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麗舫逆著光亮緩緩駛過平靜的平陽湖，彩蘇隨風輕輕飄蕩，</br> 麗舫深處傳來清雅悠揚古箏聲，仿若曼妙女子訴說此處秀麗。</br> 舫梢掛著的燈籠上隱約可見清平二字。</br> “表嫂，”莫馨素白手腕執起茶盞，為司夜云斟上茶，溫雅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笑意道，</br> “先前您救了祖母，莫馨還未親自向您道謝，今日簡陋招待，請王妃莫要嫌棄?！?lt;/br> 溫柔的聲音輕輕柔柔，司夜云淺笑一聲，“莫小姐說笑了，當日，本王妃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罷了，王爺向來敬重老太君，又怎會眼看她病重?！?lt;/br> “二姐，靖王妃說的沒錯，表哥那么敬重祖母，當然不會眼睜睜祖母出事的，”莫霜的聲音陡然插進兩人之中，略微尖細的聲音有些格格不入。</br> 莫馨卻不贊同說道，“那也需表嫂有能力救祖母才行?！?lt;/br> 莫霜皮笑肉不笑道，“靖王妃醫術那么高明，肯定可以救祖母的對吧？”</br> 司夜云的眉心微微一凝，</br> 從她上船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莫霜對她的敵意了。</br> 但是她不知道莫霜的意圖，</br> 現在聽莫霜一口一個表哥，對她卻是靖王妃，</br> 而莫馨卻是表嫂。</br> 稱呼的差異也代表了莫霜的心底想法。</br> 司夜云心里默默的吐了一口氣，該死的男人，專門給她惹事情。</br> “對了，靖王妃，有件事霜兒很好奇，你不是一直在莊園長大嗎，又為何有這么高明的醫術？”莫霜一派天真的樣子問道，</br> 她自顧自的說道，“以前霜兒也很羨慕那些醫術高明之人，只是娘嚴厲制止，說這些都是下賤的人才會學的。”</br> 說完，她仿佛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一般，呀了一聲，帕子掩唇，眼神無辜說道，“靖王妃，霜兒是不是說錯話了？”</br> 莫馨臉色變了好幾次，她以為莫霜想要問表嫂關于醫術的事情，是小姐妹之間隨意問問的話，卻沒想到莫霜居然這么直白的說出來。，</br> 這不是在說表嫂下賤。</br> “莫霜！”</br> “是，莫四小姐說錯話了。”司夜云斬釘截鐵的說道，她掀了掀眼皮看著莫霜，語氣也加重了一些道，“莫四小姐打算如何賠罪？”</br> 莫霜哪里想到司夜云居然直接說她錯了，她淡笑一聲，“只是一句話罷了，靖王妃又何必斤斤計較。”</br> “本王妃不想計較，但就怕莫四小姐要蹬鼻子上臉?！彼疽乖剖栈啬﹃璞K的手，身體也微微向后靠著一些，身子展開，</br> 一股淡淡的威壓沖著莫四小姐籠罩。</br> 莫霜的臉色頓時一沉，從來沒有人因為一句話，跟她當場翻臉，</br> 司夜云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br> 她抿了抿唇，強自忍著不悅道，“這只是一句玩笑話……”</br> “本王妃可不覺得哪里好笑，那就不是玩笑話?！彼疽乖器詈诘难垌亮顺?，肅容滿面看向莫霜道，</br> “莫四小姐覺得醫術是低賤之人才能學，那敢問三年前你得天花時，你為何求你口中的低賤之人去救你?！?lt;/br> 莫霜被嗆的臉色也冷了下來，鄉下養大的就是沒有教養，伶牙俐齒，一點都不懂規矩。</br> “莫霜，快跟表嫂賠禮道歉。”莫馨臉色也陰沉的難看，聲音嚴厲呵斥道。</br> 要是今天惹惱了表嫂，她們回去后定然會被訓斥的。</br> 莫霜看了一眼莫馨，忍著心里的怒色，款款行禮軟聲道，“靖王妃訓誡的是，是霜兒狹隘了，還請靖王妃原諒霜兒的不是?！?lt;/br> 司夜云掃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緩和了許多，心中也起了幾分警惕。</br> 莫霜能這么快收斂住自己的情緒，想必也是城府很深之人，</br> 如今她們又都在船上，要是不小心被莫霜下了套，</br> 自己還真難以完整離開。</br> 她沒有讓莫霜起身，聲音又輕又緩道，“莫四小姐日后還得謹記禍從口出道理，今日幸好是本王妃，否則今日恐怕就要被人掌嘴了?！?lt;/br> 莫霜眼底閃過一抹厲色，軟聲道，“霜兒謹記王妃訓誡。”</br> 船舫內的氣氛還是冷淡了下來，</br> 莫馨怕今日出來的雅興被打斷了，忙轉移話題對司夜云熱切道，“表嫂，馨兒新繡了一幅繡品，但總是不滿意，還請表嫂幫馨兒看看。”</br> 說完她讓丫鬟下去拿早先準備好的繡品。</br> 淡黃色的帕子上，幾根細柳隨風飄蕩著，湖面水波蕩漾，仿若夏日的漣漪，</br> 莫馨的繡工很好，整幅繡品十分的平整，針腳也很細密，細柳的細節也處理的很好，一副夏日湖邊景色仿佛躍然眼前一般，令人心生喜歡。</br> 司夜云雖然不懂繡品，見到這繡品，就忍不住夸贊起來。</br> 莫馨淺淺笑著，面上有著一抹羞澀，還沒有人這么夸獎她呢。</br> 兩人熱烈的聊著，完全忘了一旁的莫霜。</br> “小姐，”丫鬟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莫霜時，低聲喊了一聲，</br> 莫霜掃了她一眼，見她輕輕點頭，便知道她們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了。</br> 只要司夜云跟著她上了甲板，</br> 今日就得身敗名裂。</br> “二姐，靖王妃，你們聊著這么久，口渴了嗎？”莫霜笑盈盈的說著，看似關切說道，</br> “二姐，靖王妃從來沒有接觸過繡品，你這般跟她說，是不是有些不好？”</br> 莫馨恍然，難怪剛才她說針腳的事情時，表嫂都只是笑著不說話，</br> 她忘了這件事了。</br> “表嫂，是馨兒上了興頭，忘了與您解釋了?！蹦皾M臉歉意的說道，</br> 司夜云擺擺手說道，“無事，就算本王妃的確不懂繡品，但能分辨出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你的繡品的確很得本王妃的喜歡?！?lt;/br> 莫馨的眼底溢滿了喜色，唇角也忍不住翹了翹。</br> “那……表嫂要是喜歡，馨兒也給您繡一副如何？”</br> “好啊，那就辛苦妹妹了?！彼疽乖拼蠓降膽讼聛?，好看的東西，總是能讓人心情愉快。</br> 不過莫霜說話，定然不是無緣無故的，</br> 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br> “二姐，靖王妃，我聽說，前面有人在作畫，不如我們去看看吧?！蹦滥跋騺硐矚g書畫之類，聽到這件事，一定會忍不住出去看看的。</br> 果然在她說完之后，莫馨的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向往。</br> 往常她都是在深宅中，鮮少能見到這種場景。</br> 現在即便是隔著船，看不清聽不清，她也想遙遙看一眼。</br> 司夜云似笑非笑說道，“既然莫四小姐這么感興趣，你們就去看吧，本王妃不懂這些風雅事，還是在這里休息的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