也快,完全沒注意到這里的情況。</br> 隨著聲音逐漸遠去,鳳漪的心也沉了下來,畢竟是個孩子,就算再鎮定,面對這樣的情況,依舊恐慌不安,她縮了縮手腳,盡量將自己的身體蜷起來。</br> 不多時,地窖的出入口再次被人打開,露出一絲亮光。</br> 正直男眼眸冷厲的盯著鳳漪,拎著她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冷聲詢問,“你是什么人?”</br> “放開我!否則我娘不會放過你們的!”鳳漪奶兇奶兇的喊了出聲,這時她腦海中出現另一獨臂的形象,啞叔也不會放過他們的。</br> 正直男冷笑,“你現在在我們手上,是我們不會放過你才是!”</br> 他將鳳漪丟下,才望向上方,“那些官差來,是找誰?”</br> 上面人道,“是攝政王府進了小偷,偷了長公主的東西,攝政王正大發雷霆,讓人徹查,將小偷抓住。”</br> 正直男眉心頓時擰緊,不是為了這個小丫頭?</br> 還是說,小丫頭失蹤,府上的人不知情?</br> “怎么了?下面這些貨物不會出錯了吧?”上面人問道,正直男抿唇不答,現在城門已關,貿然進行下一步很可能會慌亂失措,不如靜觀其變。</br> 地窖再次陷入一片灰暗之中。</br> 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再度響起,先前說話的姑娘李小草出聲問道,“你為什么不告訴他們,你的身份。”</br> 郡主何其尊貴,這些人有很大概率不敢動她的。</br> 鳳漪,“那我走了,你們怎么辦?”</br> 她從不知道還會有這么黑暗的事情,所以她想幫她們。</br> 這話一出,地窖中的啜泣聲頓時也一停。</br> 幫她們,才留下。</br> 黑暗之中,即便看不清鳳漪,眾人也不由轉頭看去她的方向。</br> “你為什么要幫我們?”李小草問道,她很想笑,自己的父親哥哥都嫌棄她是累贅,將她當做貨物一樣賣掉,而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卻想著幫她們。</br> 鳳漪不解,“我是受百姓俸祿,不該幫你們做事嗎?”</br> 她只是年紀小,娘親跟舅舅們都不愿意讓她知道,但是這個道理她很清楚啊。</br> 李小草瞬間喉頭一哽,眼眶有些溫熱,受百姓俸祿,幫百姓做事。</br> 若所有官都如此,北芪該多好。</br>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幫你們。”鳳漪苦惱,這些人看起來也訓練有素,肯定還有更多的人被賣過,她想將這些人都救了。</br> 但她年紀還小,心有這個想法,卻不知該如何去做。</br> 要是娘親或者啞叔在就好了,他們肯定有辦法。</br> 李小草笑了笑,“小郡主有這份心就夠了。”至于她們,人各有命。</br> 譬如她,就算出去,下場也并不會好到哪里去,無非是又被賣一次罷了。</br> 鳳漪聽出她語氣中的絕望,迷茫道,“你不開心嗎?”</br> “她是被家里人賣的,”角落里另一個姑娘含著哭音說道,她被帶過來的時間最早,也聽到了李小草家里人的話,對李小草很是同情。</br> 鳳漪眼睛都瞪圓了,賣去正經人家做丫鬟,她倒是知道,但怎么會有家里人會這么喪心病狂,這也太過分了!</br> “那等出去后,你跟著我!以后我保護你!”鳳漪立刻道,“你放心,跟我以后,不會再有人會賣你了,你家人要是敢來,我讓侍衛將他們打到屁滾尿流!”</br> 李小草雖看不清鳳漪的模樣,但也能想象的到她的神情有多義憤填膺,她噗嗤一聲笑了出聲,“多謝郡主。”</br> 若是她真的有幸能當郡主的侍女,她一定會好好保護郡主。</br> 地窖中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慌。</br> 上面,正直男上去后,還是覺得不太放心,派了人出去再打聽打聽,究竟是攝政王府丟了人還是丟了東西。</br> 如果是丟了人……那么他們今天就算逃過去,以后也別想活著離開。</br> “那個小丫頭是不是身份有問題?”吳疤子問道,先前他就注意到正直男神情不對,又再三派人出去打聽消息,肯定是貨物有問題。</br> 正直男心中不安,點了點頭,“那個小丫頭身上的衣服是天精絲,這種布料非富即貴才能擁有,這小丫頭如果只是普通富貴人家,還好些,只要咱們把尾巴收好點,就不會出事,但若是……”</br> 吳疤子心突然一跳,“你是說,萬一是攝政王府的?”</br> 正直男點了點頭,“我最怕的就是這個,如果不是丟了東西,那攝政王怕只是找個借口搜查周邊院子。”</br> 他抬起頭看著吳疤子,“若是如此,你我都得死在這里。”</br> 攝政王是什么樣狠辣的人,北芪上下無人不知。</br> 他們敢動攝政王府的人,就別想活著。吳疤子心突突的跳,看到三角眼也懵了,反手一個巴掌抽過去,“你他媽的長沒長眼睛,什么人都敢抓!”</br> “我,我……”三角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天那么黑,他就是沒看清嘛,都到手了,誰還管那么多啊。</br>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先想辦法,確定這丫頭的身份,如果確定不了,那就將她丟下。”正直男迅速道,但那個丫頭已經看到了他們的臉,必須得殺了才行!</br> 如果她是攝政王府的,看清他們的臉,只要畫出畫像,天涯海角,攝政王都會將他們殺了。</br> 如果不是,那剛好,一死了之,誰也不知道是他們所為。</br> “但萬一是攝政王府……”吳疤子惴惴不安詢問,“咱們會不會犯下滔天大禍。”</br> 正直男冷笑,“你以為她活著,咱們就有好下場?既然下場都不好過,不如殺一個還能回本。”</br> 以往他們也是這么做的,帶不走就殺了,只要不虧就是賺。</br> 這次不過是因為小丫頭的身份有問題,才這般猶豫。</br> 吳疤子想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不論這小丫頭死還是活著,他們都沒好下場,那為什么不殺了,死后還能吹噓一波。</br> “那我這就去動手!”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去往地窖,將小丫頭宰了。</br> “先等等。”正直男攔著他,對上吳疤子不解的眼神,他說道,“先等人回來看看,看有沒有別家丟了女兒,如果只是尋常富貴人家的,那咱們也不至于損失一個貨物,我瞧這小丫頭長得不錯,能賣個好價錢。”</br> 但如果只有攝政王府丟了東西,沒有其他人家丟孩子,那攝政王府九成在找這個丫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